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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真相(下) 众人惊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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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愕的盯着楚玄漪,他倒是自如,自己抬了张椅子就坐到了孟戈身旁,开口说话时,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柔和:“还有吗?孤挺想听的。”
老神仙摇头:“没有了,接下来的事,老朽也不知。”
“是吗?”楚玄漪看着老神仙,却对夏集说:“夏集,你把他们都送回宫里吧,包括这位老神仙。”
众人一听,都往外走,孟戈也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却被楚玄漪拉住手:“孟姑娘和我一起。”
顾少崆看了看楚玄漪握着孟戈的那只手,终是没有说话,随着众人一同出了门。
靳璋他们是被夏集敲晕的,少崆走之前把他们都叫了起来,秦臻和靳璋见楚玄漪在,不敢多待,旭勃帮孟戈做好了饭也急忙走了。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楚玄漪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黑夜无月,他却抬头盯着虚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王上一起吃吧。”
楚玄漪回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孟戈远远的望着他,她从前觉得楚玄漪老成持重,可猛然间这一眼,却发现他身上尽是少年气,只不过咳嗽两声,又尽数藏了起来。
楚玄漪走到桌前坐下,仔细的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十几个菜,问:“好吃吗?”
孟戈向来吃得不多,每个菜都只吃一点点,可她依旧赞不绝口:“我家旭勃以前是在大酒楼做厨子的,大菜拿手,小菜也精致,王上尝一尝。”
楚玄漪也没吃晚饭,见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便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些,放到嘴里后也夸奖道:“不错。”
孟戈盯着楚玄漪看了许久,说:“王上看起来……有些忧伤,您把我留下来,是为什么?”
“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孟戈一愣,楚玄漪的性子和顾少崆太不一样了,顾少崆少言寡语,就算直接问他的想法,他自己也可能说不明白,孟戈跟他待久了,自然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楚玄漪却是个澄澈之人,他清楚自己心中所想,自然也能精准的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你是在想,我该说,我也想和你多待,还是说,我们其实还没那么熟?”
孟戈忍不住笑了出来,楚玄漪看着她也笑了,他一笑起来,俨然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其实,虽然和王上相识不久,可总好似故人重逢。”
楚玄漪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孟戈都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我从前,过得很难,我妻子虽与我一起长大,可照样不能把我那颗空洞的心填满,我总觉得不安全,总觉得没人爱我,尽管我清清楚楚的知道哪些人对我掏心挖肺,可我仍觉得我将永远孤苦一人。所以,我既不敢对人用情太深,也不敢交太少的朋友,在对待感情上,我也一直贯彻这种态度。”
“她从未说过愿得一心人这样的话,我也就当她对此事和其他妇人无二。那段时日,我很浪荡,今日睡在这个花魁这里,明日又和那个娘子有染,她并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当这些事从未发生过,只不过,我心里不希望有一个我与别人的孩子,所以从未惹出事来。我忘了说了,她身体不好,我们成亲第二年她就有了身孕,可孩子掉了,后面又掉了一个,第三次才怀上,可那已经是我们成亲的第五个年头了,她十分小心,最后终于生下了我的第一个孩子,他真可爱,又是我和妻子的孩子,我开心极了,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孟戈见楚玄漪的酒杯空了,给他满上,他又一饮而尽:“我妻子怀孕时,身子已经很差了,我不放心,所以亲自照顾她,那段时间,我们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亲密无间,尤其是孩子出世后,我终于感觉我那颗空洞的心好像被填满了。但这一切,也毁在了我自己的手里。我不否认,我喜欢女人,所以我家里除了我妻子,还有各色各样花花绿绿的女人,不瞒你说,有的我连名字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楚玄漪苦涩的笑了:“可人一多,是非就多,我儿子五岁生日那天,我与妻子尽心操办,宾客尽散后,我们也累了,便把孩子交给奶娘,早早的就去休息了,第二天我是在妻子的尖叫中醒来的,我慌忙起身,便看见她满脸泪痕的抱着孩子的尸体,那么些年,我的心思全不在她身上,她唯一的牵挂和寄托便是孩子,可孩子却死了。后来查出来,是有人给孩子吃了有毒的糕点,再细查下来,他那天被东苑的人叫过去了,在东苑待了许久,可究竟是东苑的谁给他吃了糕点,却无人看见。”
