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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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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事情祥况,凛枫却抚着素白的杯缘沉默了半晌。
“你有什么头绪么?”
“烟霞山三年都未发生任何事,结果你们一来便出事了,那信与迹梦川千钺痕无关,便只能是你或者我的仇人。”
“你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
“喝茶。”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看来你还有多余的时间操心别人的事。”
“夜黄泉从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是操心你的事。”
“你对自己没信心,不代表我对自己没信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操心你们师徒两人的事罢。”
“总之,这件事我自会留意彻查的。”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对自己有信心,又在此处等我,必然是有应对方法。”
“有,也无。”
“怎说?”
“这三年我将全部精力放在你们师徒二人身上,却只找出解救她的方法,这并不是我要的结果。”
“我说过,我只要她活命。”夜黄泉眼神一凛,眸中是不改丝毫的真挚与坚定。
“我却要你活命。”同样的坚定与执着,是不同与师徒情谊的挚友相交。
夜黄泉凝视着凛枫却,半晌,垂首叹了一口气。
“我应该早带她来见见你的。”
“早见我,结果却未必不同,你明白的,我从不承诺你什么。”
“的确,如果早见你,你一定会告诉她真相,也一定不会答应我保密……唉……”
“不要唉声叹气,这不适合你,还未到绝境之时,来,喝茶。”
“先告诉我你的打算。”
“你都跟上来了,还问我什么。”
“这种碰运气的赌法还真适合你。”说罢,他才端起只剩三分温热的清茶啜了几口。
“世事本就无常,谁能预知未来,谁能说每行一步不是在碰运气?”
“既然如此,为防万一,鬼市你便自己去吧,我去追寻花种的线索,来人只是抢夺,却非毁灭,便说明花种暂时无忧。”
“嗯……此花种特殊,第一次培植,连我也失败了,不能否定对方会下土种植,若要寻回,你必须快。”
“那花种可有气息可寻?”
“花种时,有一股淡淡的木梨香,入土三天后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茯榈气息,时间越久味道越浓,方圆百里草木虫蚁无生,开花三天后,花瓣会全部凋落,那花蕊便是解药,记住,这三天内不能用手接触花瓣,否则花会立即枯萎。”
“所以说,你失败是因为在最后关头用手碰了花瓣?”
“我只是看到一只好大的蜜蜂在啃花瓣。”
“你也有这么大意的时候。”
“没办法,人太聪明,总有些小缺陷。”
“走了,你……自己保重。”说罢拿起桌上的弯刀正准备离开。
“等等,这个给你。”遂凛枫却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什么东西?”夜黄泉接过瓷瓶问道。
“虽然不能解你的病症,但是发作时能暂时缓解疼痛。”
“江湖行路,你可为自己备好良药?”
“我的药从来不为自己准备。”
“他年隔世,我不希望我们相遇在同一条路上。”说罢,转身走到树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呵,日月寒暑,我也不希望再见你时,已是十八年后。”
夜黄泉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着被夜幕吞没的点点余辉。冰冷的面容染上时光的剪影,轮廓越显几分萧瑟与落寞。
“死亡从来不可怕……”遂驾马扬鞭长掣而去。
“自己的死亡当然不可怕……我……”凛枫却敛眸垂首,神情颓然。
“真的救不了你么?”
离开茶栈,方行不久,凛枫却突然停下来。
“出来吧,偷偷摸摸跟我一路,你不累我都累了。”
身后树林悉索几声响动,脚步清浅。凛枫却转身,便看见一名紫纱罗衣的女人站在隐晦的暮色下,肌肤依旧掩不去的雪白,一双温婉柔和的眸子犹如春水桃花一般软魅。
女人立在原地不动,双手局促的藏在身后捏来捏去。
“为什么跟着我?”
“我……”女人支支吾吾半天都未说出什么来,只是脑袋越来越低,像是做错事正在受训一般。
凛枫却觉得很无辜,看起来他像是在欺负女人一样,而且他也没耐心一直追问意义不大的原因。
“算了,别偷偷摸摸的,过来一起走。”
女人犹豫几下,才上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怎么了?我身边有刺?”说罢,凛枫却向她走近几步。
“我……可以在你身后走吗?”
