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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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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冬,上元夜,冽冽西风紧吹满树红梅,层层白雪顷覆青瓦屋檐,平康坊却华灯初上,飞花阁间一曲乌栖遗落谁家,觥筹交错,熏香萦绕,醉倒温柔乡。
缓歌慢舞凝丝竹,宝相莲花玉雕台上,舞女蒙纱,作掌中舞,身姿绰约,如一支出水芙蓉。
舞女隔空向堂下抛出一条红绡,正中落在白衣少年的肩头,同行的几位少年语气轻蔑地戏谑道:“这孟公子真是命犯桃花,连一个舞女都为之倾倒。”
“可不是吗?长安城第一眷雅风流的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知有多少深闺女子哭断肝肠了。”
孟孚桑从容地收起红绡,捧起一杯煮酒,裹着一袭狐裘细细品酌,轻雾隽酒香,氤氲四起,朦胧中可见少年雪姿月韵,于世无双。
那几位少年见状,却愈来愈放肆,高声喝道:“红姑,刚刚的舞女呢?叫她来,案前添酒,伺候好了,爷有赏。”
老鸨冲着白面,谄媚道:“您稍等,容女郎即刻来。”
片刻后,舞女换了身常服,依旧蒙纱,款款走向案前。
那几位顽劣少年中人问:“你就是容女郎,怎么蒙着面纱,光看这对秋波似的眉眼,就真真教人怜爱。”
舞女颔首,神情中闪过一丝厌烦,客客气气地答道:“客官说笑了,奴家薄姿,恐污了贵人眼。”语罢,缓缓执起玉壶,俯身斟酒。
窈窕的倩影在眼前晃动,少年酒意高而起色心,忽而拽下舞女的面纱,起兴道:“美人,今夜就好好伺候爷吧,爷保你一世荣华富贵。”面纱下,一张桃花般烂漫的面孔闯入孟孚桑墨染的瞳孔。
少女故作惊恐状,将酒无意般倾倒在那名调戏她的顽劣少年身上,可怜样道:“客官对不起,奴家……奴家是粗人,扰了客官的雅兴,奴家这就走。”
语罢,遂转身离去时,少年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怒道:“你个小蹄子,别以为爷没可见你刚刚的得意劲,你是故意的!让你服侍爷是抬举你,竟然不识好歹,走,跟我去见红姑。”
少女挣扎着,少年却越抓越紧,众人只是冷漠围观,这时,阁中响起一丝清澈的声音,“公子,这舞女也是人,接不接客,她有选择的权力,你这样做,未免有伤风化。”
众人附和道:“说得有道理……”
“是呀是呀……”
……
迫于舆论,少年只好作罢,但又不甘心,悻悻开口:“好,你既言舞女有选择的权力,而她又抛了红绡与你,现在,就让她在你我间作一个选择如何?”
孟孚桑转身,抬起眼眸,直视道:“有何不可”
少女见是孟孚桑,不由心慌意乱地扶额,指指孟孚桑,忐忑道:“还是他吧。”
少年见状锐气钝挫,不再纠缠。
孟孚桑勾起唇角,牵起少女的手,不做停留地走出飞花阁。
红姑在身后连忙喊道:“孟郎君,容女郎是飞花阁的人,您不能就这么带走了……”
“我孟孚桑想要什么人,谁敢拦”话音刚落,两人的背影就在众人眼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飞花阁外,子时已过,家家户户早已息了灯火,唯有上元街肆上的点点花灯,在簌簌细吹的大雪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照亮长街。
孟孚桑大步流星般疾走,少女被远远甩在身后,更深露重,少女抱着瑟瑟发抖的身躯,试图倔强地跟上,却离他越来越远,终于,少女忍不住大呼道:“孟孚桑!我好歹也是你姊妹啊,你就忍心看我在这天寒地冻的街上活活冻死吗?”
孟孚桑沉着脸,转身回到少女的旁边,将狐裘细致地披在少女的肩上,少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弱弱道:“我是说,等等我,你走的太快了……”
孟孚桑挑挑眉,调笑道:“你不冷吗那狐裘还我吧。”
少女连忙抓住狐裘,情急道:“别别别,我要我要。”还狗腿地附和道:“阿兄对我最好了。”
孟孚桑扫视过她,抱胸正色,审问道:“说吧,容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飞花阁”
孟容歌眼神中闪烁其词,结结巴巴道:“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去飞花阁赚点钱,你别误会,我不是跟着你过来的,绝对不是!”
孟孚桑故作疑惑状,复问:“哦是吗?怎么我还没问你是不是跟着我的,你自己倒先招了老实说,为什么会出现正飞花阁”
孟容歌定神,正色道:“好吧,我说!阿兄你这些天早出晚归,我……”一句话呼之欲出时,被容歌生生咽下,她改说道:“还有爹娘,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我跟踪你,去了飞花阁。”
孟孚桑清冷的瞳孔终于化开了一点冰霜,点点笑意盈上脸庞,他亲昵地点点容歌的额头,无奈地说道:“笨蛋,别再做这些傻事了,不值得。”
容歌黯然垂眸,微微点头,似笑似非般应道:“知道了。”
孟孚桑笑着转身牵起容歌的手,一步一步轻轻踩在积雪上,缓缓前行。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长街的消失点,被大雪淹没,而停留过的地方,却留下了这样的心声:孟孚桑,你才是笨蛋,为你做这些事情怎么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