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楼平喻

1、童养媳与花凤凰风筝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别的小朋友一窝蜂一样都放了学放风筝去了，宋修齐才拎着自己的小布包最后一个从学堂里出来，看起来不太高兴。百合在门口等他，远远就看见了小不点儿的嘴撅着，能挂两瓶香油回家。待宋修齐走近了，仿佛才看见她似的，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哼唧一下哭出来，“花儿姐……”“嗯？”百合接过来他的书包，又摸摸他的头，明明才比宋修齐大三岁的小丫头，却看上去已经是个大姐姐的样子了，大概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女孩儿显得早熟一些。
　　“张子哲说你是我的童养媳……”
　　“花儿姐什么是童养媳呀？”
　　“他还说女大三抱金砖。”
　　“他一直笑我……”
　　“不让别人跟我玩儿……”
　　“他还抢了我的风筝……”
　　说到这里，宋修齐终于大哭起来，“他抢了大姐给我做的花凤凰风筝！！”
　　百合满脸惊愕哭笑不得，一时间听了这话竟然不知道先说些什么好。
　　张子哲，是镇子里的土财主徐安庆的，侍卫头儿张大风的，小儿子，百合见过他几次，也见过他爹几次，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区别只在于张子哲白白胖胖而他爹虎背熊腰。宋修齐的爹在镇上开了家武器铺，跟张子哲他爹颇有往来，徐财主家有什么武器需要的，都是从宋家采买。上一辈的人也是一起撒尿长大的交情，如果不是宋修齐投成了男儿身，也许定个娃娃亲也是正常的事。宋修齐粉粉嫩嫩长得好看，张小胖三天两头就仗着他可爱欺负他。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说百合是宋修齐的“童养媳”，其实未必知道童养媳是个什么意思吧，可莫名的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偷偷的抓着宋修齐的头发威胁他，“你不把你的风筝给我，我就把这个秘密让大家都知道！”
　　风筝是宋家大姐宋水仙给自家弟弟做的，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颜料，染在风筝上五彩斑斓煞是好看，在一水儿的素色风筝里最显眼。宋水仙“不务正业”，跟在云游到安陵镇的老道士屁股后面，家家户户“招摇撞骗”，别的没学会，做起这些讨巧的小玩意儿来倒是得心应手，宋修齐宝贝的不得了。可惜被张小胖盯上，早上才拿来学堂，晚上就被抢了。
　　“回头让大姐给你做个更漂亮的。”百合抿了抿唇，一边拿小手帕给宋修齐擦着眼泪一边决定忽略掉童养媳的话题。
　　“那张子哲再抢我的怎么办？”宋修齐不干。
　　“那就让大姐打他，大姐会法术。”百合曾经见过的，宋水仙拿着狗尾巴草喂鸡，喂一根下一个蛋，喂一根下一个蛋，下到第五个的时候说自己法力用尽了，不下了。
　　“嗯嗯！”宋修齐仿佛也想起来大姐做法时的英勇身姿，心里有了底气。复又问道，“花儿姐，那什么是童养媳啊？”
　　“……”回家问你娘去。
　　宋修齐的娘也是百合的娘，只不过不是亲娘，她是从官道边上捡来的。许是看小女娃长得好看穿的好看小包袱里还裹着几个金元宝，总之那些骑马拿刀的刚把百合扔道边的林子里，就被砍柴回来的宋修齐的爹宋生捡起来了，小包袱里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言”两个小字，大概是小女娃的名。宋生把金元宝揣怀里，把小女娃揣怀里，把小包袱连着字条揉了揉扔了。“什么玩意儿，造孽哟。”
　　小女娃在宋生的怀里，看着他背后的柴和柴刀，不哭不闹。
　　骑马带起来的扬尘仿佛还没落完，黄昏昏的一片谁也没看见谁。
　　当时宋修齐的娘怀胎三月，八岁的大女儿水仙已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出了模样，女孩儿不禁打，爹娘也奈她无何，肚子里的宋修齐不知是男是女还没出来，宋娘乍一见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小女孩儿，是真心的喜欢着，取了百合的名，心想等老二出生了也正好做个伴儿。
　　这一伴儿就是七八年过去了，宋武器家平白冒出来的二闺女，大家都知道是捡来的，水仙三天两头的不着家，更显得百合的乖巧懂事，宋家从来没把她当过外人，对她比对水仙还疼。
　　还在冒着鼻涕泡的宋修齐眼里，花儿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不像爹娘和大姐，总是嫌弃自己没有“男子汉气概”，动不动就掉眼泪，还被张子哲欺负。“男子汉气概”是什么，又没有什么用，我也不想被欺负一下就掉眼泪啊可是又打不过张子哲，他那么胖口亨。还是花儿姐好，每次都是她帮我去找大姐报张子哲的仇。……咦，大姐帮我报的仇我为什么要谢谢花儿姐呢？算了不管了，反正我才不喜欢大姐那凶巴巴的样子呢。
　　这一年，宋水仙十五岁，梳起头发来像个少年一样，跟着叫清离的的老道士“除魔卫道”，开始计划着“仗剑江湖”。百合九岁，出落的越发好看，身上多了一种娴静的气质。宋修齐六岁，张小胖也是六岁，光屁股的小伙伴一起进了学堂，还是摆脱不了欺负与被欺负的命运，张小胖拿着童养媳的秘密，抢走了宋修齐的花凤凰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