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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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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李慕虽非现世之人,然这具身躯确是毋庸置疑的属于匈奴人,匈奴人常年生活于高原之上,主要靠游牧来维持生活,体型高大,身体强健,与中原人神态有很大的区别。中原人与匈奴人站在一起,甚至可一目了然,瞬间分辨。要说那日李慕为何未被守城官兵发觉,实在是那日天色已晚,日暮降临,灯光昏暗,再加上李慕的中原口音,那士兵才恍惚认错,只以为李慕是个比较强健的中原人罢了,李慕借此才得以逃过一劫。
然而这次于客栈中,周围情形怕不是那么简单。
“看周围情形,怕不是所有人都是来此用饭的,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李慕环视周围,略微低吟道。
“不错。”张骞点头赞许,低头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接着道:“此中必有匈奴人,且可能动机不纯,极有可能是听到了我等出使的消息,派人来此打探。”
李慕闻言一惊,虽说他已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点,但由人说出来还是不由心惊胆战。
“你看右方,虽距离我们很远,然观其神态、举止,似是经常往我等这边观看,喝酒时的姿态虽竭力模仿中原人,却还是摆脱不了天生的习惯。你在顺着本官的目光往前看,此桌共有三人,皆身材高大,体态魁梧,腰间悬挂大刀,满色不善,气势汹汹,神情非常人。”
说罢,张骞神思一转,放下手中的茶杯,扭头望向李慕,轻笑道:“倒是挺像你的。”
李慕本沉浸在张骞缜密的观察推断中,冷不丁听到这句调侃,看向那桌边三人,右眼猛跳,扭头直面张骞,委屈恼怒道:“大人,他们那叫魁梧,小人这叫强壮,怎可相提并论,小人身材可比他们好多了,咱两都有肌肤之亲了,大人您还不知道?”
张骞一滞,又怒又喜,张口欲辩驳,却只端起茶杯掩盖神情,闷闷道:“休要让我在听到此等言论,本官何时与你有过肌肤之亲?旁人,,若是听到,,就,就。”
“就怎么样?”李慕貌似一本正经,殊不知,内心已笑的不能自已,心想道:“我靠,张骞也太好逗了吧,天啊,真是个纯情少年!”李慕一时未查,未收住,内心想法简直已然浮于面部,“十分生动的”呈现出来。
张骞闻言,抬眼看向他,简直气的浑身发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无数次“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事为重”后,使劲捏着茶杯,狠狠对他道:“说正事!”
李慕正想回话之际,突然一阵清脆笑声传来,随即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周围人按奈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妙龄女子身着淡蓝色长裙,外披一件白色轻纱,将身材曲线勾勒着恰到好处,手执摇扇,挡住半边脸,面容若隐若现,笑盈盈的走下楼来。李慕抬头望去,眉头一挑,真可应了后人白居易那句诗“犹抱琵琶半遮面”,虽不是琵琶,也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到此,李慕突然一愣,尴尬想道:“白居易都成后人了……那我岂不是许多人的老祖宗???”
就在李慕胡思乱想之际,那位女子已然走到一楼,一路风情万种,不顾旁人调笑的眼光,竟直直的朝着张骞这桌走来。张骞抬眼望她,眼中竟无丝毫惊讶,默许她坐在了自己身边,且揽上了自己的手臂。李慕看见后,眼睛都瞪直了,内心五味杂陈,他可万万不知道张骞还在陇西有此等风韵之事,看张骞默许的态度,死死的咬住了下唇,表情竟是万分委屈。
“大人可算是来了,小女子在此不知等了大人多久,至今还未婚配,为的就是等大人您,大人可不要辜负小女子一片苦心。”那女子看张骞默许自己的动作,心里暗喜,愈加得寸进尺,手握住张骞的前襟,几乎就要趴在他身上。
旁人看这位妙龄女子有目的而来,也只失望的叹了叹气,未多关注这方,随即又投入到觥筹交错之中。
李慕看着这女子愈来愈大胆的动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且说这段时间的接触,李慕本来只是出于有趣才调侃张骞,岂料经过昨日一场闹剧,尤其是昨夜那难以启齿的梦,让李慕突起了不一样的心思,此番看到这女子的动作与行为,内心固然痛苦。
忍了又忍,李慕终于忍不住,张口欲呵斥这位女子,岂料张骞突然抬起手来,轻微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李慕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进展,直接僵在了原地,看着张骞拒绝的神情,失落的低下了头,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下摆,手上青筋暴露。
张骞看着女子越来越露骨的动作,无奈的笑了笑,低声呵斥道:“忆儿,莫闹了,快从我身上下去,这么多人看着呢,害不害羞?”那名叫忆儿的女子闻言,小嘴一撅,似是即为不悦道:“这有什么,咱两都有过肌肤之亲了,碰一碰还不行啦?”
