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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生之玉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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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军四人分别被分开关在四间牢房中,军医为他们处理了伤口。黑暗的牢房干燥而冰冷,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坚硬的床板上什么都没有。木兰冷的夜晚直哆嗦,苏烈因为思考对策彻夜未眠,铠几乎是半睡半醒,守约则因为眼睛疼睡了一夜。
这是守卫送来的第三顿饭了,现在大概是第二天晚上了吧!苏烈咽下干冷的米饭,思索着怎样才能见到娄师德,若是好说的话,他或许还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好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反抗吗?这岂不是罪上加罪了?
吃完饭,狱卒进来收起碗筷,顺便打开了牢门。
“跟我走。”另一个狱卒说。
苏烈走出牢房,狱卒给他戴上,牵着锁链带他走过牢房,来到都护府的偏殿门口,把他交接给门口的守卫,守卫把他带到偏殿里一个隐蔽的房间里,桌子旁站着赵哲、两个侍卫,还有娄师德。
“罪臣参见娄大人。”
“免礼。”娄师德让侍卫解开苏烈身上的镣铐。
随后,木兰也被带进来了。
娄师德让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了苏烈、木兰和赵哲。
这是要干什么?
苏烈带着疑问看看周围人的表情。
木兰看娄师德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她还在长城守卫军中时,就听闻此人清正廉洁、言直而温、外愚内敏,当年他好像是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现在怎么来这里做都护了?
娄师德笑着看着木兰,木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苏烈又看看娄师德。
“花校尉可还记得我?”
“……许久不见,记不太清楚了。”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刚成为校尉时,参加的第一个任务的指挥官?”
“指挥官……”
木兰想起了当年的事。刚成为右监门校尉的木兰上任第一天就接到一个紧急任务,她火速赶往都护府,她的上司——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命她归入新编的队伍中,受命于娄师德的指挥,这次任务里,木兰立下了汗马功劳,从此更受程务挺赏识,可惜七个月后,程务挺遇刺,守卫军被突袭,木兰被诬陷为叛徒,开始了逃亡生涯。
程务挺曾经是娄师德的部下,他就是娄师德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程务挺戍守边境,两人就以书信往来,程务挺回京时两人就聚一聚,四年前娄师德奉命前来抓捕潜逃至此的走私者,结识了木兰,两人可谓是莫逆之交。
“嗯,想起来了。”木兰说,“任务结束后,您还赏赐了我这把刀。”木兰指着桌子上的那把龙凤环首仪刀说。因为昨天被关进牢里时,他们身上的武器都被取走了。
“唉,可惜造化弄人啊。”娄师德看着仪刀,不由得睹物思人,这把刀是皇上赏赐给程务挺的,程务挺拒绝了,让娄师德赏赐给木兰,他认为这是木兰应得的。
娄师德看着刀愣了一会儿又回过神,说:“二位先请坐吧!”
“昨天夜里我刚回晋昌,不知道你们的事,今日又外出,晚上才知道昨天带回来的四人中有你们两,不好意思,让你们受苦了。”娄师德向木兰和苏烈道歉。
“娄大人言重了,罪臣不敢担。”苏烈说。
“另外两人我已经安排他们住下了,单独找你们来,是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娄师德说完看着赵哲。
“娄大人,他们……”
“无妨。”娄师德打断赵哲。
赵哲看看木兰和苏烈,又看看娄师德。
“要是出事,我全权负责。”娄师德又补充了一句。
赵哲半信半疑地从怀里拿出密令,递给苏烈。苏烈打开密令,同木兰一同查看。
密令上写了短短一句话:重查关市之乱、都护府之变,及程务挺之死,限期三月。落款是女帝的私印。
苏烈和木兰一头雾水,关市之乱和苏烈有关,程务挺之死和木兰有关,女帝要求调查这两件事,那娄师德召见他们两人,该不会是……
看着两人脸上惊讶又疑惑的表情,娄师德说:“放心,我绝不是叫二位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想请二位协助我调查此案。”
“协助您?”木兰和苏烈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你们都是这两件事的核心参与者,当年这两件事结局如何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在京中任职,就怀疑过这两件事的结论,上书请求陛下重新调查,但陛下没有允许,侠士李白也入宫请求陛下重新调查……”
“等等,恕我冒昧,娄大人,您刚才提到了李白?”
