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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天意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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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上清界紫薇帝君府 紫薇帝君静室门外
“回来了。”紫薇帝君察觉到门外的人,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点水拱手行礼:“回帝君,正如帝君所言,慕容府一家七十三口人皆被晋王以谋逆叛国为由尽数诛杀,慕容夫妇被斩于仙君眼前,只是……点水并不清楚仙君体内封印是否崩裂,又解封几处?”
“为何?可是渡儿有什么不妥?”紫薇帝君声调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仙君并无不妥,是点水没机会靠近仙君。”点水的话引得紫薇帝君眉头微立,“夜神还逗留在渡儿身边不成?!”
“那倒没有,乃是……乃是因为水神……”点水支吾吞吐,“始终守在仙君旁侧。”
“洛霖?”紫薇帝君掀掀眼皮,“他为何会守在一个凡人身边?”
“点水不知,不过从事发到结束,水神都未曾现身救护,丑时曾召云布雨,浇灭了慕容府的火势。”点水掏出一块星陨,星陨没入内室,“按帝君的吩咐,已将慕容府众人的亡魂收入在内。”
静室内没了动静,点水纵身离去,离去时眼皮不自觉的跳了几跳。静室外不远处有人在偷听,那人见点水离去,欲随其一同离去,静室门却打开了。
“戈凌,你回来了。”紫薇帝君从静室内走出来,暗处偷听的人只得现身,可不就是多日不知所踪的戈凌。
“弟子戈凌拜见师尊。”戈凌躬身行礼,“弟子听闻师妹落入凡尘历劫修行,心里很是担心。”
“你既然担心她,便替她做些事吧。”紫薇帝君掏出一块星陨,“这是凡界东晋相国府七十三口人的魂魄,受你师妹连累,被篡改了命数,死于非命,你替渡儿将他们超度,重新送入轮回吧。”
“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好好超度他们,”戈凌接过紫薇帝君手里的星陨,“绝不会让师妹被因果所累。”
“这因果是谁的,自有天道评判,戈凌,即便是为师,超脱六界之外,也并非圣人,亦会犯错。”紫薇帝君目光如炬的看着身前恭敬的弟子,“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戈凌呼吸微窒,而后诚恳回复。
紫薇帝君难得露出慈祥神色:“渡儿落凡不满十日,你便赶了回来,想必也是一路不曾休息,先下去休息吧。”
“弟子得知师妹历劫,心中焦急,让师尊操心了。”戈凌面露愧疚,“弟子告退。”
紫薇帝君目送戈凌离去,走到庭院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这盘棋,是紫薇帝君梦中所下。自从普慈尊者身归天地那夜后,他再没做过梦,七日前,他去西方灵山访道,在一处菩提树下静卧,谁知竟起了梦………
“渡儿,你可要好好回来,陪为……师下完这盘棋。”紫薇帝君捏起一枚黑子,守门小童拱手行礼,“帝君,夜神求见。”
“请进来”紫薇帝君将棋子布入棋盘,童子领命离去。
戈凌返回自己的院落,看到点水候在院内,几步走进去:“点水,你怎么在此处?可是渡儿在凡尘有什么不妥?”
“仙君?仙君并无不妥,哎呀,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看把我气的,都糊涂了。”点水愣了愣,跺跺脚,“戈凌师兄这是才回来吧,我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
“嗯。”戈凌满心装着云渡历劫的事情,无暇顾和点水客气,点水走到院门处,回转身子,颇为诧异的看向戈凌,“戈凌师兄,你是如何得知我家仙君落凡历劫去了?”
戈凌眼露担忧:“方才我去拜见师尊了,师尊命我超度那些被师妹所累的亡灵,替师妹消些因果。你怎么会这样问?”
“哦,我还以为是夜神说的呢?”点水垂垂眼,“师兄才回来,一定还不知道夜神前两日做了什么蠢事吧。”
戈凌好笑的看着点水,“那可是天界尊贵的应龙夜神,你怎么说话呢?渡儿若是知道你这般形容他,指不定怎么罚你呢?”
“仙君要罚只管罚,”点水不服气的重新走进院子,“便是将我打回原形,我也是这般说。我家仙君将他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他呢?好歹也是修行万年有余的上神了,枉顾仙君安危,办出那等糊涂事,帝君也是,居然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真不明白帝君是怎么想的。”
“他做了什么?”戈凌听了点水模棱两可的抱怨,神情冷了下来。
点水被戈凌看的一愣,稳稳心神:“额……师兄可还记得昔年你与我家仙君还有那夜神同入凡尘历劫一事?”
