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圣归去 齐天大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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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孙自此与天庭势不两立。”
夭枝认识孙悟空百年，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狠厉的神色，就算当初唐僧那厮骗他戴上紧箍儿，他也只是胡乱发了一通没甚威慑的脾气便罢。她知道大局已定，此番孙悟空与天庭的恩怨只怕不会善了。
其实相比孙悟空，夭枝更喜欢叫他齐天大圣，或者应该说绝大部分的妖怪都更喜欢身为齐天大圣时的孙悟空。
自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妖界夹起尾巴做妖百年，连许多大妖们都忌惮于如来纷纷闭起了关。孙悟空被从五指山下放出的时候，妖界上下一派欢喜，原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却不想孙悟空竟想不开拜了唐僧那秃驴为师，简直叫各路妖怪大跌眼镜。浑身上下写满了搞事情的妖怪们骂骂咧咧又龟缩起来。
后来，孙悟空仿佛被人换了个芯子，开始大肆地打杀妖怪，为了护送那唐僧前往西天取经，弄得妖界妖心惶惶。很多妖怪都说齐天大圣变了，可是夭枝始终不肯相信。
白骨夫人被孙悟空打死后，夭枝终于忍不住去找他。
“白骨夫人生前被人凌虐致死，吸取天地之精华好不容易才成精……”夭枝看着孙悟空，呐呐开口，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说这话时，孙悟空就坐在离她不远的石头上，神情冷漠。见她不再开口才将目光转向她。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便消失在她眼前。
夭枝看着他坐过的石头许久回不过神。她不明白，明明大圣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拜唐僧为师；不明白，从前活的那样肆意的大圣，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冷漠的样子；不明白，大圣为什么要打死那些妖怪。
孙悟空叫她不要再去找他，可夭枝总是忍不住。大多数时候他会一个人躺在树上或是站在石头上眺望远处，那时夭枝就化作本体隐匿在草丛中悄悄看他。有时夭枝觉得，那样的大圣离她好远好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耳猕猴出现。那些天孙悟空与六耳猕猴从凡间打到地府，又从地府斗到天庭，整个妖界都在看热闹。
齐天大圣从来没有对手。
六耳猕猴的死在众妖意料之中。
可夭枝的邻居素年——一只上千年的榕树精却告诉她，“六耳猕猴与孙猴子本为一猴，他将六耳猕猴打死，是彻底同过去做了了断。”
说罢素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过了许久才继续道。
“从此世间没有齐天大圣，只有护送唐僧取经的孙悟空。”
夭枝似懂非懂，却再未去找过孙悟空。
后来的日子，她也只在别的妖怪口中陆陆续续得知唐僧师徒的消息。
据说，木仙庵的劲节十八公掠走了唐僧，杏仙还没来得及取走唐僧元阳便被孙悟空打死，因此成了妖界的笑话。
据说，那唐僧被盘丝洞的七蜘蛛迷得七荤八素，春心荡漾，结果差点丢了性命，又是孙悟空求了毗蓝婆菩萨才将其救出，整个妖界都嘲讽孙悟空这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据说，通天河的白鼋气那唐僧不讲信用，将他们师徒四人淬下水，为此妖界那些端着一盘瓜子儿围观唐僧师徒取经的妖怪无不拍手叫好，白鼋的业务能力获得了妖界上下一致好评。
据说，唐僧师徒九九八十一难圆满，如来要封孙悟空为斗战圣佛，可那孙悟空却突然翻脸，大闹了天庭一番逃跑了。
听到这，夭枝惊得手中的桃子都掉在了地上，她一手抓起那正讲的眉飞色舞的小妖，横眉竖眼道，
