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间月》满满栀

6、第六章 临近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遇的人会再相遇。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天寒，大雾弥漫。

　　近几日的温度直逼零下，但并未到达临界点，今年的初雪好像来的格外的晚。

　　冯玥南除了下楼去看望章桂湖，就是窝在阁楼里并未出门，这些天的她似乎心事重重，要不就是盯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邮件已经是三日前的了，冯玥南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很久。

　　“咚咚咚”。

　　愣神的她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来的人是章桂湖。

　　气色比之前还是好了不少，除了人还是有些憔悴。

　　“妈，不是让你好好在床上躺着养病的吗，虽说这几日有了好转，但是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

　　章桂湖只是笑笑不说话，拍了拍冯玥南的肩膀。

　　“开春了，杜鹃花就开了吧，我真想去看看啊。”

　　“妈，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去看。”

　　“就不知道妈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去了。”

　　“妈，您别瞎说，您看现在病情不是在好转了吗，等开春了我就带着您去看，到时候把星星也一起带过来。”

　　“好啊。”她的目光很是慈爱，“玥玥，人生不过须臾，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一定要去做，莫等到妈这个年纪了，想做什么都晚咯。”

　　“妈——”冯玥南很是羞于说出实话。

　　“我不问。你从小便是如此纠结太多，决断不足，但机遇总是稍纵即逝的，做不了决定的时候就问问自己的心，心之所向行之所向，总不会出错。选对也好，选错也罢，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勇敢的走下去。”

　　冯玥南最近确实有什么想法正在悄然萌生，她自诩一直是个懦弱自卑的人，并不敢做什么自己的决定，学习也好，结婚也罢，她都找不到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内核动力，或许她一直都是一个依附别人而活的人。为了母亲，为了女儿，那么，她是谁呢？

　　她想要离婚，但是害怕丈夫的报复和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她想去参加校庆和同学会，但是害怕同学会看不起她。

　　她甚至有想过重新回到校园读书，可她又害怕没法平衡学业和家庭。

　　她想要去追求自己的新生活，却又止步不前……

　　她感觉自己一直都在想，反复思考，而没有迈出第一步，害怕，恐惧，焦虑，不安……处于反反复复的精神内耗当中，就这么安于现状其实生活也没有变得更好，企图安慰自己其他人的生活都一样，也达不到止疼的效果，麻木不仁的继续活着不过是慢性自杀罢了。

　　“妈，妈妈……”冯玥南突然觉得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眼眶抑制不住的流出眼泪。

　　人生就真的已经走到一塌糊涂的地步了吗？

　　章桂湖摸了摸她的发丝。

　　“还像个小孩子呢，妈妈毕竟不能陪你走一辈子，很多事情你都要自己拿定主意。”

　　“嗯。”冯玥南靠在章桂湖的肩膀上抽泣着，浓浓的鼻音。

　　她想，也是真的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刻了。

　　可是，前路，真的会如同她所设想的那么顺畅吗？

　　-

　　W市国际机场。

　　舱门开启，一前一后两个高大的身影提着行李箱缓缓走下，墨色的纤长大衣在寒风中显得人更是清冷孤傲，仿佛打上了生人勿近的印记。

　　只不过二人似乎行色匆匆，并没有丝毫的停留，便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轻轨三号线。

　　“列车前方到站——xxx站，请前往xxx的乘客做好准备，依次从x侧车门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谢谢合作……”

　　“大哥，还有几站，我饿了……”谢明眼巴巴的望着常郡亭，轻轨内不能饮食，他们得等到了火车站再去找吃的。

　　到达E市并没有直达的航班，所以得从W市中转，乘坐高铁抵达。

　　“大概还有六站到达中转站，然后转二号线乘坐四站，再转一号线……”

　　“停停停，我头都要晕了，我不管，到了的饭你请。”

　　“好，我请。”

　　终究是风尘仆仆的人儿落了脚，还未到饭点，镇上有许多家饭馆都还未开张，又或许是因为临近年关早早的闭店回了家，常郡亭和谢明走了许久都未找到落脚的地方。

　　“就这吧。”

　　一家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糖水铺。

　　店铺袖珍，但俗话说的好，麻雀虽小，五脏六腑俱全。

　　“呜呜，你就请我吃这个。”谢明表示不满。

　　“有的吃就不错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还有一截路要走呢。”