“此事尚不过百年,如何不记得。”戈凌轻咳,“怎么了?”
“那夜神凡心动了。”点水翻着白眼,“他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居然先帝君一步找到仙君的肉体凡胎,日日守在仙君身畔。”
戈凌皱眉:“上神之体,灵力外泄,可滋养凡胎神魂,夜神和渡儿交情匪浅,或许是……”
“真若如此,怎么算的上糊涂事呢?!”点水打断戈凌的话,立眉瞪眼,“起初两年确实如此,仙君可是那一带远近闻名的神童呢。”
“那……”戈凌迟疑,“后来呢?”
“后来啊”点水摸着下巴陷入回忆,“师兄知道的,仙君自幼冷清惯了,可这凡尘的仙君却很是不同,是个非常磨人的小家伙。”点水想起自家仙君在凡尘调皮的模样,嘴角勾起,“那日正值仙君五岁生辰,我寻思着再替仙君去广寒宫求只玉兔来,玉兔寿长,定能陪仙君走完这凡尘一遭,就留夜神同仙君独处,就这眨眼的功夫,也不知夜神做了什么,竟然将雷罚招了来。”点水鼓圆了眼睛,透出恐惧,“我赶回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那雷罚自天而降……竟是冲着仙君去的!”点水拿余光观察着戈凌的神情,戈凌极力克制着自己,仍有灵威外泄。
点水清清嗓子,“天罚落下,夜神以身相护,仙君自然是没事的,只是仙君身上并无孽果,如何无缘无故的招来天雷刑罚呢?所以我寻思这雷罚恐怕是夜神所致,便将此事回禀给了帝君,帝君怒极,当即下到凡尘,可见了夜神,也不知道夜神对帝君说了些什么,帝君居然息了火气,仅仅是勒令夜神不许他在仙君此番历劫期间,主动和仙君相见。”
戈凌舒展眉头:“应龙夜神是天帝之子,渡儿并无损伤,师尊也不好责罚与他。”
“道理是这样的”点水摇头,“师兄有所不知,帝君不仅没有责罚夜神,还许诺夜神,待仙君神魂回归之后,便不再阻拦他二人的婚事。你说,帝君这不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是什么?”
“润玉不是早就和水神长女订立了婚约,师尊他……”戈凌大惊失色。
点水凑到戈凌耳边:“师兄,仙君才是真正的水神长女啊。”说完气愤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我家仙君因为夜神的干涉,改了命数,指不定要在凡间受什么苦呢?可帝君呢?这会子正和夜神在一起商量大婚日期呢!师兄,你说气不气人!”
戈凌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往紫薇帝君的院落而去。点水敲了敲自己有些发软的腿回了拒霜殿。
紫薇帝君庭院内
戈凌冲到紫薇帝君庭院前,瞧见引路童子正领着润玉离去,戈凌捏紧拳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拒霜殿
点水提着玉壶浇灌着庭院里的拒霜花,紫薇帝君凭空现身,点水放下玉壶,拱手行礼,“帝君。”
“你同戈凌说了些什么?”紫薇帝君掀袍落座,给拒霜殿布了结界,“一字不落的说来。”
点水老老实实将她和戈凌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讲给紫薇帝君听。
“你倒是会编,本尊何时答应将渡儿许给夜神了?”紫薇帝君失笑,点水现出一壶茶水讨好的递给紫薇帝君,“这不是帝君自己说的要点水自己发挥的吗?”而后小心翼翼追问,“帝君,真的是戈凌师兄吗?”