此言一出,李慕全身仿佛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只瞪着一双大眼盯着坐在对面的二人,脑海里全是那女子方才的话语。张骞看到李慕如此震惊的表现后,十分不解,眉头紧蹙,也未追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女子道:“这地方人太多,你先随我回楼上,然后我在与你详谈。”
张骞只对李慕交代了一声,未多说一句,径直带着那女子回了客房。李慕全程毫无反应,只呆呆的看着二人,眼神飘忽,似是失了魂,连张骞交代的那句话都没听清。
这方张骞带着忆儿回了屋后,忆儿一改先前那百依百顺的性子,立马奔向桌边,举起茶杯就喝,直接往嘴里灌,毫无淑女之形态,喝完竟还满足的长叹一声,似是品到了何等人间美味。
张骞好笑着看着她,看她此等喝法,提醒了好几声“慢点”,意料之中对方全然未听,见她喝完之后,张骞抬眼道:“作何这么着急,又无人和你抢。”张骞皱起眉头望着她,突然又道:“我何时和你有过肌肤之亲了,莫要说笑。”
忆儿听后十分不满,毫无姿态的往椅子上一坐,抬眼望向张骞道:“哥,咱两小时候天天一块玩,你敢说你没碰到过我?”似是极有道理。
“肌肤之亲可不是这样用的。”张骞轻轻道,随即无奈的笑了笑,忆儿的性格他又不是知道,没人能管教的了,也就随她去了。
原来这忆儿,名为张忆,乃是张骞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少时顽劣不堪,经常拉着张骞出去疯玩,且时常闯祸,弄得张父是头疼不堪,只能让张骞这个做兄长的好好管教张忆,莫要她一名女子经常出去瞎闹。张父都管不住,何况张骞,所幸从未出过大事,张父也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岂料不知因何,忆儿结识了一名商人,此人姓高明信,常年同西部经商,经常往返于大汉东西两处,经常在外,几乎很少回家。忆儿自从认识了高信,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变得淑女起来,几乎不在往外疯跑,且时常对着水面,瞅着自己的容颜。
张父一开始还以为女儿终于长大了,十分欣慰,未作多想。张骞心思缜密,且对妹妹的性格了如指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某天,张骞偷偷跟着忆儿出门,发现她正站在树底下急切的远望,少顷,一位身材修长,衣着华丽,面容俊秀的男子笑着走来,忆儿竟羞涩一笑,挽住了对方的手臂,躲在树后的张骞眉毛一挑,但并未出现打断,只是默默看着二人的动作,终于,那男子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簪子,送给了忆儿,微笑着看看了她,转身离开。
忆儿满脸通红,痴痴着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枚簪子。张骞望着忆儿那痴情的表情,低头轻轻一笑,从树后悄然无声的走出来,到她背后,猝不及防的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忆儿一惊,迅速扭过身来,看见是张骞,松了一口气,撇了撇嘴,极为不悦道:“哥,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使劲瞪大双眼,接着道:“你没看见什么吧??”
张骞扑哧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调侃道:“除了忆儿挽住了一位男子的胳膊,其余兄长我什么也没看到。”
忆儿闻言,十分着急,满脸哀求道:“哥,求求你了,你别告诉爹,要不他会打死我的,求求你了哥。”
张骞眉毛一挑,不紧不慢道:“你先和我说,方才那人是谁?”
