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废妃和她的恶女外挂》叶引弓

2、禁地和妖妃

　　<二>禁地和妖妃
　　灵姬捧着一堆零七八碎的物件，她低头看着盆、剪刀、纸、蜡烛，又楞楞望着虞菁：“虞姐姐，都按您说的给您找来了。”
　　从虞菁死而复生后，灵姬吃的惊实在多，到现在这幅缓不过神的呆模样。
　　虞菁“嗯”了一声，手脚颇快地剪去马才人一缕头发，用纸利落包好。
　　“完事。”她说。
　　灵姬啊了一声，道：“这……这就招到了？”
　　虞菁头也不抬：“没呢，这老太太魂都丢了多久了，招到得费点工夫。”
　　“那……这个盆和蜡烛是干什么用的？”
　　“蜡烛是太黑看不清，盆是我想洗把脸。”
　　“……”

　　灵姬害怕虞菁，但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旁侧敲击地吹捧：“虞氏不愧是书香门第，这个……招魂都懂！”
　　虞菁不动声色：“我刚才摔了一跤，头痛忘了许多，我原还是书香门第？”她心头觉得好笑，上一世她被遗弃在老天师家附近，幼年野蛮生长。后来虽读了书上了学，可是泥腿子本性不改。这穿越后倒成了书香世家，可瞧着正主住在冷宫，混得也不怎么样？
　　灵姬听闻虞菁失忆，对她的害怕消散不少，道：“姐姐你记不住……我可以告诉你，灵姬从小就在宫里长大。”
　　“好。”虞菁冲她笑了笑。这笑却让灵姬浑身一震：恶女虞菁冲她笑了——并且透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友善！
　　失忆了好，失忆了好，灵姬喜得泪如雨下。
　　“我是世家女，你呢？”虞菁随口问。
　　“我本是教坊司里弹箜篌的伶人，被陛下临幸，封了美人。”灵姬想起陛下那张俊逸温柔的脸，那些愉悦美好的回忆让她露出了些许沉湎的喜色。
　　她的语气慢慢苦涩道：“后来……昭仪娘娘生的敏皇子中毒死了，他们都说是我下毒的，陛下再也不喜欢我，把我驱逐到这儿来。”
　　“不是你做的吧。”虞菁说。
　　“嗯。我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也渐渐明白，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做了。”
　　“……”
　　“虞姐姐，你满了二十岁，便可以出宫了。我很羡慕你。我无权无势，没人会替我翻案，我只能死在冷宫里。”
　　虞菁望着她，道：“别人指望不了，为什么不靠自己呢？”
　　灵姬沉默了片刻：“可……冷宫我出不去。”
　　“那就想办法出去。”虞菁道。

　　灵姬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虞菁多数时候在听，慢慢也梳理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永朝，她从未听过的朝代，偏居东南，习俗倒与华夏民族相似。
　　当朝皇帝名洛隽之，年方三十五，正是壮年。后宫嫔妃虽多，养大的皇子只有三位，大皇子还有癔病。
　　虞氏是她的家族，和沈、何、秦、萧并称五姓。但眼下新贵宋氏崛起，五姓光芒不似前朝。
　　不过原主虞菁没有沾到丝毫家族光环，她原就是不得宠的庶女，送入宫未给家族挣点脸面，早也是弃子。