“本尊也希望不是他。”紫薇帝君神色清淡,目露杀意。
“帝君……如果真的是戈凌师兄做的,那仙君岂不是很危险?”点水惨白了脸,“帝君,点水愿下到凡尘,时刻看护仙君。”
“水神会替我们看护好渡儿的。”紫薇帝君意味深长的看了点水,点水头皮一紧,“帝君如何能笃定水神会不辞辛劳的看护仙君呢?水神可是六界第一冷清人啊。”
“渡儿肖母。”紫薇帝君长叹一口气,“都是天意啊。”点水见紫薇帝君如此,自然明白他所说的天意是何意,当即化出真身,躲进了庭院里的花丛中。
两日前 凡尘界(两年前)
这一日是八月十五,正是小如意的五岁生辰,润玉寻月下仙人讨要了一段红线,将自己逆鳞编在其中,使其成为一件护身挂坠,作为生辰礼送给小如意。谁知小如意将挂坠戴在脖子上,红线没入体内消失不见,道雷天罚顷刻落下,情急之下润玉化出真身将小如意护在其中,罚雷虽然并未落在小如意的身上,可也闹出不小的动静,不仅导致小如意高烧三日不退,还改变了小如意和相国府所有人的命数。此事发生后,紫薇帝君勒令润玉不得再主动和小如意相见,以免生出更多的是非和变故
。至于婚约一事,却是点水诓骗戈凌的。
天界不过三两个时辰,人间已到隆冬时节。
人间翁草村外
“如意,你坚持住,前面有炊烟,有炊烟就一定有人家,哥带你看大夫。”卫年背着如意,光着膀子,拄着树杈,迎着寒风,往有炊烟的地方走着,脚下的鞋全被雪水浸透了。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两个孩子就从天临城走到了千里之外的翁草村,倒不是他们遇到了贵人,而是如意将自己的衣饰典当,换了辆马车代步。
不过几日前卫年喂马的时候误将毒蘑菇喂食给马匹,导致马匹腹泻而亡。没了马匹,二人只能步行,倒不是如意没钱再购买一匹马,而是离天临城越远马匹越稀有,千里之外,拥有马匹的人家不是权贵就是土匪,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都无法向其购买马匹。更何况他们当时处在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荒野地。
两日前,如意生病了,时不时的会咳血,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冻得如意今日清晨发起烧来,这真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如意的头搁在卫年的后颈处,烫的吓人,卫年见如意没有动静,脚下的步子更加急切起来,急则生乱,乱则生变,一个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如意从卫年的背上掉下来,头磕到冻硬的石头上,直接见了红。
“如意!!”卫年慌张爬过去,抱起如意的头,如意闭着眼,眼尾挂落一滴泪,“爹……你又输……了”
卫年察觉到手心里的湿意,浑身一抖:“如意!你醒醒!你坚持住!你醒醒!不许睡!!”说着用力拍打如意的脸蛋,试图打醒她,卫年此举倒是真的将如意紧闭的眼睛打的挣开了些许,卫年松了一口气,抓起一把干净的雪覆在如意头上,将血止住后,重新将人背上往炊烟的方向走去。
如意不过落了一滴泪,卫年为何慌成那个模样?因为如意自己亲口告诉过卫年,自己生下来就不会哭,恰巧卫年曾听天临城的余半仙说过,无泪之人一旦落泪,多半命不久矣,卫年不知道余半仙说的是真是假,他真的非常害怕。
卫年出生在天临城附近的村落里,是被抛弃的孩子,但他并非是因为养不起而被迫抛弃。
卫年生出来的时候,那家人院里冒出很多老鼠对着卫年出生的房间抱爪磕头,那家人认为卫年会给家里带来灾祸,就将卫年丢掉了,谁知卫年又被老鼠抬了回去,那家人认定卫年是个妖孽,举家搬迁了。卫年是被老鼠养活的,在天临城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出来,并不是个秘密。卫年长到今日,如意是第一个不嫌弃他,还对他施以援手的人,如意对他极其重要。
水神降雪结束,回到二人身旁,恰好将如意烧糊涂了的哽咽听在耳里,眉头一皱化在风里不见了。
翁草村
卫年敲开了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那户人瞧卫年和如意很是狼狈,身边又没大人,就知道他们是乞儿,不等卫年张口说话就关上了院门。
“呦,小后生打哪来的,这么大冷的天咋光着膀子呢?”一个背竹篓的老人迎面走过来,苍老嘶哑的声音比寒风还要割人些。
卫年壮着胆子:“大爷,我们过路的,我阿妹病了,大爷,能不能……”
老人混浊的眼珠打量着卫年,老人目光放在卫年身上的那一刻开始,卫年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当老人的目光落在卫年的肩头上,瞳孔猛然收缩:“跟老夫来吧。”说着转身往村子里面走去。
卫年跟在老人身后,才注意到老人跛了一条腿,左手虎口结着厚厚的老茧,追来两步和老人并肩而行:“大爷,您是打铁匠吗?”
老人侧头:“小后生怎么说?”