“哦,是。我知道李白与你是好友,他入宫请陛下调查不成后,就来找我了。我这次来,也算是受他之托。”
“他竟然入宫去……”震惊之情溢于言表,苏烈顿时热泪盈眶,随即又握紧双拳,说:“请问娄大人,他现在是否安好?”
“那是当然,京中还有比他活得更快活的人吗?”
“太白兄尽管桀骜不羁,但他绝对是正人君子,若对您有所冒犯,还请您见谅。”
“哈哈哈,哪里哪里,此人乃难得一见的豪杰,能有幸结识,也算是娄某福分了。”
“那……是太白兄入宫请命,所以才……”
“哦,是这样。一年前,李白曾入宫求见陛下,请求重新调查你的案件……”
“什么?他……”苏烈激动得站起来。
“苏大哥,先别激动。”木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放心,陛下并没有降罪于他,他留下了一封信,让狄仁杰调查信里所说的内容,信中说当年宫中送出的文书有蹊跷。之后,狄大人调查了此次事件,在尚书省库房中发现了四年前一封假的文书。这封文书的时间刚好是都护府之乱时送到京城的,不知道是谁写的,总之,上面列出了守卫军中的叛徒,其中就有你的名字,之所以发现文书是假的,是因为上面用的印泥材质并非官书所用。还有,当说你通敌叛国的证据丢失了一份。因此,陛下怀疑这件事有蹊跷,再加上太白兄和狄大人的建议,因此我主动请缨担任都护,没多久,陛下就传来了重新调查的命令。”
“文书被调换了?”苏烈大吃一惊。
“嗯。”
“原来的文书是什么?”
娄师德摇摇头:“不知道,原件肯定已经被销毁了。”
“这……朝中莫非是……”苏烈双拳紧握,皱着眉头苦想,这是有人故意诬陷啊!
“你我曾在朝中一同任职,虽然交集不多,但我觉得你是正直之人。其次,当年我也参与调查了关市之乱和都护府之变,那些证据都太牵强蹊跷,不够充分,当时陛下也想好好调查,但是边境战事接二连三,此事就草草结案了。当时消息说你在都护府之变中战死,我信以为真,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你。”
“娄大人真的不担心我真的是叛徒吗?”
“如果你是的话,现在应该就在敌方阵营了吧,况且云中漠地也没有可依靠的势力了,魔种入侵以后,西域国家基本灭亡了,有也只是零星几个游散部落。来之前我就听说,这里有一支叫长城守卫军的队伍,我想也许会和木兰有关,果不其然。既然是叫长城守卫军,说明你们一直是在守护长城吧?”
“算是吧。”苏烈笑笑,“我们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苏兄别谦虚,我可是做过调查的。”娄师德拿起桌子上的几页纸,递到他们面前,这是关于守卫军的调查报告。
“既然是叛徒,为何会做这种事情呢?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们。”
“那……娄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呢?”木兰问。
“这个我明天再和你们商量吧,今天时间不早了,要说的话得说一宿了,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养伤吧。”
“好,有劳娄大人了。”
“多谢娄大人!”
目送苏烈和木兰离去后,娄师德准备回房休息,赵哲拦住了他。
“娄大人,这么做是否妥当?我觉得你不应该就凭那些东西和传言就轻信这二人,即便是旧识,那也……”
娄师德抬手打断赵哲。
“我自有分寸,你若是不放心,尽管看着便是,陛下派你来,不仅仅是传递消息这么简单吧?”