　　不知不觉，天光泛白，虞菁打了个呵欠，灵姬方有些如梦初醒一般。
　　这一夜跌宕起伏，天明竟觉得生出些患难的错觉。
　　“尚膳房的小太监快来放饭了，去晚了就没得吃了。”灵姬道，她捧起一个瓷碗，道：“虞姐姐，我去帮你拿个馒头。”
　　冷宫的人正在挨个取饭食，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门口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正在责骂灵姬。
　　灵姬惯受虞菁磋磨，这个宫女的羞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这个宫女拘着原本小太监发放的吃食，死活不肯给灵姬。
　　“韵儿姑姑，我已是失宠的人，祺嫔为何还执意与我过不去。”灵姬道。
　　韵儿倒是个忠仆，听见提及自己的主子，道：“你也配提及我们娘娘，你就是个——”
　　“下九流的贱皮子，宫里踩的垫脚石，狐媚成精的浪蹄子。”灵姬流利接上。
　　韵儿被抢了话，一噎便只能瞪着灵姬。
　　“祺嫔以前就成天骂我这几句。”灵姬惶惶。
　　韵儿边挽袖子边骂道：“真是张狂！我今天就替娘娘教训你。”
　　灵姬的反应也很快，一猫腰就从韵儿掌下溜走，跑得还挺快，不忘眼巴巴望着那几个馒头。
　　韵儿气不打一处来，把馒头丢在地上，正想踩上去，忽然有人揪住她的头发，韵儿吃痛叫出声：“哪个蠢东西敢拉我！”
　　虞菁将她按在地上，冷冷说：“看看我是谁。”
　　韵儿挣扎几下，发现是虞菁，心中道苦。从虞家送进宫采选开始，虞菁因为言行恶劣一贬再贬，贬得全宫皆知。可是鬼也怕恶人，宫里人对她敬而远之，一怕她蛮缠，二怕背后的虞家。往日里折辱灵姬，虞菁在一旁乐得嗑瓜子看好戏，今天改了什么性子管起闲事？
　　但韵儿自持祺嫔家世显赫，不愿意在嘴上落了下风，厉声道：“姓虞又如何，哪怕是虞无忌，见到衡泰长公主还不是要下跪，何况你！”
　　虞菁一脸疑惑，回过头望望灵姬，灵姬双手括在嘴边冲她喊：“祺嫔娘家是衡泰长公主府。”
　　韵儿更加得意：“得罪祺嫔娘娘，我看你——”
　　她话未说完，只见虞菁迅雷不及掩耳地拔下她的耳坠。韵儿吃痛捂住耳朵，只是这一个空当，虞菁拔腿就跑，抛下一句“拿馒头来换”一会儿就没影了。
　　韵儿气得直跺脚,追又追不上，直骂：“这冷宫的人一个个都是兔子成了精！”她气鼓鼓地瞪了躲一旁的灵姬几眼，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不一会儿，虞菁不知道打哪跑回来，手里还攒着两个馒头。
　　“喏，给你。”她塞给灵姬。
　　灵姬差点被激出泪花，虞菁这一撞，撞转性了！撞得好，撞得好！
　　她确实饿狠了，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又不好意思地看看虞菁。
　　“虞姐姐，你从哪里找来的馒头啊？”
　　“哦，就是沿着冷宫夹道跑到底，有个锁着门的宫。我看小太监在门口放下馒头，果子，他走后我就拿了。”
　　灵姬听完就呛着了，手中的馒头咕噜噜滚在地上，然后她便趴在一边呕吐。
　　“怎么还能吃吐呢？”虞菁迷惑。
　　“姐姐，你有所不知，这个是祭品，偷吃了要被云初妖妃吸血扒皮的！”灵姬吐完擦着嘴道，“你赶快还回去吧，以后也别往那上锁的宫殿去，那里很邪气的。”
　　虞菁呵呵一笑。她上一世赖以为生的便是驱鬼招魂，她也不怕，请灵姬把上锁的宫殿和妖妃说一说清楚。
　　“我入宫时，老伶人便告诫我们，莫往无名殿去。无名殿十几年前也不叫这名，叫关雎殿，住的是陛下的宠妃云初夫人。后来云初夫人不知为何吊死在自己宫殿，冤魂开始年年作祟，先是关雎殿的宫女暴毙，后面只要是过路的宫女妃嫔，都要被索命！”
　　灵姬说得害怕，缩了缩脖子：“你别不信啊，这些年宫里陆陆续续死宫女和妃嫔，死状可惨了，皮都不剩呢！”
　　虞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灵姬已经将掉了的馒头捡回来拍干净，口中念念有词：“云初娘娘，我不是有意的，莫来找我啊……”
　　“要找也是找我。”虞菁安慰她。

　　“找的就是你！”一声尖利的女声传来。
　　两人抬头一看，虞菁眯了眯眼睛：“似曾相识燕归来。”
　　“娘娘，就是这个贱婢夺了奴婢的耳坠子。”韵儿正同身后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告状。
　　那女子生得五官秀丽，神情骄矜，脸上似乎是不想理睬虞、灵二人。韵儿便在一旁添油加醋：“这个贱婢，仗着自己是虞家人，藐视咱们衡泰公主府。”
　　虞菁顿时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灵姬的死对头祺嫔。
　　韵儿这句话算是摸准了祺嫔命门。
　　祺嫔顿时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道：“我们衡泰公主府皇亲贵胄，区区虞家敢撒野，也不怕我叫皇帝表哥灭了他全族。”
　　“那你就去叫呗。”虞菁说。
　　祺嫔被说得瞬间哑火。先帝在时，衡泰长公主飞扬跋扈，皇帝洛隽之登基前又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两人关系并不好。登基后衡泰的做派更是惹得皇帝不喜，便千方百计塞了个祺嫔进宫，只可惜——祺嫔丝毫不得宠。皇亲的血缘是衡泰公主府最后一点遮羞布，论名望权势甚至是及不上五姓的。
　　皇帝是不可能为了祺嫔动虞家的。
　　不过虞菁当下并不知情，她以前和老天师一唱一和，只是习惯性捧哏。
　　“偷盗他人财物，按宫规杖五十！”祺嫔威压不过，便搬来规矩。
　　虞菁一摊手：“我也没偷盗啊，东西不在我这里，怎么算偷。”
　　“我的耳坠呢？”韵儿急道。这是她最值钱的首饰。
　　“扔进那个上锁的……无名殿了。”
　　韵儿一听双脚一软，扑上来便要撕虞菁。
　　祺嫔也气急：“这贱婢无法无天了！尚膳房的听着，不许给这个贱婢饭吃。”
　　“娘娘，奴婢的耳坠——”韵儿哭道。
　　“你要就去自己拿呗。”虞菁在一旁凉凉道。
　　灵姬死死扯住虞菁袖子，求她别说话。
　　祺嫔差点没背过气，伸出纤纤玉指指着虞菁：“你这个贱婢，立刻去把耳坠找回来，到萱惠宫门口跪着谢罪，如若敢偷奸耍滑本嫔立刻命人将你乱棍打死！”
　　主仆俩气哼哼地离开了。

　　灵姬一脸愁容：“姐姐你闯大祸了……怎么办啊……”
　　她在园地转了好几圈，一抬头又是一脸忧愁：“你还是认了盗窃挨一顿打吧，起码能活着。要是进了无名殿，你就只能死了。”
　　虞菁正色道：“我要去的。”
　　灵姬一听几乎晕厥。
　　“我刚才看过了。无名殿四周种树，风进不出，是个聚阴之地，如果老太太的一魂会在宫中的某个地方，我觉得无名殿很有可能。”虞菁道，“我想试一试。至于那些传闻，如果是真的我也想领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