《扶泱》作怪

2、第 2 章

　　两万一千八百一十三年前，天孙降世。
　　正逢祥瑞，紫气东来，视为大吉之照。
　　天帝设三日流水席，宴请三界内不论品级、族类的仙友举杯同贺。
　　仙乐歌姬，环肥燕瘦各有所美，美酒佳肴，鲜香四溢更是琳琅满目。各家各族都领着自家的子女来凑个热闹，不指望能见着什么大人物，只是见见这世面，沾沾这刚出世的小殿下的祥瑞之气也是不错。

　　扶泱作为一棵桃树，自小便喜欢爬树。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与树同根同源，有亲近之意，是故喜欢。
　　偶有一日躺在树上慢慢悠悠的午睡之时，听到树底下两名女子谈论及天宫宴席，言辞之中尽是殷羡之意。
　　过了半晌，两人才结伴离去。
　　待到两人言毕散场后，某株小桃花就很干脆的冲进了她二哥的房间。
　　只见两个美人轻纱四散，妖若无骨的黏靠在她二哥身上，还不停的给她二哥灌酒，这火气蹭蹭就往上冒。
　　扶泱这厮平日里就是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一刻不得消停的性子，见到谁都咋咋呼呼，因了身份不讨喜，族中长老也并未请什么先生教授她课业仙法，寻常的礼仪规矩，更不必说为她寻什么师门。
　　只想任这株小桃树自生自灭便得了。
　　天帝十万九千年零二年，适逢天灾，六界洪涝不断，妖族逆党趁机兴风作浪。五列之中，仙、人、妖、魔四列各有伤亡。桃族的不少好手都纷纷折损在了这次天灾之中，可谁又曾想到这小桃树的爹娘魂飞魄散了几千年，她还能凭借着自己，在泥堆洪流，风雨雷电之中误打误撞得活了下来。
　　这一活，也活到了六千多岁，不失为桃族的神迹。

　　扶泱解下悬挂在手臂上的酒壶，也不看人直接往两个清凉到不行的女人那儿一泼。
　　“啊——”
　　耳边传来意料之中的惊声尖叫。
　　少女勾起唇角便转过头盯着那两个女人。
　　“扶泱，你这是作甚！”黄衫女子甩了甩衣袖，先是冲上来，原本娇媚的面容被漫天的怒意扭曲至狰狞，衣衫也是深一块浅一块，脏乱不堪。
　　另一个粉衫的正靠在罪魁祸首身上，欲拭不拭的擦着眼泪。
　　“请你们喝酒呀。”
　　“你一个杂种，又没爹又没娘的，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还摆什么谱。”
　　扶泱愣了一下，而后渐渐勾了唇笑起来。
　　“哦——那你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咯。”
　　偏着头，言语之间尽显轻松，唇角也略微勾起，眼底却殊无笑意。
　　“扇绮，别说我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光你这幅尊荣，这把年纪，也绝对比我死的早。”笑容深甜，明眼人都知道她是真的动怒了。
　　“你说呢，二哥。”
　　暮寅看了看眼前娇俏的少女，素面朝天生着气都是风情无限。
　　再看看身边两个脓包一样的货色。
　　真是想不通三长老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做床榻之上的说客。这脸，比不上扶泱也罢，出门连个脑子都不带。
　　只是某人忘了，若要寻比桃族的混世大魔王扶泱长得好的女子，只怕是再寻个上万年，也难找到个影儿。
　　“那是自然，我家泱泱自然说什么都对。”男子扫了身旁噤声装死的二人，语气清淡，言辞之间确是不容分说的强硬，“还站着干什么，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两名女子一见势颓，这二少爷又下了逐客令，便匆匆忙忙，逃命似的走了。

　　扶泱直接撩了衣服，坐下便开始灌酒，身上那股子颓丧味儿都能将漫天的酒香给盖过去。
　　双眼微微泛红，盯着一处。
　　只不停的喝，也不说话。
　　良久后，双眸微垂，乖巧之中透着几分醉意。
　　在暮寅印象之中扶泱从未饮过酒，从前有族人放了话要灌她，她倒是宁愿打的两败俱伤，也决不妥协。
　　“二哥，是不是我这一生，到死，都要背负这样的骂名。”
　　这是暮寅少有的看到扶泱这幅茫然失措的模样。
　　上一次如此，还是扶泱一千多岁的时候。
　　那时她心智未开，看到旁支的幺女跟着师傅在亭子里学着吹笛，羡慕不已。站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听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趁着师傅授课结束，在离开的路上截住了他。
　　彼时的扶泱还未养成现在这般乖戾的性格，只甜甜地唤了声师傅。
　　只是那个男子的表情难以分说，嫌恶有之，惧怕有之。便匆匆推脱让她去找族中主事的大长老，让他决定。

　　那一日，扶泱是怎样从祠堂之中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觉得几位长老的话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响着，拼命地交织缠绕，反反复复，脑仁儿疼得要炸开一般。
　　“你母亲霓裳当年逃婚去倒追妖族四皇子被拒数次，将我们桃族的脸面都丢光了，还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伦不类不仙不妖的孽障。”
　　“桃族能给你个落脚之地已是仁至义尽了，你也就不要妄想其他。”
　　“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学你那个死去的娘一样，只知道丢人。”
　　……
　　自打那以后，扶泱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强硬易怒，不由分说。
　　一贯保持着你既然不弄死我，那就只能仰望我的高傲姿态。

　　“泱泱。无碍的，其他人二哥管不着，但是我这不是向着你的吗？”
　　闻言，少女如羽的眼睫轻颤，撅起了嘴嘟囔了一句。
　　“那二哥什么都会答应我吗？”
　　眼前的混世魔头这幅似泣非泣、愁容满面的模样，再配上这清浅的鼻音，暮寅哪里还顾得上思考，只得道好。
　　“嗯。二哥可以准备一下带我一同赴那天孙的诞宴了。”
　　说完抬起头，暮寅看到那眉眼弯弯，笑意妍妍的一脸得逞样儿，就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唉。
　　都说心软是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