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敦煌修壁画》张三叁

6、第六章

　　沙漠的夜晚有些凉，几人拾了些枯树枝燃了起来，围坐在篝火旁讨论拍摄进程。
　　“咱们预定的第一集主题是《溯源》，是想从有记载的第一次修复开始讲到上世纪初，今天下午也走了一下预定的几个窟，定了一下顺序和点位，大家都说说想法吧！”
　　“老大还是你先说吧！”
　　刘宇低头拨了拨树枝。
　　“溯源，既要溯莫高窟的兴建之源，也要溯修复之源。有修建的因才有修复的果，佛家的因果轮回论正是世俗大众修建莫高窟的动因，他们寄希望于出资供养佛窟，进而成为‘供养佛’，让佛看到听到自己的愿望，以这种方式‘献祭’。因为战乱和修行云游到此的僧人也以窟为家，以窟为冢。所以佛窟的作用通过这两群人体现出来，一是信仰，二是世俗。既然一个洞窟承担着两重属性，那么修复信仰和修缮住所的任务也就随之而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从开凿的第一个洞开始么？”于静心问。
　　“谁知道传说的那个乐僔随手开的是哪个窟啊”胖子嚎了一嗓子。
　　刘宇捂着被震的发麻的耳朵，踢了他一脚。
　　“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找不到第一个就找现存最早时期的那一批啊！”
　　“哈哈，胖子，你这身材不像张学友，嗓子可是越来越歌神范儿了哈！”小吴笑他。
　　胖子羞地挠了挠头，怼了他一下。
　　“那就找已知最早的那一批洞窟不行么？我之前查过，最早的那批开凿于十六国。”于静心又往篝火里加了些枯树枝。
　　刘宇边揉着了被火烤的热得发疼的双眼说“行，不过具体是哪几个洞窟还得去请教专业人士”。
　　“哎，老大你不有吴仙女儿的电话么，打一个问问啊！”
　　“对，问问专业人士多方便啊！”
　　刘宇没说话，拿出了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吴宓’，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21:26。
　　“太晚了吧，明天再打！”
　　“老大，你没搞错吧！这才几点啊，你别是不好意思打吧哈哈哈。来，我打，我最爱跟美女通电话了！”胖子作势就要来抢手机。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刘宇站起身离了众人几步远。
　　于静心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莫名。
　　刘宇走到离众人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冷的风一吹，鼻子一痒不禁打了个喷嚏。打开手机，犹豫再三，终是对准那个名字重重地摁了下去，听筒里的嘟嘟声引得他心跳加快，可半天都无人接听，正要沮丧地挂掉，话筒里却传出了她的声音。
　　“喂？刘宇。”
　　“啊，那个，你没睡啊！”
　　“哈哈，刘大导演，虽然我天天面对的是老古董，但可没打算把自己活成‘老古董’啊，这才八点多吧！”
　　刘宇摸了摸鼻子笑道：“嘿，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吗！那个什么，就是有个事想请教你一下。”
　　“嗯，你说！”
　　“山上哪个窟修建的年代最早？”
　　“啊，这个呀，已知的是272和275以及268兴建最早，都是十六国后期北凉时期的，保存状况还可以。”
　　“哦哦，你要不再多说点？我们明天拍也更有针对性。”
　　“嗯…那可有的说了，这样吧，你们帐篷搭的不远，我过去跟你们说。”
　　“那太好了！我去接你！”
　　“不用，苏荷陪我一起去，我这周围比你熟，你别再走迷路了！这样，我收拾收拾，二十分钟到。”
　　“好！你多穿点，晚上冷。”刘宇轻声道。
　　“嗯，好。”
　　直到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他才摁了结束通话。心里一阵暖流经过，涨得发鼓。
　　刘宇嘴噙着笑回到了帐篷边坐下。
　　“老大，她怎么说的？”
　　“她说等会和苏荷过来！”
　　“嚯！那更好了！”
　　“嗯，咱们正好趁现在看一遍今天拍的有没有能用的。”