“东苑安置的都是我的女人,一共十五个,加上仆役丫环,可能有五六十人。我们都知道,毒杀孩子主谋的肯定在这十五个人中间,可能是某一个人,可能是某几个人,我把她们都软禁起来,想着先查清楚,可查了一个月也不见眉目,我恨极了,便把这些人全都处死了。本以为这样可以安慰妻子的心,可我突然发现,比起那些女人,她更恨我,她恨我多年的纵容,她恨我的放纵和不忠,平日里那些女人也对她多有讥讽和加害,可从不敢把手伸到我儿子身上,但孩子的死,让她多年的委屈全部化作恨,我受不了她那样恶意满满的眼神和冷淡,况且,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我心中的难过不少于她。终于,我又带了一个女人回家,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女人身边,她便提着刀进来,把那女人的右臂砍了下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她满脸鲜血,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恨意说‘从此,你我各行其道,就算到了黄泉,也永不相见’,你说怪不怪,她的声音虽然决绝,却说得很轻,我的耳边还有那女人的尖叫声,可仍旧一字不落的把她的话听到了耳朵里,我起来想抓住她,可她奋力往外跑去,那晚下起了大雨,我很担心她,带着人找了一晚上,也不见她的踪影。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二几十年了,我知道我离不开她,可我没想到,我会那么离不开她。”
楚玄漪看着酒杯沉默,孟戈小心翼翼的问:“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对,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真狠心啊,她去的地方处处都没有我,我待的那个家里却无处不是她的痕迹,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对从前所有热衷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女人、金钱、权利和功勋,好像都是过眼云烟了,无论我得到多少,我都再找不回一丝丝快乐,只有肩上的责任让我勉励支撑。”
楚玄漪的笑实在太让人心疼,他突然站起身去望天,好像他的妻子就在眼前,可看了许久,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眼角好像有泪,又好像没有,最后嘶哑着声音说:“我终于活成了我不想的那种样子,孤苦无依,孑然一人,日夜折磨,时间越久,我越想赎罪,越想得到原谅,可她却死了,连让我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或者,我不要原谅了,就让我永远受尽谴责吧,只要……让我再见见她,我的妻子,我的亲人。”
孟戈觉得心很痛,从楚玄漪开始讲这个故事她就很心痛,现在看见他这幅模样,她更加心痛得不能呼吸,也许是那两杯酒,也许眼前的楚玄漪看起来太可怜了,她鬼使神差的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他。
楚玄漪回过身来,紧紧的搂住孟戈,小声的在她耳边重复着“原谅我”。
孟戈抚摸着他的背,问:“我和你妻子,长得很像对吗?”
楚玄漪一愣,没有回答,孟戈接着说:“从你第一眼见我,眼神就和别人不一样,那是一种好像渴求又好像远离的复杂情绪,我一直不明白,今天,我终于懂了,若不是把我当做了你的妻子,你看我的眼神,不会是那样。”
“可我不能,你是你,她是她,你身上有她的影子,有她的魂,可你是孟戈,你不是她。”楚玄漪把头埋进孟戈的肩里:“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待在你身边的心,你对我笑,就好像她对我笑,就好像她原谅了我一样,只有从你的笑里,我才能得到一些宽慰。”
“你知道,那不是爱,只是寄托。”
孟戈感觉到了耳畔的湿润,此刻的楚玄漪,就好像是巨大悲伤的化生,那种悲伤,是孟戈活到现在都从未见过的,仿佛一场历经千年的遗憾,尽数都融到了他的身体里。
“我知道,但已经足够了,我早已不要求纯粹。”
孟戈安慰的抚摸楚玄漪的背,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夜晚的云遮盖了大片天空,月亮躲在里面,迷迷蒙蒙的洒下些许清辉,孟戈猛然间意识到那湿润不仅来自于耳畔,她居然也哭了。
楚玄漪终于放开了她,又恢复了那幅深沉的模样,他冲她笑了笑,说:“走吧,孤送你回去。”
楚玄漪转身时,孟戈叫住了他:“所以,我是条件吗?那筹码是什么?”
“你猜不到吗?”
孟戈蹙着眉,笑得可怜:“出兵。”
楚玄漪低着头,缓缓说:“孟戈,你和孤,都是身不由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