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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回溯(中5)——夹缝求生 他们被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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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午后突然来的。
起初只是山间寻常的细雨,无人在意。
这样的毛毛细雨,不过半晌,便会结束,躲躲、避避,就可以继续上路了。
王皓和丁蕾所在的班级队伍正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树林,三三两两人群跟在后面,窃窃私语埋怨着湿滑的路面和越来越密的雨丝。
“哇,鞋底全是泥了,早知道不穿白鞋了。”
“别抱怨了,回去洗洗就行了,快走吧。”
“新买的啊。”声音略带委屈的低沉下去。
队伍按照往年的惯例一向很长,从初中一年级到三年级,从小到大排列,更年轻的总是精力更旺盛一些,在前面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高年级的总是停下来收集素材写生,中间间隔不远不近。
“这雨不对劲。”
“怎么?”
“怎么越下越大了,你看着天色也不对。”
“还是赶紧躲躲吧。”
“往哪躲,怎么半晌过了还是不见变小。”
走在王皓旁边的同学用一片大树叶遮挡着头顶,但成效甚微,微微抬头看了看天,雨斜斜地刺进他的眼球中,使其不得不眯起眼。树冠之上的天空是压抑的深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一阵狂风猛地穿过树林,疯狂摇摆着树冠,溢满的雨水瞬间侵湿所有人。
“快!往前跑!找地方避雨!”
“别跑,别乱跑,小心脚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乱了,慌不择路,所有的人群都交织在一起,刚刚还是理好的线团,此刻形成了乱麻,越乱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导致事情往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在雨水持续不断的冲刷和侵蚀之下,浅浅附着在岩石之上的泥土失去了原本的附着力,表层的土壤和植被正在松动地晃动,有往下坠落之趋势。
“后退,不要往前冲了。”
“抓住,抓住,丁蕾,抓住那根藤蔓。”
“王皓,不要过去。”
他以为有足够的把握将人救上来,却忘记了脚下那块松动的土地。
——已经晚了。
能见度的降低,暴雨的嘈杂,这一切无疑是祸不单行。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掉下去了。”
意外,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在事情更得更糟糕之前,依旧持续的雪上加霜。
身体不可控制的往下倾斜,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丁蕾抓住藤蔓的指尖被摩擦出了血,但是此刻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湿滑的苔藓,尖锐的岩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附着点,绝望瞬间侵袭了她的全身。
王皓早就掉下去了,在她准备伸手抓住的前一秒。
没有人,没有人会来了。
在他们看到人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如同惊弓之鸟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说到底也只是一群年幼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惊宏的场面,在生死面前,谁都怕死,逞英雄,就要承担这样可能预见的风险和后果。
坠落的王皓——就是前车之鉴。
丁蕾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僵硬,她感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喧闹的灰白和绝望的湿冷。
谁来救救她。
救救她。
浑浊的雨水混着泥土不停地往她的眼里、嘴里钻,她不敢吐,也不敢动,泥水依旧在持续不断的汩汩流入。
眼泪已经被吓到不敢流出。
果然,这并不是一场梦,醒来就会结束。
时间在寒冷和恐惧中被无限制的放大、拉长。
“喂!”
雨似乎变得更小了一些。
是谁,是谁在喊她,丁蕾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清醒了几分,隐隐约约之间,她还是不敢确信,她已经一个人被吊挂在藤蔓之上将近三四十分钟了,她不觉得这即使看起来粗壮的藤蔓能坚持的足够久,就算能久到支撑不断裂直到救援队的到来,她的体力也无法支撑那么久,她几乎不敢去看自己的双手,藤蔓的根须早就嵌入了掌心的血痕之中,植物的汁液和血液融合在一起,交织、缠绕。
只要她敢松开,除了随即而来的钻心之痛,便是迎面而来的死亡之渊。
“喂!喂!!”
是回声。
从哪里传来的,真的有人来了吗。
丁蕾此刻不敢猜想分心,她将所有的气力都集中在了掌心的藤蔓之上,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喂!喂!!喂!!!”
不是幻觉!丁蕾猛地睁开眼,是真的有人!
“往下看!”
