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草丛飘》未婉

2、第 2 章 失忆本身并

　　失忆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失去记忆而丢掉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银子，我不知道我的钱都放在哪里？还有我的房子在哪里？没准是个大家产。或者，我以前是不是有辆马车，抑或是很多首饰？种种这些，都随着失忆而丢失了。
　　现在，我跟着这位叫无铭的大侠，流落在这荒郊野外，整整三天，过着吃鱼喝凉水的生活，人快变成猫了。

　　他说进城后要请我吃一顿红焖兔子头，以补偿我受伤的脑门。

　　我对着湖面枉自琢磨着，脑门上只是擦破了点皮，一顿兔子头绰绰有余了。可是脑壳里呢？我记不起我有多少积蓄，记不起有多少比红焖兔子头更让人流口水的菜名。我看着自己的衣服，很脏，但是绝对不便宜，还有我的手，保养的没话说，没准我是个富丽千金，可是我想不起自个儿应该在哪儿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我身上挂着一只玉坠，上面刻有一个“琰”字。
　　估计像我这般的容貌年龄，一定有个不错的想好的男银，也许，他就叫做琰。瞧瞧这名字，一看就是才貌钱三全的。
　　一番计算下来，我的妈呀，他到底让我损失了多少？
　　一顿兔子头就想把我打发掉，没门！

　　就这样，我做好了长期跟随无铭骗吃骗喝的准备，虽然他穷的掉渣，可有一点好，那就是三餐无忧。
　　三天而已，我跟着他吃了十五顿河鲜。

　　“不错，味道真不错。”我甩掉手里最后一根鱼骨头，不经意拿他衣摆擦掉一手鱼油，待到他发觉，为时已晚。
　　“唉……”他瞪着衣摆叹气，“这已经是第十五个爪印了。”

　　我迟疑的上前观摩一番，果然，不大雅观。
　　“要不，我帮你洗了吧。”
　　说完这句我就后悔了，要是三天前我知道今日会主动说出“帮他洗衣服”这样的话，打死我也不会拿他衣服做抹布，一次也不会。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悔悟，决定放我一马，“不必。”他说，“等凑足了三十再洗也不迟。”
　　“大侠果然高见。”我激动道。我不知道他原来如此善解人意，尚且给我留下十四次可珍惜的机会。
　　他则对我的的奉承丝毫不以为然，只拿那双面具的绿豆眼看我，泼了盆凉水。
　　“虽然也许今年会很流行，可是……”他抖了抖衣服上的鱼渣子，“可是我也不是太想挂着二十九个油手印来率领潮流，所以还是努力快些凑到三十吧。唉……”他说完又叹气，叹得我都有些怜悯他了，如是，我决定安慰安慰他。
　　“与大侠相处三天，我已经看出大侠的实力了。”我说。
　　“哦？”他显得很得意，“我武功很不错吧。”
　　“挺不错的，像这样一穷二懒三无良，却还能吃好喝好睡好，可见大侠无敌了。”

　　面具后两道芝麻粒大的光线一闪，我猜他在翻白眼。

　　无铭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侠，他的钩子钓鱼那不是一只，也不是一对，那是一串，他的剑砍柴，那是漫天飞木棍。总而言之，无铭有多懒，他的武功就有多高，无铭有多穷，他的武功就有多高。他认为财富是可以一次性获得的，有些事情是可以一次性解决的，那何尝不一次搞定，干脆利落。
　　他不是懒，真的，他再三向我强调这点。只是他总有些不干不脆让人头大的事情，将他本来就不旺盛的大侠精力耗费得一干二净。
　　“那都是什么样的事情呢？”我问他。
　　他拿剑笔划着，义正严词道：“我要去对付老妖怪的！”
　　我吐血。

　　一路走，一路沉默。有很长时间我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难得正经八百的样子让我血都吐不出来，我开始认真思考老妖怪的含义，虽然我失忆了，但该知道的一件都不落，所谓妖怪，必定是相貌憎恶，行事残忍，常年盘踞在地底下，见不得光的。而老妖怪……我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只三头六角充满血腥味的恐怖怪兽，渐渐的，又幻化成沼泽里腐烂的巨型爬行动物，想着想着，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揪住无铭衣角，“大侠，你真有胆量。”
　　“啥？”他微楞。
　　“我不要跟着你了，你自己去地下老妖怪吧。”我说。
　　他再次愣住，半晌才冒出一句，“谁说妖怪都住在地底下了？”他说着抬头看天，然后像无意识的一指，道：“那妖怪住在天上，有一座云仙宫。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和各式各样的绝色美人。”
　　“啊，这样么？”我同他一起抬头看天，天上的浮云张牙舞爪，每一朵都酷似老妖怪的面容。住在天上，有偌大个天宫，天宫里面还有后宫……这样看着，居然满亲切的。
　　“好吧。”我咬牙决定了，“大侠，我要跟你去见老妖怪！”
　　他纳闷的看着我，“你要见老妖怪做什么？”
　　“老妖怪一定很有钱。一定很有实力。”我磨牙。
　　“是啊。”他笑得有些抱歉，“可是，老妖怪不会待见你。”
　　“为啥？”
　　“老妖怪只喜欢年轻貌美的男子。”

　　原来他不喜欢美女啊。我叹息，突然明白过来，“老妖怪是女的？”
　　“是呀。”他点头，却又猛地愣住，“你以为老妖怪是男的？”

　　我瞅他那样子，像被个鸡蛋给噎了似的。他干嘛那么惊叹啊？就算老妖怪再出名，也总有不认识她的人吧。

　　这一天下来，我们边走边聊，一路上都是关于怎样对付老妖怪的话题。我不知道无铭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想要对付老妖怪，我看他不正义，虽然他有大侠的仪表。

　　我是大侠啊，我想出名啊！无铭就是这么说的。我想也对，有什么比能杀掉老妖怪，更简单快捷的出名方式？有朝一日无铭功成名就，我跟着他自然也就财源滚滚。

　　也许是聊得多了，我对老妖怪开始产生一种浓厚的兴趣，就如同老妖怪对美男的兴趣。
　　无铭说，老妖怪不但喜欢漂亮的，还要武功高强的。
　　老妖怪其实就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之所以被人称为妖怪，乃是因为她练一种很变态的武功，像躲在夜路边的花妖木怪一样靠吸食男子精气来增强功力。那些容貌俊美，武艺超群的男人自然是老妖怪首选。

　　我瞅着无铭，“老妖怪一定会喜欢你。”

　　“那是自然。”无铭笑道：“如今老妖怪的功力已至登峰造极，这武林中的美男已经被老妖怪洗了一番牌，月把月一换，全吃遍了。我猜，她再也找不出半个能让她上眼的了。所以……”他说着指指自己，“老妖怪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