“你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那小妖修为远不及夭枝，被吓得瑟瑟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夭枝急得直跺脚，她将手中小妖一扔，咻地一下蹿出去。她平日从不理事，此番出山才知道，孙悟空与天庭闹翻的事已在妖界传的沸沸扬扬，所有妖怪都等着看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后续。
她去花果山寻了一番，未果，又匆匆去别处寻找，哪知一时心急，一口气憋在气管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竟从天上掉了下来。这一下砸在潭中，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夭枝一时也懵了，呆坐在水中半晌回不过神。过了一会儿，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这呆子。在这哭作甚。”
夭枝一哽，抬眼便见孙悟空正蹲在潭边上面无表情地看她。
孙悟空在树上休憩半日，眼见这绿葱葱的小妖在花果山飞来飞去一阵，突然从天上落下，随后竟大哭起来，着实不懂这小妖的心思。
哪想夭枝见了他，激动得从水中扑腾起来，朝他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
“大圣，你回来啦。”
要说夭枝与孙悟空的渊源，那得从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时说起。
那时夭枝还只是株刚化形不久含羞草，趁着阳光正好展着枝叶晒太阳，哪知她正惬意时却突然从天而降一座大山，惊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差点丢了小命。自此她便多了个叫做孙悟空的邻居。
那时孙悟空虽困于五指山下，却依旧意气风发。夭枝得知他便是那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惶恐了好一阵子。
对这个厉害的邻居，夭枝好奇的要死，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夭枝便每日颤巍巍的仗着孙悟空不能动弹骚扰他。
这五百年来他二人也算是相依为命了，夭枝如是想到。
有时夭枝缠着他，叫他讲讲他那些广为流传的事迹。当然大多数时候孙悟空都是不耐烦的，可夭枝缠的紧了，他也会讲一二。讲的最多的是他如何同妖怪打架，如何同神仙打架，唯有一次，讲到了一位叫做紫霞的仙子。
那时候正是太阳落山，孙悟空讲起那位仙子的时候就看着那晚霞，一向是桀骜不驯的脸柔和下来，有时风吹过，他一垂眸，像是把晚霞悉数揽进了眼里，温柔极了。
可只那一次，他便再也不肯提起那位仙子。
夭枝仅从孙悟空的描述中就可得知，那位紫霞仙子定是十分美丽出众的女子。
自那之后，她常常偷偷跑到树林里那一潭湖水处，看着水中印出的自己，一双圆眼充满了孩童的稚气，脸上也带着婴儿肥丝毫没有少女的纤柔，头发更是乱糟糟地被束成一根马尾，整只妖就像一个粗制滥造的娃娃。她回忆起孙悟空说起紫霞时的神情，烦躁地一拳锤花水中的倒影。
再说孙悟空取得真经之后，二人重逢。
孙悟空去打了野味，两人凑合着吃了一顿后，在花果山各自找地方安置。
夭枝化作本体远远望着孙悟空。
此刻玄月如钩，透过了簇簇枝杈只有隐隐绰绰的光洒在地面。孙悟空正躺在树杈上，就着一些微弱的光擦拭手中的剑。
那剑，剑鞘与剑柄为紫，柄头与护手处却泛着绿，在朦胧的月光下煞是好看。
孙悟空凝视那剑许久，拇指一抵，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啸鸣，剑出鞘。
夭枝知道，那剑的主人，定是那位紫霞仙子了。因为那样的温柔，至始至终，孙悟空都只给过一人。
妖怪不得伤害凡人，不得出没人类群居之地，更不得出没仙界。因此除去那些不听话的妖怪，妖界众妖每日除了修炼，便是聚众八卦。夭枝在妖怪多的地方走一遭，便知晓孙悟空大闹天宫所为何事。
那时孙悟空正千里迢迢护送唐僧取经，而天界日日歌舞升平好不快活。
紫霞仙子在宴会中受上仙轻薄，将其上告玉帝。当年天蓬元帅只是调戏了霓裳仙子便被贬下凡间，紫霞仙子这事儿按理也不难处理。可世间当权者为道，所谓规矩从来都是上位者说了算。