卫年笑了:“大爷身上有铁锈味儿,左手结茧的地方和一般庄户结茧的地方不一样,再有,一般的跛子,跛腿会比正常腿要细,因为他们走路时下力不一样,大爷的腿看不出来。”
“哈哈……”老人开怀大笑,震的路边树叉上的雪簌簌落下来,卫年对自己的推测更加确定。
“小后生不亏是从天临出来的,眼力不错。”老人摸摸胡子,余光撇了眼卫年背上的如意,加快了速度,卫年卯足劲儿跟上老者的脚步。
村尾一处农舍
“到了”老人打开大门,卫年跟着进了院子,老人摘下竹篓,“东屋去,那儿烧的热。”
卫年背着如意进了东屋,老人将拴在院里的狗撒了开,从屋檐下的摘了一头蒜跟着进了屋。
水神停在老人院外,再度犹豫起来。
东屋
老人把蒜捏碎扔进粗陶碗里,从炉子上提下一把铁壶,将热水倒进去。
“小后生,把它喝了驱躯寒。”老人指指碗,从墙上摘下一个葫芦打开,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布上,“多亏老夫昨儿打了酒。”说着脱掉如意的鞋袜,按着如意的脚心擦了起来。
卫年穿上衣服,端着碗吸溜着喝了几口:“大爷,我来吧。”
老人摆摆手:“后生的手法生,按不对会伤了……女娃身子,还是老夫来吧。”老人看看卫年,“小后生怎么称呼啊。”
“我叫卫年”卫年捧着碗,“这是我阿妹,卫如意,大爷怎么知道我们是天临人啊?。”
老人的手顿了顿:“老夫年轻的时候……去过天临城,识的天临口音。”
“大爷记性真好,大爷怎么称呼啊?”卫年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原来大爷是铸剑师啊。”卫年发现这屋里挂了一把长剑,两口大刀。在东晋,一般铁匠是不允许打兵器的。
“老夫姓赵”老人扔下手里的布,给如意盖上被子,又拿了个汤婆,灌了水,包了布,塞在如意脚下,指使卫年从院里端了一盆冷水进屋,掺了热水,“卫后生,拿温水给……女娃擦脸,老夫去叫村里的赤脚先生来给女娃开张方子。”
“多谢大爷了。”卫年依言坐到床边给如意擦拭起来,经赵大爷一番收拾,如意有些发汗了。
赵大爷急匆匆的出了门。
花界水镜
“水神”长芳主见来人是水神站起身,“这般匆忙,可是云渡仙君有什么不妥?”
“水神仙上。”润玉拱手行礼。
“洛霖,你回来了。”风神浅笑。
“夜神也在。”水神朝润玉点头,润玉温润回话,“小神方才以元神探望觅儿,见她一切安好,想着众芳主肯定也是牵挂的,便前来给芳主们报个平安。仙上神色凝重,可是云渡有什么不妥?”
水神看着眼前几人的神色,夜神担忧紧张,情理之中,可花界的两位芳主……似乎紧张的有些过头了……
“洛霖,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风神蹙眉,她和云渡仙君只见过一面,对那个肖像洛霖的少年很有好感。
水神走到风神身旁,看了风神一眼以示安抚,而后看向润玉:“云渡现在正在靠近西凉的翁草村,是受了些苦。本神此番来花界,确实和云渡有关,只是和凡尘历劫无关。”
“既然云渡无碍,小神就放心了,小神璇玑宫还有事务要打理,先告辞了。”润玉看出水神神色不太对,很有眼力的向几人请辞。
“夜神慢走。”水神点头,长芳主拱手,“锦觅就有劳夜神殿下了。”
“诸位放心,今后润玉就是大家的眼,润玉定会替大家看护好觅儿。”润玉向众人一番保证后出了水镜。
水镜外
润玉轻抚随身跟着的梦魇,梦魇伸着脖子呦呦叫了两声,润玉翘着嘴角,眼睛里盛满喜悦,“走了,回去了。”
水镜内
“此刻也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水神看向长芳主,“长芳主,云渡是不是我和梓芬的孩子?锦觅的同胞姐妹?”