　　没过多久，只见吴宓和苏荷挽着手走过来，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吴宓围着一条暗红色的羊毛披肩，脚上蹬了一双褐色沙漠靴。
　　几人站起身同来人问好。
　　吴宓坐定，左面是刘宇，右面靠着苏荷。
　　“吴仙女儿，你给我们讲讲你说的那两个佛窟吧！”胖子边吃着刚才放到火里被烤熟了的土豆边递给她和苏荷一人一个。
　　苏荷接过土豆道了声谢。
　　“嗯，272，275，268都是兴建于十六国的北凉时期，根据现存的壁画来看，两个窟的供养人应该都是匈奴人。”
　　“等会，我插个嘴。老大刚才也说过什么供养人，供养人是什么啊？”
　　吴宓瞟了一眼刘宇，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说话，她眼睛一眯，笑道，“哈，供养人，顾名思义就是出资兴建这个洞窟的人，一般出资的供养人都要求把自己的形象绘制到壁画上，以此告知天听。那275窟的壁画上绘制的供养人图像身着匈奴装，有的手中执花，有的吹奏胡笛，虽然图像不再清晰，但从形态上仍然可以看出他们庄重肃立、虔心向佛的形象，演奏音乐的供养人，佛教称之为“音乐供养”。272壁画上绘制的身侍菩萨是这一时期的典型形象，带有明显西域风格，特别是由西域式明暗绘画方法演变而来的晕染方式独具时代特色。268是一个禅窟，老师们不确定这个窟是不是当年乐僔的窟，只是知道当年的他开凿的也是一个禅窟。这就是一个大概的状况，因为我毕竟没有修过那个窟，所以更多的细节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可以申请去我们的资料库查阅，我想一定会有收获。”
　　“那修复状况你知道么？”于静心问她。
　　“其实自从有窟，就有了修复。每一代的人都会对之前甚至是好几代以前的窟进行修复，这些修复的人有可能是住在此地的僧侣，也有可能是供养人的后代或者当地的佛教徒，甚至有可能是官方行为。所以我们有理由推测，272和275号窟就是最早被修复过的窟。后经千年的不断加固修复，直至现在。”
　　刘宇看着吴宓的侧脸，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左边的脸上会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坑儿，没有酒窝那么大，平常笑起来也看不到，只有说话的时候会冒出来偷听。
　　“哎呀，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哈！才女才女！”胖子不知何时又烤了一个土豆，边吃边夸。
　　“你们也很厉害啊，苏荷来的时候还偷偷跟我说想让你们给她拍一组沙漠风情大片呢！是不是啊苏荷！”吴宓用胳膊肘怼了怼苏荷。
　　“我说了我承认！就是不知道谁说的‘我也想拍我也想拍’，你就装吧啊，继续装！”苏荷嫌弃道。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了，我最爱拍人像，拍的可好了！”胖子大包大揽。
　　“哎呦呦，我这正牌儿摄影师都没吱声呢，你这是哪家的王老五又出来撒欢了啊？”小吴一乐，跟胖子又拌起了嘴。
　　“你们休息了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随叫随到！”刘宇嫌弃二人太吵，身子微微斜向吴宓，在她耳边说道。
　　吴宓只感觉耳朵一痒，好像是他呼出的气吹得她耳边的碎发钻进了耳中，又好像是他靠近的温度透过皮肤灼到了心。
　　吴宓头一低“嗯！”
　　“你抬头看一下天！”刘宇叫她
　　她闻言抬头，漫天星辰。
　　“全是星，这儿的星每天都这么亮。”
　　“嗯，是很亮。不过……”
　　“不过什么？”
　　“没有你亮。”
　　吴宓转头看向他，发现男人的眼睛很黑，此时那双眼睛里除了漫天星，只剩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