　　谢明哑然。

　　苍天啊，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谢明生平不爱旅游，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今天却走了这么远，谢明敢拍着胸脯打包票，他今天的微信步数绝对是全好友第一！！！嗯，没错就是这样。说罢，瞥了一眼旁边——从阿婆手里拿过甜品单正在认认真真看着单品的常郡亭一眼，嗯，这家伙除外。

　　“阿婆！我要一个榴莲河粉。”谢明拔高了声音，笑嘻嘻的模样很是讨喜，“郡亭，你吃什么？”

　　“就来一份常规的芋圆豆花吧，谢谢。”常郡亭收起来桌上的唯一一份甜品单递给了阿婆，很是大方得体又不失分寸和礼数。

　　甜品店的阿婆倒是看见这面容姣好的二人笑的合不拢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亦是人之常情，店内的客人不是很多，索性聊起天来。

　　“小伙子多大了，找女朋友没有，要不阿婆给你介绍介绍吧。”

　　正所谓夺命三连问便是如此。

　　常郡亭实在是招架不住，只能连连败下阵来，开启了“敷衍文学”——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

　　阿婆见此人如此无趣，便转向了号称“妇女之友”的谢明，谢明对诸如此类的事情果真是游刃有余，不一会就逗得阿婆哈哈大笑。

　　常郡亭给了一个意会的眼神，表示感谢。

　　-

　　下午三点，E市双林镇166号。

　　门口的花坛种着郁郁葱葱的油麦菜、菠菜和香菜……看起来就是一个生机盎然的菜园子，主人似乎很是喜欢生活的的烟火气息，木质手工制作的器具也是摆放了不少。

　　“外婆！外婆！”

　　“哎，来了！”

　　慈眉善目，温柔和蔼，眉眼间还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常玉雅外婆很是热情的接待了这两个她口中的所谓的“小朋友们”。

　　“哟，这是小明吧，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个人了，小亭你也是快进来洗洗手，你俩可有口福了，快来尝尝外婆刚做的炸红薯片。”

　　于是，小明和小亭默默的把行李放好，默默的去厨房洗了手，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吃着外婆递过来的一大盆红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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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

　　谢明鬼鬼祟祟冷不丁的问了句：“你微信步数多少？”

　　常郡亭狐疑的瞅了他一眼，而后默默的点开手机，看了一眼：“15043，怎么？”

　　“不可能！”谢明猛的一打断，“明明我俩是一同出发的，我怎么才14798，不科学，我不要第二，我要第一！”

　　常郡亭很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非常重要！像我这种‘懒癌晚期’患者，平常都是吊车尾，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我得是第一！”说罢，谢明气冲冲的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哈哈哈哈哈本少爷终于是第一了，15050，就问你牛不牛！”

　　“幼稚。”常郡亭缓缓放下拿着书的手，抬眼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嘁！你不懂，生活的乐趣便是如此，哪像你书呆子一个，书有啥好看的。”

　　“好的，希望后日校庆的时候你能稳重些，不要丢人现眼哦。”常郡亭很是意外的阴阳了谢明一把，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倒是觉得好笑极了。

　　-

　　与此同时，冯玥南接到了林希的一通电话。

　　自从接到了这通电话，自此，冯玥南知道自己是无法推脱的了了。

　　母亲与她的谈话以及昔日好友的邀约，仿佛让她感觉这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抑或是把自己拉出泥潭深陷中的一双手，无论如何，她得向前走一步。

　　第二日。

　　林希早早的就来到冯家村，冯谦见有人来找冯玥南只是狐疑的躲在楼阁瞟了一眼，并未出声，也并未出门问候。

　　林希来的很早，早到村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和氤氲着浓重的露水味。

　　冯玥南只是头天晚上跟章桂湖简单说明了一下，余下的人，她并不想他们知道她的行踪。

　　山路崎岖，出行很是不便，故而林希早早就约上冯玥南从她家出发，这样还能赶上最早的一班车去市里。

　　长途大巴总是令人昏昏沉沉的，颠簸却也催人入眠。

　　半梦半醒中，冯玥南仿佛看到昔日的母校与自己记忆中的建筑物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仿佛她此刻身处的才是现实，外界现实倒是梦境。

　　庄周梦蝶，抑或着蝶梦庄周，一场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