“我在下面。”
丁蕾从未想过王皓还活着,她以为被吊挂在这悬崖之上的这一侧面的只有她一个人,而现在多了一个人,不过他正躺在一棵从岩石夹缝中旁逸斜出的歪脖子树上。
树冠稀疏,枝叶嶙峋。
不算茂密,但也不算稀疏,刚刚好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形。
他真幸运。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现在并不是个叙旧的好时候。
丁蕾手中的藤蔓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出现了断裂的痕迹,她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她的胳膊已经开始酸痛,掌心开始慢慢地往下滑落,虽然王皓幸运地被那棵歪脖子树接住了,但谁都不知道这棵树还能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多久,他们二人又面临了两难的绝境。
“快!快跳下来。”
他是疯了吗?
虽然她早晚就会掉下去,没有救援队及时赶到的情况下,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马上自寻死路。
“快跳下来,不然我们都得死。”
他在说什么?
“我看到夹缝,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我可以顺着树干的延伸,慢慢地爬过去,直到进入那个洞口,但是你得跳下来丁蕾,如果你不跳下来的话,没有办法到达那个位置,你还能支撑多久呢?风险依旧存在,所以你得自己拿这个主意。”
丁蕾抿着唇没有答话。
只是低着头往下看了看,王皓就在她略微正下方大约五米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个头颅和身形。可是再往下望就是一片被氤氲的雾气包裹着的深不见底的崖底。
对于深渊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战栗。
待在现有的、既定的藤蔓空间,看似是暂时的安全,但也不过只是慢性毒药延缓了一段时间,真的要赌一把吗。
“我先过去!”
丁蕾看到王皓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干挪动、爬行,一点点地手脚并用匍匐前行到一个她视线盲区的山洞夹缝之中,她看不到他了,他又突然的探出一个脑袋。
“喂,我进来了,你抓紧时间。”
她不敢,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可是她没得选择,她看了看手中的藤蔓,往下低低地垂着,还有一段距离,她一点点的松开手中的藤蔓,松一点,就攥紧一点,一点点往下挪,如履薄冰。
藤蔓确实足够的长,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是否在它断裂之前,既有的长度足以支撑她到达那个山洞夹缝之中。
一松一放。
曙光就在眼前,但,长度不够用了,还剩下将近两米的位置,没有可以下降的空间了,在目前的位置,她可以勉强看到那个狭窄的洞口。
一处岩石嶙峋的狭窄凹陷处,勉强能挤进去两个人的位置。
“丁蕾,没时间了!快跳下来。”
王皓还在不停的催促她。
“别吵了,让我静一静,我要好好想想,我要想想。”
脚前掌在湿冷的岩石和滑腻的苔藓上不停地试探着,试图找到可以落脚的位置,她看不清下方的状况,雾气弥漫的更深了。
岩壁上的任何一点凸起她都没有放过,左小腿被嶙峋的岩壁尖锐地划破,她暂时也顾不上撕裂般的疼痛。
跳,可能摔死。
不跳,也只是暂缓。
丁蕾看似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带着混浊的泥土和雨水,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将胸腔翻涌起来的彷徨一点点的强制压制下去——她不能,她决不能就这样的死去,以这种方式,在隐蔽的位置,这样深不见底的崖地不会有任何人找寻到她的尸体,即使找到也是面目全非的暴露在世间。
等到再睁开眼时,那双平常总是安静平缓如同翠绿的湖水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狠厉决绝的光芒,一种对自己的生命绝对掌控的坚定。
生,是她的选择。
死,也是她的选择。
等到默念数到“三”的时候,她猛地松开了手中的藤蔓,身体开始往下坠落。
骤然的失重感。
零点五米,一米,两米。
砰。
到了。
她重重地砸在了那棵树冠稀疏,枝叶嶙峋的歪脖子树上,几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此刻覆着在了她的脸上。
她做到了,她没有跳下去。
但意外接踵而至,树干开始有了轻微下扬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哪一根开始出现了裂痕。
一次,再尝试一次。
这次爬到那处岩石嶙峋的狭窄凹陷山洞。
一寸寸的挪动,在这湿冷的崖壁之上。
零点五米,一米,两米。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鲜血早已经顺着左小腿慢慢地滑落,浸湿了裤脚,她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这条通往生机之路上。
终于——到了。
“丁蕾!”
“快进来。”
山洞——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这处临时的避难所没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源。
他们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