忆儿满脸不情愿,但无奈有求于人,只能一字一句的道来。
张骞听罢,眉头紧蹙,目光不悦的看向她,认真道:“你方才说,那名为高信的男子是名商人,他品性如何?家住何方?你怎不明不白的和他在一起?”,莫要说张骞对商人有偏见,实乃当时国策,商人乃为各阶层末端,张骞有此等忧虑,也十分正常。
忆儿死死咬着下唇,眼睛饱含泪水,似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张骞看见后,实在是于心不忍,只能先帮她暂时瞒过父亲。
自那日后,张骞多方打听这名为高信的男子,和他所接触过的小商贩都询问了询问,收到的评价都较好,张骞稍微松了口气,一有空就盯着二人,防止忆儿遭遇不测。
然天有不测风云,过了几月,忆儿突然留下一封信,说要陪着那高信去陇西做生意,让家人不必担心。张父看到后,气的差点直接晕过去,怒气冲冲的道:“我早该知道,这丫头近日这么乖,肯定是有心事。”说罢,突然扭头,怒视张骞,接着道:“你说,你知不知道忆儿和此人的事。”
张骞使劲低着头,不敢忤逆父亲,只能将事实一一道来。
张父起的差点一脚踢过去,终究忍了忍,让张骞急忙去追。
结果二人已出发许久,张骞骑马狂奔了半日,也未追上,只能垂头丧气,无果而终。
忆儿终究是心有愧疚,时不时的给家人写书信,报平安,还经常送来一些西域特产。张父看她生活平安,只得暂时忍了这口气,等忆儿和那男子回来,再与他们理论。
想及此,张骞仔细的看了看他的妹妹,感慨道:“忆儿果然长大了,都这么高,自你一别都快一年了,怎样,那小子待你如何?”
忆儿一听,脸颊微红,满脸都是羞涩,瞥了张骞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张骞见状,淡淡一笑,调侃道:“忆儿还会羞涩啊,看来,那小子待你不错了。”言毕,想了想,又道:“不过,莫要在外面待许久,父亲十分想你,看差不多快些回家吧。”
忆儿认真的点了点头,时隔一年,说不想念父亲母亲是假的,此时二人相顾无言,气氛竟难得的安静乐下来。
突然,忆儿站起身,凑近张骞,低声冲他道:“哥,我问一句?朝廷派往西域的那人不会是你吧?”
张骞微愣,万万没想到忆儿会知道,内心有些慌乱,定了定心神,沉声道:“不错,这消息莫非传开了,怎会连你也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忆儿竟低声一笑,眼神倨傲的看向张骞,自豪道:“那是,也不看看高信是什么人,江湖上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骞闻言,内心了然,轻轻一笑,附和道:“是是是,真的很厉害。”
忆儿更加自豪,恨不得把此人的好全展现给眼前的兄长,全身散发着幸福的气息。炫耀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静下来,拉了拉张骞的袖子,凑近道:“目前好像匈奴那边有人知道了这消息,陇西近日来了许多匈奴人,我看他们来着不善,定是为证实消息而来,哥你可得小心,万万不可暴露自己身份,前日我听说城门有一队车马进城,十有八九猜测是你,我怕匈奴发现你,故方才在楼下如此动作。”
张骞本来听得极其认真,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感觉好笑,却也未多言语,内心略微估量了下时间,温柔的笑看她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莫要让高兄担心。”
忆儿羞涩一笑,心想确实时候不早了,道了别转身推门离去,衣袖轻飘,挥动时,正好擦过张骞的脸部,留下阵阵芳香。张骞望向她的背影,嘴角轻扬,随即起身推开房门,欲送她离开客栈。
岂料门一打开,李慕那张脸猛然出现在眼前,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显得晦涩不明,沉默的可怕,张骞心突的一跳,咽了咽口水,竟从内心生出一丝惧怕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