“为什么?”
“我喜欢走在你身后……”
“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你恢复记忆后会性情大变,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客气的。”
这个女人名叫秋水,三年前她受了重伤漂流在烟霞山的溪涧里,被凛枫却所救,醒来后却发现失去记忆。一年前,她突然恢复记忆,离开了烟霞山,不久后归来便仿佛变了一个人。由以前的开朗活泼变成现在温婉含蓄。而直到现在,凛枫却仍然不能适应。
“先生……讨厌现在的秋水?”女人抬起头看着凛枫却,眼中波光闪闪,有些伤感。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不是说了,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称我先生。”
“秋水喜欢这样叫,秋水喜欢叫你先生。”
“好吧,随你。”说罢,凛枫却转身继续前行,秋水默默的跟在身后。
“你似乎很喜欢走在别人身后,为什么?”半晌,凛枫却突然问道。
“我没有喜欢走在别人身后,我只是走在先生背后而已。”
“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
“一定要回答么?”
“不用,我随口问问,不想说就不说。”
“嗯。”女人低应一声,示意不想说,凛枫却也未再追问,两人便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枫林,枫叶,枫红。月光,月色,月影,照殊地两人,影成双。
秋风逐落叶,星夜一余光,月迷朦云间,徒影三分寒。
“喏,给你。”
夕苒扬手接过棋笑言扔来的竹筒,遂打开一股脑喝光。
“为什么你总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夕苒吐纳一息后,扭头环顾四周。
月迷蒙,星漫天,红枫成林,一风一悉索,一眼一夜天。
“喜欢吗?这片片枫林,是否红如云霞,漫天繁星,是否心眼阔然。”夜黄泉倚在近旁一只枫树上笑道。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梅花,白梅。”
“为什么喜欢白梅,红梅不好看吗?”
“因为白梅像雪,红梅像血。”思及此,她想起与师父在望梅涧一起种的那棵梅花树。已从幼苗长成大树,却一直不曾开花,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
“那你到底是喜欢雪还是梅花?”
“我喜欢雪中的白梅。”
“呵,晚秋了……”棋笑言扬手浮空,衣袖随风舞动,指尖的风冰凉微润。
“你笑什么?”夕苒瞥了他一眼问道。
“我在想这附近哪里有大片的白梅。”
“你也喜欢白梅?”
“梅开寒天,我不喜欢冬天,所以我从不停留在寒冷之地。”
“哈哈……你就说你没见过梅花啊,怕冷也是借口!”小姑娘总被堵塞,如今抓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虽然很牵强,但是无理取闹是女人的专利。
“你不怕冷吗?你喜欢冬天吗?”却没想男人两句话出口,夕苒顿时脸色冷下来,转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生气?”
“我们本是陌路人,你为什么执着?”
“嗯……很难得你会问这样正经的问题,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你……总是无时无刻惹人生气!”
“为什么忽然心烦意乱,你在想什么?”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是因为我那时对你出言不逊,无礼之举,我可以向你道歉,请你归还我的双刀。”傲慢不羁的小姑娘第一次向人低头,目光真诚,垂首致歉。
男人沉默半晌,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掠过唇角。
“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想离开?”
“我……我必须回到师父身边……我不能离开师父……”
“如果他要离开你呢?”
“不……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不会离开我的……我不准你这么说!”