因紫霞所告贵为上仙，那玉帝老儿非但不惩处那位上仙，反斥责紫霞触犯上仙。以下犯上乃大罪，玉帝道是念紫霞本性纯善，上仙又未曾受伤，便罚她处打三千以示警戒。
处打三千也不是个要命的，哪想紫霞受罚后身体每况愈下，不几日就香消玉损，命丧天庭。
夭枝听着众妖讨论，冷笑一声。
凡人世代喜修神庙，拜神明，却不想那些风光霁月的神仙也是一肚子坏水，且每日忙着吃喝玩乐，哪有时间管凡人的死活。
“俺老孙与天庭势不两立。”
夭枝匆匆赶回花果山，山间回荡着孙悟空狠厉的声音。她从未在孙悟空身上感受到过如此重的杀气，带着与世为敌的决绝，仿佛这世间所有都入不了他的眼，仿佛这世间所有都可以付之一炬。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夭枝突然了悟。
紫霞才是约束孙悟空的那只紧箍，如今紧箍已断，成魔又有何妨。
夭枝有些担忧。妖界和仙界的战争其实从未断过，可世人尊神仙为正道，仙界受万万凡人的信仰力庇护，妖界却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加之妖界并不像仙界那般有着固定的仙班制度，故妖界始终不敌仙界。
她正想着，却见素年施施然从瀑布后飞来。
素年落到夭枝面前，平淡地看着她，突兀地问。
“你可知世间情为何物。”
夭枝听这话一愣，从脖颈到耳尖迅速胀的通红，她瞧一眼瀑布的方向，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素年嗤笑一声，目光落到远处。
“我夫君原为一株千年银杏，独喜游历四方，救济凡人。”
“五百年前，却被关圣帝君断了根，碎妖丹，你道是为何？”
只因那关圣帝君的外门弟子觊觎我夫君千年妖丹，算计不成反被我夫君打伤便怀恨在心倒打一耙，求了关圣帝君来取我夫君性命！我如何不恨。我如何不恨！
夭枝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这世间爱恨情仇，总也没个完了。可生活还要继续，夭枝抹了把脸，又化作本体呆在孙悟空附近，这是身为迷妹的自我修养。
最近总有各路妖怪出入花果山，夭枝知道近来必有大事要发生，可孙悟空却从来不肯同她讲。
望日那天，孙悟空突然叫住夭枝，那眼神夭枝看不懂，却叫她莫名心慌。
果然，她瞧着孙悟空冷漠的脸，听到他说。
“夭枝。”
“离开这里。”
眼泪即刻滚了下来，夭枝不可置信的望他，孙悟空面无表情得盯着她，他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赶不走我。”
说完，她便消失在原地。
孙悟空独自站在原地许久，从前向来活跃的尾巴无力的搭在身后，他抬头望了眼头顶的月亮，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管怎样，万事具备，众妖早已蠢蠢欲动。
阳极在午，阴极在子，子时鬼门大开，阴阳交会，正是妖怪搞事情的好时机。
既望亥时，一群浩浩荡荡的黑影默默朝天界进发，为首的执一长棍神情冷漠，逼近天庭时平淡的眼里骤然迸起一阵金光。
既望子时，天间一声巨响，漆黑的夜晚霎时间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一阵如雷震耳的嘶吼，众妖杀进了仙界。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久到凡间的枝叶泛了黄又落了霜。
仙界那些神仙过惯了安逸日子，不像妖怪们都是经历了生死才得此成长，以妖怪们现在不要命的打法，仙界并不占优势。
在妖界与仙界交手后不久，赌气的夭枝折回来混进了战场，她修为不算高，只能挑那些天兵天将打，还要时刻注意不被孙悟空发现，这场战，夭枝打得很累。
好在天界都是些爱惜性命的，在众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盼来了一份来自天界和平条约，表示希望以后仙界与妖界能够和平相处，共建社会主义和谐新时代，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大结局那天依旧是既望，夭枝在众妖中寻找着大圣的身影，却只看到一身残破衣服的大圣握着那把紫青宝剑一点一点消失在林间。
从此，
世间再无齐天大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圣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