娄师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赵哲心领神会,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尽管他是直属于女帝的神龙内卫,但女帝传他口谕要他辅佐娄师德,在这里,娄师德的命令是优先的,除非女帝亲自发令。娄师德在朝中德高望重,又是当今女帝面前的大红人狄仁杰的老师,他没有必要质疑其决定。
赵哲护送娄师德回房休息后,便朝守卫军住处走去。
第二天一早,娄师德就把木兰和苏烈叫去了,铠和守约去找谢元询问那天的事情。
娄师德带苏烈和木兰来到正殿的密室中,密室里只有赵哲他们四人。
“苏兄,你先说说你的事吧。”
“四年前,我任都护府都护兼安抚使,为了西域发展,我与西域国签订通关协议,发展关市贸易,可是,后来京中突然传来圣旨,质问我为何开关通敌,我百口莫辩,开放关市乃贸易行为,我一心只为边境发展,况且大家都是和平来往,何来通敌一说?于是我一连上了八道奏折,结果是石沉大海,回复的反而是清理关市,驱逐异乡人的命令。我再次上书辩驳,哪不知监军刘向贪图功劳,未经我允许私自带兵袭击了关市,待我赶到关市时,早已是一片狼藉,与我缔结契约的首领也不知所踪。我被剥夺军职,降为御侮副尉,发配长城外,西域国首领也不知所踪。这次事件以后,大唐与西域之间的信任被打破,一时间,双方关系紧张。我深知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故意破坏大唐与西域关系,于是我暗中调查,无奈我身居虚职,被发配至长城外,调查毫无进展。三年后,马贼突袭大唐北部边境,我军仓促应战,第三天,大批魔种入侵云中漠地,势破入竹,千窟城和玉城相继陷落,我曾一度以为,玉城首领晟是引来魔种的元凶,可后来他也不知所踪,玉城也被攻陷。此后都护府陷落,大唐防线退居到长城以内,云中漠地一直被魔种占领,生灵涂炭。守卫军元气大伤,都护府官兵被问罪的问罪,失踪的失踪,战死的战死。西域许多国家被灭,人民沦落为流民,大唐与西域各国关系彻底破裂,双方都各执一词,都认为对方是引来魔种的元凶。纵观此事,获益最大的就是魔种了。后来我听见我战死的消息,于是便隐姓埋名,苟且度日。”
“嗯,你说的……大体上和我了解的差不多,只不过,我这里的版本说的是:你私通外敌,背叛大唐,导致关市之乱,又引诱魔种入侵,致使云中漠地被毁,你于都护府之乱中失踪,朝廷断定你死了。你去长城的那年,我也被派到江南任职,未在京中,都护府之乱后皇上召我回京,参与裴大人主持的调查,然而那时调查已接近尾声,我就只懂了个大概,云中漠地遭遇魔种突袭,千窟城和玉城被毁,都护府陷落,陛下甚是恼怒,她担心魔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防线越退越后,于是就把重点放在了巩固防线上,其他的事交给裴大人与英国公操办。”
“那……狄大人呢?我记得狄大人是您的学生,他没有参与调查吗?”
“没有,陛下命令他调查长安城里的一个秘密组织。”
“什么秘密组织?”
“这个组织名叫尧天,平民说它专门劫富济贫、乐善好施,是侠义之人,达官贵人们则对其恨之入骨,视其为眼中钉,这个组织行事隐蔽,从未露出过马脚。此次假文书被查出,证据失窃,陛下怀疑此事与尧天有关,命狄仁杰调查。”
“原来如此。”木兰说,“陛下是因为这件事才想重新调查的吗?”