“洛霖,你这是说什么呢?”风神蒙了,水神轻拍风神的手。
“这……仙上这话从何说起啊?”长芳主勉强浅笑,“云渡仙君样貌确实好,可到底是个男……”老胡摸胡子的手一抖,“哎呦……”
“我去凡尘布雨施雪,偶遇云渡转世,那模样和梓芬小时候一模一样。”水神意味深长的盯着长芳主和老胡,“我来花界前,特意去了月下仙人那里借尘缘镜以观尘像,月老的尘缘镜可去伪还真,觅儿先前佩戴锁灵簪掩盖真容,云渡长在紫薇帝君座下,以紫薇帝君的修为,想要遮盖云渡真容,只需替云渡种下遮天印即可,洛霖这样说,长芳主还要隐瞒吗?”
“洛霖,你说的是真的?”风神有些激动。
长芳主面露难色,老胡叹气:“还是老胡我来说吧!”
“老胡”长芳主握住老胡的胳膊,老胡摇头,“先主当年诞下的确实是一对双生子,另一个孩子的真身是一朵拒霜花,先主为她取名明漪,先主说明漪少主天生没有情根,神格不全,万年内要经历一场生死劫,若明漪少主渡过劫难,就将花神之位传于明漪少主,先主殒身前,斗姆元君将明漪少主抱去上清界抚养,从此花界众人再没见过明漪少主。”
“果然如此”水神想起那日在洛湘府时的情形,面上显露悲怆内疚神色,“她是在怨我啊。”
“洛霖”风神握住水神的手,“梓芬既然推算出那孩子没有情根,便没有七情,没有七情又何来的怨恨呢?云渡仙君虽冷清,却不像个没有七情的,既然是师尊抱养了,我们何不去师尊那里问个清楚呢?”
“临秀,你说的对,我们这就去求见师尊。”水神按下心绪,“长芳主,近些年紫薇帝君可曾来花界?”
“穷奇出逃后曾来过一次。”海棠芳主抢在长芳主前面回了水神的话。
“多谢海棠芳主,长芳主,我和临秀这便去上清界。”水神拉起风神消失不见。
“海棠,你怎么能?”长芳主手足无措,“紫薇帝君可是说过……”
“长姐怕什么,我并没有说紫薇帝君来我花界做什么啊?”海棠芳主拉长芳主坐下,“水神既然知道了,我们何不借机将明漪少主认回来呢?”
“那日明漪少主偷入我花界祭拜先主,想必是知晓身世的,她亲自替水神推演命格,为何不和水神相认,海棠,你就从来没想过吗?”长芳主蹙眉,“明漪少主根本就不想认水神这个父亲。”
“可老胡我瞧着明漪少主对小淘淘那是一顶一的好啊?”老胡想起锦觅对自己说过的事情,那可不是一般关系能做得出来的。
“哎……”长芳主长叹一口气。
上清界斗姆元君道场天宝阁
“弟子洛霖,拜见师尊。”水神走进阁内掀袍跪在蒲团上躬身行礼。
风神跟着跪下:“弟子临秀,拜见师尊。”
斗姆元君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弟子,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都起来吧。”
“是,师尊。”
“是,师尊。”
“你二人的来意”斗姆元君转了转手里的珠串,笑意散去,“为师已经知晓。”
“师尊!”洛霖急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斗姆元君垂眼:“真亦假时假亦真,洛霖,你真的要认回那个孩子吗?”
“还请师尊成全。”水神拱手下拜,膝下蒲团化作灰飞,斗姆元君抬手挥袖,水神消失在屋内。
“师尊?”风神诧异,斗姆元君看着院里的虚影,“洛霖要想认回女儿,来为师这里是无用的。”
“这么说,师兄说的是真的,云渡真的是……”风神向来通透,斗姆元君没有回答风神的话,而是说起四千多年前的旧事来。
紫薇帝君府 拒霜殿正殿
水神现身殿内,环视四周后朝空荡荡的宝座拱手行礼:“洛霖拜见紫薇大帝。”
水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殿内地面冒出半人高的蓝色火焰,水神惊讶之后,不做防护,反而盘膝而坐,地面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聚拢在水神周身,将其包裹的一丝不透,水神脸刷的白了,三盏茶后,水神“砰”的倒在了地上。
霜寒之气自穹顶落下,缠在水神身上的火焰被霜寒之气驱散,堂堂水神,顷刻间,浑身挂满冰霜,嘴唇因为冷热相激裂了冰口,水神努力端坐起来。
“水神出身名门,博古通今,应当识的这净火之最,阴寒之极。”紫薇帝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格外突兀。
水神开口:“洛霖识的,大帝教养漪儿四千余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洛霖感激不尽。”
“呵”紫薇帝君冷哼,“既然本尊是渡儿的父亲,又何须水神感激?”