“世事难料,虽是相交不久,我……从未想过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之前是我冲动,师父一定是故意扔下我的,他想惩罚我任性胡来……我……是我自作自受,让师父失望……他才会不理我……”
“你怎么不认为他其实只是想让你成长,让你改变,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定有事发生,我必须回到他身边……”说罢,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紧紧的盯着他。
“求你……把刀还给我……”
“你……”棋笑言愣了愣,相望的眼久久不移,手中是温热紧蹙的触感。
“唉……”棋笑言叹了一口气,拂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等你学会这门内功心法,我……自会放你离去……”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闻言,小姑娘顿时化愁为喜,眉开眼笑。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方才模样全是装给我看的。”棋笑言转身无奈的道。
“所谓真假,信则真,不信则反,就看你选择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谬论。”
“你必须承认谬论也是事实。”
“我只承认你能屈能伸,很聪明。”
“如果你被一个人压迫久了,自然知道变通了。”说罢笑了笑转身盘膝而坐,开始继续修习内功心法。
“呵……”棋笑言看着她摇头笑了笑,踮脚跃上树梢,倚着树干俯瞰着树下静心打坐的夕苒。
几日后,凛枫却与秋水终于抵达破酆崖,一路亦有不少人纷纷而至。
酆崖鬼市虽名酆崖,破酆崖却只是入口,真正的鬼市乃是在崖底。
崖上入口是两处硕大的岩石雕刻的黑色兽骨头,足有三层楼宇那般高大。兽口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入夜可作明灯映道。兽骨顶上各插着一把大旗,旗上诡谲书写着大大的酆字。兽头末端各连着一道云梯直通崖底,云梯两旁皆以红灯引路。
“这里便是酆崖鬼市?”
“真正的鬼市在崖底,这里只是入口。”说罢,凛枫却一把握住秋水的手。
“啊?怎么了?”秋水惊的一脸诧异。
“跟着我走,这条栈道太陡峭,又没有护栏,小心掉下去。”
“好……”
一路走下云梯,居然真的有不少人掉下去,耳畔传来一声声啊呀的惨叫。
秋水不禁扭头望去,却见到云雾飘渺深不见底的悬空之境。
“看好脚下,不要管别人,走路都没本事,还妄想进鬼市。”
“既然进鬼市有风险,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不怕死的来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的劣根性,无法改变。”
秋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遂紧跟着凛枫却缓缓向崖底而行。
半个时辰后,终于行至尾处,凛枫却一把揽住秋水踮足旋身跃下云梯,脚下踏地,方感实在。
崖底却是不同与崖上晦暗,白石水晶铺满整个崖底,壁上悬挂各种七彩水晶琉璃,将整个崖底映照的亮如天日,入眼皆是夺目光芒。
“我们这是要去哪?”一路随着凛枫却继续前行,秋水不禁疑惑问道。
“去前面,这里只是入场,一会进去,我们分头行事,帮我找几味药。”说罢从怀中抽出一张纸笺递给她。
“就是这些药,找到了买不下来便通知我。”遂又掏出一只小铃铛系到她手腕上。
“这是什么?”
“你的是子蛊,母蛊在我这里,要找我便用力摇晃铃铛,我便会赶来。”
“先生怎么随身携带这个?”
“啊……这个本来是为那家伙准备的,不过他临时有别的事要做,便不能与我同来。”
“是那个在茶栈找你的黑衣男人?”
“嗯,就是他。”
“那我要怎么和他们交换呢?听说这里金银珠宝没有价值。”
“卖药的多半自己不会用,会用的几乎不会卖,一诺便可,知道分寸么?”
“知道了先生。”
“到了。”
两人止步,抬眼便见满目琳琅,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色彩各异的晶体原矿。耀如明日的古石,小到一面镜子,大到一块石碑,什么都卖,也有蒙面的武者拿着兵器静静地站着不动。
“为什么这里会有杀手,杀手外面不是很多吗?”
“这里交易,买卖双方都不用负责任,若有人寻仇,阡陌回之人自会出来肃清。”
“杀手也怕人寻仇?”
“如果有人将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你嘴边,你还会去吃没剥皮的么?”
“我以为杀手都是只要钱不要命的。”
“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自信,傲慢终究弥不平午夜梦回的索命。”
“太现实了,和我想的江湖有些不同。”
“江湖没什么不同,等你自己真正经历了,你就明白了。”
“嗯。”
“去吧,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嗯,我知道,先生也小心。”
遂两人各自分头行动,渐入拥挤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