“大概是吧。”娄师德叹口气,“如今大唐是内忧外患,朝中暗流涌动,边境又不得安宁,陛下也很是忧心,为了处理政事,她在宣政殿已经住了四年了。”
木兰自觉提起了不该提起的话题,于是没有再接话,苏烈也低下头了。于是娄师德打破沉默。
“你呢?木兰。程务挺去世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得从我刚任校尉时说起了。当时我们驻扎的地方时常有卫兵莫名其妙失踪或者被杀,军中人心惶惶,说是长城里有鬼魂,有的人怀疑军中有叛徒,我奉命调查此事,发现袭击长城的人是一个名叫兰陵王的刺客,几天前的战斗中他也再次出现过,赵哲见过他。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了得,精通暗器与独门秘术,我曾尝试过抓住他,但总是让他在最后关头跑掉,因此还是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他的存在,以为是守卫军里有叛徒,我将此事禀报给程大人,他当时也对我提起过守卫军里有叛徒,不过和那个刺客不是同一回事,让我追查刺客。当时他独自秘密调查叛徒一事,并没有告诉我,他说他不能连累我,万一事情败露,只有我才能托付重任,于是我也没有插手……”说到这里,木兰咽了一下唾沫,如今她依然在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帮助他。
“那天我按惯例外出巡逻到夜晚才回来,发现北段城墙上的守卫不见了,我觉得可能是兰陵王来了,于是急忙去查看,城墙上的守卫全部被杀,然而并没有其他人来,应该是当时消息还没传出去,于是我独自在北段,最后在塔楼的门口发现了程将军的尸体,他的身体上有很多防卫伤,嘴唇发青,致命伤在喉咙处,同时出现在他身旁的还有兰陵王。就在我准备抓住他时,其余的守卫军来了,一看到我站在程将军的尸体旁,他们就以为是我杀了程将军,不管我怎么解释,没有人相信我,然后兰陵王逃走了,我没有选择,只能逃跑。”
“也就是说,你刚发现程将军的尸体的时候,其余的守卫军就来到北段看见你了吗?”
“嗯,我认为这肯定是巧合,可谁又能证明呢?守卫军中的一部分人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他们觉得我一个女人不配从军,更何况我还深得程将军赏识,因此他们出于嫉妒想借机陷害我也是必然。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程将军。娄大人您恐怕有所不知,我自十二岁起便就没了父母,之后遇到了程将军,是他把我带大的,我自幼跟他习武读书,对我来说,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他,但我绝不会!”木兰眼含热泪地说。
“我知道,他时常和我提起你。他把绝笔留给我,想必也是为了保护你。没想到事与愿违,你被污蔑成恩将仇报的叛徒,我也失去了一位挚友。”娄师德说完抬起头,缓解了一下情绪,又恢复平静。
“总之,这两件事都不简单,背后的阴谋可能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娄某先说句丑话,假如你们二位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守卫军中有内奸,朝廷之内也有内奸。木兰的事就发生在关市之乱的前三个月,程兄被杀,守卫军指派了新将领。之后苏烈开放关市与西域国家互通有无,突然就冒出一连串通敌叛国的证据。朝廷传达的命令被调包,调查也是草草就结束,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想掩盖这件事。戍边将领被杀、关市被强行关闭清剿、魔种入侵、云中漠地被血洗,这几件事环环相扣,在几年内一气呵成,没有叛徒里应外合,是不可能的。倘若你们说的是假的,这个结论依然如此。”
“那娄大人的意思是?”
“我想请你们帮助我,查出守卫军里的内奸,顺便,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清白。我来这里时日不多,还不是太熟悉长城的事,因此我需要你们的协助。二位如果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行吗?”