“洛霖自知愧对云渡,但洛霖……”
“你知道?”紫薇帝君笑了,“简直是笑话!”
“洛霖……”
“水神仙上”一道清脆略娇憨的声音插了进来,“点水冒昧问一句,水神仙上身居上神之位几余载了?”
“十三万年又五千七百八十一年。”
“十三万余年,如此深厚的修为,不做抵抗,在毒火中也不过堪堪挨了三盏茶的时间。”点水感叹道,隐约有些哽咽。
“四千余年前,本尊在天宝阁外收下了第七位弟子,亦是本尊唯一的嫡传弟子。”紫薇帝君将当年的情况娓娓道来,讲到最后时语气凌厉起来,“那孩子四千岁堪一点点时受了天雷道火,方才拥有上神修为,得护体灵光,水神觉得在那之前,那孩子是如何度日的呢?”
水神胸腔剧烈的起伏,当即撤掉了自身的护体灵光,水蓝的袍子顿时绽放出凌霄花大小的粉红花朵,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水神这是干什么?”紫薇帝君木然的问着殿内人。
水神强撑着:“洛霖不敢强求,只想问一问那孩子可是……可是来自花界水镜?”
“本尊为何要告诉你?!”紫薇帝君不依不饶,“本尊嫡传弟子的身世如何能轻易告诉一个外人?”
水神褪去护体灵光不过眨眼功夫,水蓝色的袍子就换了个颜色。
“洛霖……”水神萎顿倒地,呼吸也浅了不少。
“帝君!”点水惊呼,“他好歹是仙君的生父……若是……”
“哼”紫薇帝君傲然轻哼,收走水神周身悬浮的星陨,“区区幻阵,妄为上神。”
“帝君布星术何其高超,水神虽为上神,却仍在六界之内,深陷其中亦是帝君料想当中吧。”点水刻意吹捧。
“放屁”紫薇帝君瞪眼,拍的身下的宝座啪啪作响,“本尊用的不过是渡儿闲来无聊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本尊若是动了真格,你当他还有命在不成?”
“您也知道不能伤了水神,何苦还要折腾这一遭呢?”点水不解。
“点水,你记住,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他还有感情,始终都能应上一句话。”紫薇帝君拄着胳膊看着躺在殿下眉毛开始抖动的水神,“本尊还是个人啊,去把他扶起来,免得醒了跪本尊。”
“帝君既然不想仙君心生愧疚,还偏偏要折腾,日后传到仙君那里,点水看您怎么解释。”点水跺跺脚跑下殿托起水神。
“他有脸向渡儿提起今日的事?谁要敢向渡儿提今日的事情,本尊就把她扔进刑堂里好好醒醒脑子。”紫薇帝君敲打点水,点水讨好的朝紫薇帝君笑了,“仙君绝对不会知道的。”
“洛霖,你还不醒来?”紫薇帝君皱眉,“真亦假时假亦真,你若再不醒来,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认回女儿了。”
紫薇帝君的声音在水神耳边炸响,水神这才转醒过来。
点水扶着水神站起身,而后退到一旁,水神朝殿上紫薇帝君拱手行礼:“洛霖多谢帝君。”
“渡儿不认你,并非是她心中怨恨你。”紫薇帝君挥袖托起水神,“而是她不知自己还能活多少时日,不想你日后伤心。”
“洛霖明白,多谢帝君提点。”水神拱手,紫薇帝君甩袖,水神消失在殿内,紫薇帝君站起身,以手扶额,“本尊心病犯了,本尊去歇一歇,任何人不许打扰。”
“帝君果然非比常人,这心脏竟是长在脑袋里。”点水打趣,心里舒了一口大气,这段时间帝君喜怒无常,威压甚重,她可是遭了好大的罪。
紫薇帝君翻翻白眼走出拒霜殿,点水扯着嗓子喊:“帝君,你方才说的只要人有感情,终究会应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啊?您还没说呢?”
