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Omega to Alpha》梦绕黄泉月

1、第 1 章

　　“我愿用我的死亡，给您三年的苦痛，划上一个永远不会再为人知的句号，我的陛下。

　　时至今日，我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如果您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只是一个普通贵族家的孩子，那么我也许会竭尽全力地去宠爱您，把这世界的一切黑暗，都好好的掩藏在华美的帐幔之后，我也许会竭尽全力地擦亮每一颗恒星，让它们璀璨的光辉洋溢在您每一个甜美的梦境中。

　　然而您注定要成为一位君王。

　　我不得不残忍地掀开世界朦胧的面纱，我不得不让您看清这没有星光的，晦暗不明的黑夜。因为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位天真烂漫的帝王能在那张残酷的金椅上安坐。为了您已故父亲的嘱托，我必须照顾好您，而为了帝国的安宁，我采取了极端的手段，强迫您，过早地见识了您总有一天要见识到的，您所在的高度上那无法驱散的黑暗，也教给您，能够在这黑暗里生存和狩猎的技巧。

　　我想我可以骄傲地说，这三年里，您的脸颊不曾有一刻因饥饿或寒冷而失去血色，您的衣物、用具不曾有一刻因仆人的怠慢而留下污渍或破损。除了您的贴身男仆那一次意外窥见我与您私下的相处，这三年来您被践踏的骄傲不曾被你我二人以外的人知晓。

　　当然，我不希冀您因为这番花言巧语就原谅我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从幼时起就与您相伴的男仆。

　　我同样骄傲的是，您在这三年里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韬光养晦。我对您说过，当您能够看清我与其他的朝臣之间的暗流汹涌并参与其中的时候，才是您有资格拥有王冠的时候。如今的您，不仅能够参与暗流，更能够掌控它，最后渔翁得利，全身而退。

　　最后，也是最让我惊喜的，您还学会了像一个真正的猎食者一样等待一击必中的时机。在写下这些的时候，我知道您已经抓住了时机，即将成功地扼断我的咽喉。

　　我很高兴，我的陛下。

　　您终于拥有了成为一个政客、成为一个君王所必备的要素。

　　很早以前我就预见到了，您将会毫无疑问地成为一位名留青史的伟大君王。您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与号召力，以及难能可贵的同理心。多少次我不得不一再下定决心，一再提醒自己您的身份，才能狠下心来继续用我的方式教导您。

　　我对我今日的结局，我所要付出的代价，早在三年前站在先王的病榻前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悟了。我知道在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会对我恨之入骨。死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一种解脱。”

　　“陛下。”侍卫长叩响了书房未关的门。

　　年轻的君王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笺纸，抬头看他。

　　“陛下，属下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对莱因哈特阁下的绞刑已经……执行完毕。”

　　长久的沉默。年轻的君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书房里一瞬间压抑起来的气氛让侍卫长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君王愤怒的风暴撕成碎片。

　　然而君王最终只是挥手命令他退下。

　　侍卫长躬身行礼，一身冷汗浸透了盔甲下贴身的衬衫。

　　君王盯着侍卫长缓缓退到门外，又把视线转回了那张被他捏得有些皱的信笺上。

　　“我亲爱的小Leo，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失礼地称呼你。

　　我希望您能从我的死亡中，学到我想教给您的最后一件事：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无论是世道，王朝，统治，权利，民心，抑或是一个人的生命。

　　您需要学会变通，去顺应世界的变化，在适当的时候开始，在适当的时候放弃，不要为了事物和人必然的消逝而悲伤，我的陛下，因为终结必是新的开始，在这个世界上，一切我们能够接触到的事物与规律都如同衔尾之蛇，无始亦无终。

　　From omega to alpha.

　　我所掌控的时代之终末，将是您所掌控的时代之太初。

　　天佑吾王，天佑诺维尔兰公国。

　　Sincerely yours,
　　拉斐尔·莱因哈特”

　　Leo盯着信件末尾那个优雅的花体签名，整个人站成了一座雕塑。

　　门外守卫的侍卫长突然听到书房内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好像有重物倾倒，又有瓷器碎裂。房间里一向儒雅温和的国王似乎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雄狮，在这个不大的书房里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许久，一切归于沉寂。他的君王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叫人把这个房间恢复原样，我希望分毫不差。”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然后把这个房间永远地，封存起来，不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启用。”

　　侍卫长低声答“是”，然后抬脚跟上。

　　年轻的君王大步流星地走在王宫的走廊里，面上没有丝毫留恋。但是有一页烫金信笺被他藏在袖中，藏着，谁也看不见。

　　尾声

　　“里奥三世可以说是诺维尔兰时期，甚至可以说是有史料记载至今，唯一一位无可批判的君王。”

　　“是的。整个史学界都对这位里奥三世赞赏有加，他在位五十三年期间，诺维尔兰公国发展为前所未有的盛世。”

　　“教授，我听说有些野史轶事中记载，里奥三世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张纸，而正是这张纸上的内容，促使这位了不起的君王在每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都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关于这一点，史学家也有所猜测。如今最普遍被人认同的是，那张纸上抄写着先圣的箴言。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猜测，事到如今都已经无法证实了。因为里奥三世在去世前，要求将那张纸放在最贴近他心脏的地方，随他一同下葬。

　　里奥三世逝世至今一千七百五十三年，那张纸也早已经腐朽在时间的长河中了。

　　究竟是怎样的箴言能让一位明君受用一生？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会和里奥三世这位传奇帝王一起，在静谧的王陵中，永远地沉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