“娄大人的请求,我们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我和木兰二人是戴罪之身,难免惹人非议,再加上敌暗我明,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查,恐怕会打草惊蛇。如果我们参与调查的话,那另外两人,恐怕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可以让他们协助你们一起调查,或者来我这里也行。”
“来您这里就算了,他们两个常年在外漂泊,不适应安定生活,再加上有一个又是异乡人,对这里也不熟悉,还是我和苏烈带他们一起调查吧。我认为,与其以娄大人的名义调查,不如说是我们自己要调查吧,我和苏烈这几年本来也就在进行这件事,这样一来,万一有什么闪失,也不会连累娄大人,我们也能更好地深入调查。”木兰说。
娄师德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做,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随时向我开口,不必拘礼,一切为了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那是当然。”
“哦,对了。你们此次遭遇我已经听赵哲说了,皇上派密探来这里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这更加证明朝廷里有内奸了,只不过就看这边的叛徒要如何处理了。另外,那个叫湮灭之眼的组织,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多谢娄大人。”苏烈说。
“娄大人,我请求参与调查谢元一事。”赵哲说。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娄师德说:“准。”
“多谢娄大人。”
“午饭过后,你带他们去档案室,给他们看一下要调查的事件的资料。”娄师德对赵哲说。
“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苏烈说。
“木兰,你稍等一下。”娄师德说。
苏烈离开这里,娄师德走进书房,取来一个匣子,从匣子里拿出一封被拆开的密信。
“这是四年前程务挺交给我的。他交代信使,一旦他死了就把信送给我,在他死后两天,我就收到了这封信,你打开看看吧。”
“好。”
木兰打开信,逐字逐句地阅读,她的心情渐渐从期待变为疑惑,从疑惑变为愤怒,从愤怒变为愧疚。
这是他死前一周写的绝笔,原来在木兰成为校尉前,程务挺就开始怀疑守卫军之中有叛徒,并且写了叛徒的名字,只不过他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调查,也没找到确凿证据。他担心万一有一天他战死了,守卫军可能会遇到麻烦,叛徒可能会有所行动,他也料到木兰可能会被诬陷,于是他提前写下这封信,秘密命令信使,一旦他死亡就把信送给娄师德,请求娄师德调查叛徒,并且保护木兰。
两行热泪滑落,木兰急忙把信放在一旁,生怕弄湿了这封宝贵的信。程务挺待她如父,抚养她长大,教她读书识字,还请最好的老师教她习武,然而她却没有机会回报他的恩情,甚至没有机会替他收尸,为他送行。她想象不出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当日他孤身一人面对敌人时,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抱憾而终,她清楚地记得,他死时眼睛没有闭上,手中的剑也没有放下。
越是这么想,她对那个人的恨越是深刻,她无法原谅杀死她养父的那个男人,更无法原谅一次次放走他的那个无能的自己。
“我愧对程兄对我的托付,没能找到叛徒,事后也没找到你,没能保护你。”
“娄大人言重了……”
“事实如此,我愧对程兄,也请允许我向你道歉!”
娄师德向木兰鞠躬,木兰连忙扶起他。
“我找了你四年却毫无音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程兄忌日我都没去,因为无颜去祭奠他,现在,我总算能给他一个交代了。抱歉,这几年让你受苦了!”娄师德说。
“娄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你现在帮我,不就是实现了你对将军的诺言了么?将军也绝不会怪罪你的。”
“你平安无事,也算是对程兄最好的交待了。”娄师德收住情绪,“这封信,你留着吧!”
娄师德把信递给木兰。
“不了,娄大人。”木兰拒绝了,“这是将军给你的信,你留着吧,我有这把刀就够了。”木兰笑着说。
“嗯。”娄师德点点头。
守约借了厨房,专门做了一桌好菜,等着苏烈和木兰。守约和铠在餐桌旁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苏烈来了。
一见苏烈,守约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问。
“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等木兰来了再和你们细说吧。”
闻到饭菜味,苏烈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她怎么没来?”守约问。
“娄大人把她留下了。”
“那个娄大人,你们以前很熟吗?”
“算是吧,我以前在朝中任职的时候和他有过交情,他也是木兰的上司的上司。”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们要越狱呢。”
“目前看来不必了,肚子饿了,我先吃了啊。”
苏烈拿起饭碗就开始吃了,铠把饭递给守约,守约笑着摇摇头。
“我想等等木兰姐。”
“先吃吧,吃完好商量事情。”铠说。
这时,木兰也回来了。
“哇!红烧牛肉,还有胡萝卜!”木兰开心地说,“守约你可真能,哪儿的厨房你都不放过啊!”
