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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三十八章 我把我的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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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宫里有什么地方好玩？”
“不知道。”
“那，御膳房有什么好吃的？”
“没有。”
“那哪里的人最多？”
章星绕转过头来，严肃道：“天牢里。”
楚关月：“……你放心，那里人再多我都不会去的。”
皇宫中人不可随意出宫不知外头风景，而章星绕又不常出他的殿门亦不晓宫中何处有趣，只知臻妃闲来得趣便会去御花园赏花观景，便引着楚关月走到了御花园中。
楚关月赞叹：“哇！”
四面抄手回廊，八处绕堤烟柳。琼花照水，飞燕惊枝，随处一帧都是美景。
章星绕松了一口气，看着楚关月一脸新奇地哇哇哇叫，这里应该勉强算是好玩的地方吧……
“二殿下你出过宫么？”
他摇摇头，这并不是没有出过，而是没有关于宫外的特别记忆。
“没出去？你娘亲不带你出去么？”
他自从记事起就甚少出宫，即使寥寥的几次出去都是被塞进蒙着重重布帘的车里不得见日，外面的世界也如同被一帘给被遮住了，在宫中和马车上甚是无任何差别。他总是团坐在阴影处沉静肃漠，眉目含霜。虽是小小的一团，却似是守卫着自己领土的小狼。那个世界不欢迎他，他也无意去触碰。
而提起娘亲，他脑子里的零碎记忆是关于一个女人的。女人总是一身素服，眉目间尽是疯癫的狂躁和无休的冷漠。她的面孔很美，眉眼都美得深邃忧郁，可扭曲的表情让她如同一支正盛的玫瑰被碾在地上。上一秒可能将他抱在怀里，下一秒就将他猛然摔在地上，用脚踏狠狠踩过他稚嫩的手掌。半夜她突然冲进他的房内拉扯着他的头发，巴掌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和头上。宫殿内响彻着他的哭喊他的求饶，而往往他的哭喊就如同鲜血刺激了狼一般，她的折磨也越发疯狂。每当折磨完他后会被她丢在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屋子里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却有老鼠有蟑螂，可他却觉得心安无比，因为通常被丢在这里意味着折磨的结束，过后几天他都能过上不用挨打的日子。
随着那个女人的逝世，他忘了她的模样她说过的话她给的疼痛。他丢掉她的旧物，他搬离她曾经的宫殿。如果可以，他想抹去世界上一切那个女人的痕迹。可是夜半梦魇却时不时来造访他，让他不要忘了那个生他女人是如何讨厌他折磨他的。他如今也不明白，她如此厌弃他，为何还要让他从她腿间爬出来。
他不愿称她为母亲，心里想起她的时候也只用“那个女人”来代替，但也不愿称呼任何女人为“娘”。臻妃总是温柔慈爱，会天冷给他添衣，肚饿为他添饭，跟着她总算可以过上不用挨打挨饿的日子。可臻妃对他再好，那张年轻的脸和下人们有意无意的窃窃私语总是在提醒他，这个女人和他毫无血缘关系。或许，只要身份是二皇子，这个身体哪怕是小猫小狗或者小猪，她都会像对待他一样无微不至，尽心尽力。所以他对臻妃也只能明面和私下被唤作“母妃”，有尊敬却毫无亲昵。
如今被提起“娘亲”二字，脑海里第一闪现的不是臻妃温柔的面庞，却是那个女人模糊的面孔。
“没有，”他顿了顿：“我没有娘亲。”
楚关月疑惑：“我姨母不是你娘亲么？”
他轻声道：“她是我母妃，不是娘亲。”
若是楚关月再大一点恐怕这个问题早就此打住不揭人伤疤了，可现在他年纪还小还保持着不懂就问的习惯。也好在他这个年纪正懵懂，本想再问两句，却见他一脸慎重地强调便觉得是这样不再多究了。可是他又听人常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他常看见驷马街上那些没娘的衣不裹体的孩子为抢别人吃剩的瓜皮剩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不是他们那种玩闹的打，而是如同两只流浪狗抢夺一块食物那般撕咬，夺得了脏呼呼的食物就拿到了生存的机会，失败的只能在躺在冰冷的街石上奄奄一息，或许明天就能看见他被风吹僵的身体。
他望了望章星绕，这人这么干净，应该不至于去大街上抢食物吧？可是没有娘亲，没有暖乎乎的膝盖可以靠，总该是一大憾事。
他道：“我把我的娘亲分给你，以后你叫她娘，你就有娘亲了。”
他其实是有些犹豫的，每次郡主手里的好东西总是会分给他和易渊二人，多了一个人叫她娘亲会不会分给他的东西更少啊？不过，这人看起来好像不会抢他东西的样子，才不会像易渊那个没眼色的傻球。他这么久没出声，是不是不喜欢我娘亲给他当娘啊？
“嗯。”声音轻不可闻。
楚关月露出一口小白牙，垫垫脚勾起他的肩膀：“嗯对！以后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了，我就是你大哥！”
章星绕反驳道：“你都没我高，怎么会比我大？”
楚关月问：“你几年生人？”
章星绕道：“问别人之前为何不报上自己的生辰？”
本来楚关月打的主意是若他比自己大就报一个更大的年纪，若他比自己小就如实回答。他也用类似的方法忽悠了不少人，没想到到了这里却不管用了。难不成皇宫的孩子真的要聪明些？
本想随口胡诌一个足够大的年纪，转头却对上了章星绕的一双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能看出自己的倒影。他想，他没了娘亲已经够可怜了，如果我再骗他会不会不好？
难得的，楚小侯爷千年一遇的良心发现，却折在这么一个事上。
他瘪瘪嘴道：“我玄隆十四年正月十六生人。”
章星绕抿嘴道：“我的是玄隆十三年七月六。”
楚关月思索片刻道：“不对不对。这个叫哥哥呢并不是看年纪大小的。”
章星绕问道：“那看什么？”
楚关月学着教书夫子负手道：“我娘告诉我，易渊之所以是我哥哥是因为他比我早了差不多半年叫娘。你看，哥哥弟弟的称呼是要看叫娘时间的早晚来分的。而你虽然比我大了几个月，可是你是今天才开始认我娘的，而我在你之前已经叫了好几年的娘了。所以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章星绕即使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稚子，加上身边从未有人耐心与他解释血亲之间的称谓，此刻瞧着楚关月一脸认真，又搬出了大人的话，不由得信了几分。他抿嘴想了一会儿：“是这样吗？”
楚关月认真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娘说的肯定没错！”
章星绕望着楚关月期待地目光翁动了两下嘴唇，发出蚊呐的一声：“哥哥。”
楚关月笑的见牙不见眼，大大地应了一声。
他揽着新收小弟的肩膀，边走边道：“呐，我跟你说，待会儿咱们去玩点好玩的，你可得跟紧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