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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时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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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雨,1977年出生在豫西南一个普通的农家。
我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才会有记忆的,我对我妈最早的记忆,大概是在三岁吧。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玩耍,看到我爹抱着弟弟,牵着哥哥,妈妈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向家里走来。
奶奶从屋里出来对我说,你爹妈从四川探亲回来了,快去接一下呀!
我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没有起身,也没有欣喜,不知道是不是在她们离开的那些天里,已经把她们都忘了。
只是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幕,妈妈喊着我的名字,飞奔过来,丢掉手中的东西,把我紧紧的,紧紧的搂在怀里。
再大一些的时候,那些记忆才变得清晰。
当我和哥哥有了争执,我爹会说,你是当哥哥的,也不知道让着妹妹?我和弟弟有了矛盾了,我妈会说,你是做弟弟的,也不知道听姐姐的话?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是我洋洋得意的时刻。
和小伙伴一起玩耍,一个大一点男孩突然指着我,趾高气昂的说:“你妈是‘四川蛮子’(对外地人的一种蔑称)”,其他的几个小孩哄堂大笑。
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走近他,“啪”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说:“等你去了外地,你也会被叫‘河南蛮子’的”。那男孩恼羞成怒,我被重重的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
“不许欺负我妹妹!”哥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把我拉起,挡在他的身后,看着哥哥紧攥着的拳头,那男孩悻悻离去。
弟弟会跟在一群鸭子的后面,捡鸭毛。别人问他“捡那么多鸭毛干什么?”他会天真的说:“等攒多了,给我姐姐做一件鸭绒服啊!”
每当此时,我的心里都会暖暖的!我有父母宠着,哥哥护着,弟弟想着,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而我!看到几个小孩在路边吃着面包,闻到那种香甜的味道,非常的羡慕,但是卖面包的叔叔,已经推着自行车走远了。
于是,我偷偷地拿了家里的粮票,藏在口袋里,期待着我能早点吃上美味的面包。可是几天都过去了,那个卖面包的叔叔再没有出现过。
一天,妈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跟我说,在家门口的大树下捡到了粮票。我下意识的赶紧翻了翻口袋,我的粮票没了。于是我镇定的和妈妈说:“肯定是弟弟拿的,他看到别的小孩吃面包,也想吃,就偷了家里的粮票,结果弄丢了。”我一脸无辜状。
我当时还挺佩服我自己的,说谎都不打草稿,张嘴就来,而且这个解释好像也挺合理的。哥哥我又不敢得罪,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弟弟了。
妈妈听了我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感觉到,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顿时又紧张又心虚,开始后悔了,不应该偷拿家里的粮票,不应该冤枉弟弟。好在妈妈也没有再往下追究,我松了一口气。
暑假的时候,很羡慕别的孩子可以走亲戚,去外婆家,去姨家,去姑姑家,舅舅家。可是我没有地方去,没有姑,没有姨,舅舅家又离得太远了。
倒是舅舅,几乎每年的暑假,都会不远千里的,带着表妹来我家,住上一段时间。
每次舅舅的到来,都会让妈妈的那些老乡们羡慕上好一阵。
那时候,我们这边有好多都是从四川远嫁过来的女孩。因为离家太远,当时的条件都不好,没有能力在两地之间相互走动。她们大多数都没有读书的机会,不识得几个字,渐渐地和家里失去了联系。
舅舅是教师,温文儒雅,瘦瘦高高,浑身上下很自然的透露出和农村不一样的气质,也显得比较年轻。有时候会让人误会,以为妈妈是姐姐,舅舅是弟弟,其实舅舅比妈妈大。在那个年代,能端上“铁饭碗”,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我也曾想过,长大后能够像舅舅一样,当上一名教师。
虽然舅舅的工资也不高,平时省吃俭用,但在看望我们这件事上,他从不吝啬。
舅舅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多我从未吃过的东西,妈妈说,那是家乡特有的味道。妈妈也会倾其所有来招待他们,希望他们适应这边的生活。
舅舅有时会问我:“把你们一家的户口都迁回去,到我们那边生活好不好?”我觉得舅舅是在开玩笑,但又有几分的认真,也许他是真的这样想过。
“我觉得我们这边挺好的呀!”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听了我的回答,舅舅就会无奈的笑笑说:“对哦,这里是你的家乡嘛!”我那时候不懂,舅舅为什么会有淡淡的忧伤。
我们会在炎热的夏天,带着表妹去捉蝉,也会在村外的小河边去洗澡,也会在地上铺上席子,一起打扑克牌。舅舅会帮妈妈干一些活,有时也会坐在院子里,和妈妈聊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人和事。每次和舅舅聊天,妈妈都会把早已习惯的河南话,自由切换成四川话,可能这样才是她最随意最舒服的时刻。
舅舅也会听着收音机,用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跟着播音员说,“河南人民广播电台”。而我们这些小孩子,有时候也会模仿着舅舅和表妹说话“要得,要得!”“来耍嘛!”他们也会模仿着我们说河南话“中”!每次的模仿都能让我们乐呵半天。
相聚的时刻总是短暂,快开学的时候,舅舅要回去了。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妈妈拿出一条漂亮的新裙子,那是去很远的街上,给表妹买的。然后把表妹搂在怀里说,很舍不得离开她,也会很想她,希望能经常来玩。
我一个人生气的走出去,躺在家门口那一堆高高的,准备建新房用的沙堆上,任委屈的泪水流着,觉得妈妈太宠爱表妹了!我也很喜欢那样的裙子啊,怎么也没见给我买?表妹那么多漂亮衣服,也不缺你那一件啊! 哭着哭着,居然睡着了。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听舅舅说,那晚,妈妈发现我不见了,顿时慌了神,大家拿着手电筒,在村子里呼喊着我的名字,寻找着,都不见踪影。
妈妈失声大哭,有气无力的蹲在地上,舅舅安慰着妈妈,就在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我就熟睡在旁边的沙堆上,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90年的时候,我家盖新房了,一座红砖青瓦的两层小楼,房子宽敞明亮,比那些低矮的青砖青瓦房,看着养眼多了。那时候的楼房还不是太多,但是我的父亲踏实能干,妈妈也很要强,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