细心的守约发现她眼睛有点红,不过他没戳穿,而是接着木兰的话说:“守卫军第一厨子不是浪得虚名的。”
“娄师德叫你们去是为何?”铠问。
“他请我们帮他调查关市之乱、都护府之变还有我的事,也算是,调查我们自己的事吧。”
“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调查了?四年前不是说……”
“没错,不过现在发现了新的证据,当年女帝下发的文书被调包,导致苏烈被陷害,说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也丢失了一份。”
“那你的呢?木兰姐。”守约问。
“四年前,将军去世时拜托人寄了一封信给娄大人,说守卫军中有叛徒,并证明了我的清白。不过仅凭这一面之词,就算娄大人信了,其他人也不会信。”
“那信里有说叛徒的名字吗?”
“嗯,不过那两个人在将军死后也被杀了,大概是被灭口吧。”
“所以娄师德的意思是……重新调查?”铠说。
“对。毕竟这些年以来我们也在自己调查,所以……就答应了。”苏烈说。
“这不更好吗?这样一来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守约说。
“可是这样会连累你们,娄大人本来想让你们留在他身边做事,我和苏烈坚持让你们参与调查,娄大人也答应了……这样一来你们必须参与这件事了。”木兰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如果你们不想参与的话,也可以留在娄大人这里。”
“娄师德想把我和守约留在这里,应该是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们,留在这里就相当于他有了人质。”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私自让你们和我们一起调查了。”木兰说。
“不存在什么私自不私自,你和苏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是一家人啊!”
“嗯,一家人。”苏烈拍拍守约的肩膀。
铠和守约都知道木兰和苏烈的事,这四年以来他们不仅护送商队、做赏金猎人,顺便也在调查四年前的事。
四年前的魔种和马贼袭击他所在的小城,他自告奋勇加入抵抗,当他想起弟弟回到家中时,留下的只有碎裂的小木人,玄策不知所踪,他也在一直寻找玄策,坚信玄策还活着,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他加入了守卫军,在首次任务那天,他遇到了木兰,绯红的身影帮他挡下魔种的攻击,然后捡起地上的枪递给他。
“站起来,倒下就不能继续战斗了。”
与此同时,从西方远道而来的铠机缘巧合地遇见了回巢的魔种和被用来献祭的玄策,与魔种奋战负伤的他被木兰救下。
“从哪里来?”
“忘记了。”
“名字呢?”
“忘……”
“铠,就叫你铠吧。”
他懵懂地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却浑然不知它怎么写,意味着什么。他问木兰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木兰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下铠这个字。
“用你的铠甲去守护别人。”
是的,他要用他的力量守护他珍视的人——守卫军的同伴。他忘却了过去,忘却了自己,是木兰给了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结识了能交付性命的同伴,把长城作为自己的第二个故乡,从而忘记自己孤身一人。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它把许多人聚集到一起,产生具有无限可能的牵绊,编织出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泪水,也有欢喜,有悲伤,也有希望,这些牵绊可能会改变你的人生,让你到达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深藏于心底,永远不会忘记的回忆。
吃完饭后,守约和铠去洗碗,苏烈和木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你说,娄大人是真的相信我们吗?”木兰问苏烈。
“他肯定不会完全相信,至少现在没有。”苏烈摇摇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我们协助调查?”
“你我都是那几个事件的当事人,况且那两件事疑点重重,他的调查恐怕也陷入了死胡同,机缘巧合遇到我们,可以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一方面他可以利用我们,毕竟我们比任何人更熟悉那件事,另一方面也是变向给我们套上朝廷的绳子,便于控制。如果我们不是叛徒,真相说不定可以水落石出,如果我们是叛徒,找到我们背后的势力一并解决也不是坏事。毕竟我们都被他调查了个底朝天了,鬼知道他还隐瞒了多少事。”
“是啊,有他帮助更好,没有他的话,的确会困难点……反正好坏参半。我们走一步是一步吧。”
“木兰,我总有一种预感,我总感觉有什么大事会发生,现在的安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也这么觉得,湮灭之眼、神龙内卫,还有那个家伙……朝廷和守卫军里的叛徒,我越想越觉得害怕。”
“没事,不是还有同伴一起共同面对吗?你啊!老是改不掉自作多情的臭毛病。”
“是吗?那我以后改改吧。”木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