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李少年

2、第二章

　　晋王府。一只白鸽拍着翅膀落到鸽子窝里。
　　李策攥紧手中的纸条，面色苍白，控制不住的咳嗽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哥哥。”他旁边的少女抚着他的背，“不必生气。就算信送到了，汉王也未必会答应我们的要求。”下巴蓄着长须的干瘦中年人道：“世子，公主说得不错，汉王十万人屯兵关外已经三个月了，恐怕是铁了心不想回来。就算赵兄把信送到汉王手里，恐怕他都不会看一眼。”“父王病重的消息已经被泄露，高家又被调走，我和永嘉现在成了砧板上的鱼！”李策一掌拍在桌上。和哥哥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不同，永嘉绝美的脸上只有平静，她冷静的说：“我和高阵的婚约一日不解除，高家就要和晋王府绑在一起一日。皇叔父又有什么理由下旨解除先皇定下的婚约？”“与其一辈子做阶下囚，我宁愿死！”李策捂住嘴想要咽下剧烈的咳嗽。“世子此话当真？”沈沦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幽暗的光定定的看着李策。李策喘了一口气：“沈先生，我不会再犯父王的错误了。”永嘉偏过头去，看向她的哥哥。李策眼里一片冰凉：“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父王的！永嘉，你本来就该是公主，用不着谁来册封！”“世子！”沈沦直直跪下，眼里沿着泪光，“臣定不负世子。”永嘉拉住李策的手，道：“既然哥哥已下了决心，永嘉便跟着哥哥一起。”李策点点头：“沈先生，请孔先生、邹先生来吧。”
　　永嘉的贴身侍女冷婉拿来密信，永嘉看了一眼，说道：“这倒是有趣了。让人查一查那少年是什么人。另外西线从淡月往下所有人鞭三十！”冷婉动作一窒，刚要开口，永嘉又道：“若不是这样哥哥怎么会信？”冷婉应是。孔先生在门外求见，永嘉叫他进来。孔遊须发雪白，常年身穿道袍，自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气韵。永嘉抬手请他坐下，又叫南鹊上了茶。孔遊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道：“世子殿下已听了我们的建议，公主布下的线可以开始动了。” 永嘉峨眉一展，清冷的脸庞难得的露出一丝浅笑，道：“先生可有兴致和孤对弈一局？”孔遊抚须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鸿都。
　　相传大梁开国太祖皇帝攻破前朝平京城，数万只鸿雁盘旋空中嘶鸣，叫声响彻云霄，仿佛恭迎太祖皇帝，于是太祖皇帝改平京为鸿都，定为大梁京都。
　　李桁坐在龙椅上，手指抚摸着扶手上的龙头，看着下面空空荡荡的朝廷。司礼监总管太监窦尹站在他身后，他在李桁封为楚王时就开始伺候他，到现在李桁皇帝都当了十一年了。窦尹听见脚步声，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圣上。”窦尹轻声道，“源一真人来了。”李桁抬手，示意源一真人上前。源一真人身形修长，面容年轻俊美，一身白色银纹道袍，右手持拂尘，一举一动都行云流水超凡脱俗，真如仙人下凡。源一真人在台阶下略微躬身行礼，开口道：“圣上，益寿丹今日便可出炉，圣上可有兴致随我一同取丹？”一听这话，李桁起了兴趣，立即站起来道：“好，朕也去瞧瞧。”窦尹想到还在明德宫跪着的两个皇子，正要开口，源一真人递给他一个眼神。窦尹略一沉吟也不再说话。
　　两个巨大的鼎炉架在九龙石柱的高台上，下方的炉灶里是烧得旺盛的炭火，几个小內侍汗流浃背围着炉子摇扇子，脸被烤得脱水，皮肤一块一块的脱落。
　　李桁和源一真人相对而坐，黑白两色棋子你来我往，突然空气中飘散出一缕异香，李桁眼睛一亮，看向高台上的鼎炉，道：“真人，可是成了？”源一真人云淡风轻的一笑：“圣上，下完这盘棋就成了。”窦尹看着台下已经站了好几拨淑妃和文妃宫里的內侍，两位皇子应该是跪得受不住了。
　　白色大龙被三面黑棋夹击，已无路可退，源一真人投子认输：“圣上的棋艺世上无人可敌啊！”李桁大笑：“求胜心切，兵行险着，真人心急了。”源一真人站起来，走向炉鼎高台，叫下面的人灭了炭火。“听闻窦公公武艺高强，不如让窦公公替陛下起鼎？”源一真人朗声道。李桁看了一眼窦尹，微微点头。窦尹飞身而起跃上高台，落到源一真人身边，低声道：“真人，游戏玩得太久就不好玩了。”源一真人笑着说：“窦公公，有些游戏是永远也玩不腻的。”窦尹接过小內侍抬过来的手臂粗的铁链，脚尖点地，凌空跃起，铁链飞出穿过鼎盖上的圆环，窦尹尖啸一声，两手攥住铁链两端，将千斤重的鼎盖从鼎炉上掀起，白色的烟雾带着奇异的香气弥散开来。
　　数十个禁卫拉住拴在鼎炉耳上的铁索，慢慢将鼎炉放倒在地。源一真人口中念念有词，手在虚空中划出符咒，片刻之后烟雾消散，鼎炉内显出三颗鸡蛋大小的丹药。
　　“恭喜圣上！”源一真人将三颗丹药递给李桁。李桁的眼中难掩兴奋，但是面上却强做平静：“真人之功，朕铭记在心。”源一真人躬身行礼：“圣上乃天之子，我不过是替天供养圣上，岂敢言功？”李桁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好。朕说过真人不用行礼。”源一真人点头应是。
　　“圣上，上天体恤圣上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降下灵丹，圣上也有儿子，皇子们整日忧国忧民关心百姓疾苦，不如也赐下一颗灵丹，令皇子们也沐浴圣上的恩德。”窦尹自然知道这时候李桁最好说话的时候。李桁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面色沉了下来，源一真人道：“圣上，上天恩赐福泽皇子，乃天道也。”李桁嗯了一声，招手叫来一个內侍：“两位皇子赏益寿丹一枚，分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