紫薇帝君刷的隐去身影,拒霜殿里刮起好大一阵风,点水瘫坐在地上,眼眶发酸:“仙君,你说过要修行,先修心,要成神先做人……我,如今也是个人了啊……”
天界北天门外
风神和水神先后现身北天门外。
“洛霖……”风神两步走到水神旁侧,眼角还有水汽不曾褪去,“你这是……”
“临秀,我没事,我想去看看她。”水神仍有几分羸弱在脸上。
“我陪你一起去吧。”风神不太放心。
“好,我们一起去。”水神点头,两人朝人间坠去,天帝从北天门里走出来,思量片刻跟了上去。
人间翁草村阳春三月
“意儿,瞧爷爷给你带什么回来啦?”赵老头撩开门帘,一手背在身后,看到如意坐在窗旁,窗风吹着她额角碎发,不赞同道,“病才好,就去吹风,是谁嫌药太苦臭来的?”
如意跑到赵老头身后,惊呼:“好漂亮的花儿啊!爷爷,你真好,你最疼如意啦。”如意将花环带在头上,在赵老头跟前转圈圈,“爷爷,好看不?”
卫年进屋瞧见如意天真烂漫的笑颜,咧嘴:“阿妹比花儿都好看。”
“爷爷的乖娃娃哦!”赵老头双手抱起如意,将她抛了几抛,清脆的笑声从窗户口泄出去,跟着风跑到不知哪里去了,院里的狗懒洋洋的摇着尾巴。
“唉,来瞧瞧你阿哥今日打到什么了?”赵老头抱着如意走到门口,卫年放下背上的背篓,“天气暖了,今儿打了两只兔子,对了,还掏到一只小的,阿妹喜欢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雪球一样的小兔子塞给如意,如意接过兔子,杏仁大的眼睛里漫出水汽。
卫年摸了如意的头顶,压着嗓子问:“阿妹,你怎么了?”
“傻小子,兔子身上一股腥味儿,快抱到一边去,看把意儿熏的。”赵老头拍了卫年一巴掌,卫年反应过来伸手去捉如意捧在手心里兔子。
“诶”如意将小兔子护在怀里,“爷爷,阿哥,我喜欢它,我想养它。”
“好,好,意儿喜欢,咱们养着它,阿年啊,去拿只兔子给村南的大夫送过去,这段时间,你阿妹的病多亏了他。”赵老头安抚好如意,指使卫年提只兔子送去村里的大夫。
“诶,我这就去。”卫年从筐里提了只兔子就往外跑,赵老头从门帘里探出脑袋,“快点回来。”
“我知道了”卫年的声音从泥巴墙外传进院,赵老头嗤笑,“臭小子,跑的到快。”
如意坐在桌前,逗弄着桌上的小兔子:“爷爷,我觉得这只小兔子好眼熟啊,像是在哪儿见过它一样。”
“傻丫头犯傻气了,兔子都长一个模样。”赵老头从筐里提出另一只兔子,“爷爷去做饭,你自个儿玩吧,不许出屋,等晌午太阳大了,爷爷带你去市集逛逛。”
“真的吗?”如意笑眯了眼,“爷爷快去吧,我一定乖乖的。”
赵老头呵呵笑着去了厨房。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赵老头请来了村里的崔大夫,崔大夫替如意诊脉后对赵老头说这孩子的高热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倒是头上的伤有些不好说,许是皮外伤,也许会伤了脑子,最好的是皮外伤,若是伤了脑子,又发着高热,就是醒了,恐怕不是痴就是傻。
赵老头当即急的眼都红了,说不论如何,都要让崔大夫治好如意,崔大夫瞅着如意觉得她很像一个人,拉着赵老头追问床上孩子的来历。
赵老头抽了一锅带烟,当着卫年的面戳破如意的身世来历,崔大夫听后梗梗脖子,说他会竭尽全力医治如意的,若真的老天无眼,如意痴傻了,他这辈子就是不娶媳妇儿,也要将如意照顾好,当自己亲女儿养。
卫年这才知道,他和如意跑偏了,本要去淮梧的,却走到了靠近西凉边境的地界。
赵老头年轻的时候是赵老将军帐下的一员好将,跟随赵家人戍守边疆三四十载,可以说是看着赵婉儿她爹赵小将军长大的,赵婉儿回天临城前,赵老头拒绝跟随大军一起回去,留在了翁草村。
崔大夫是个游医,赵婉儿率大军回天临城的那年,崔大夫刚好就在天临城附近行医,崔大夫上山采药的时候遇到了恶狼,恰巧被赵婉儿救下,崔大夫以报恩的名义留在了赵府,赵婉儿和慕容昱成亲后,他离开了天临城,四处行医,一年前来到翁草村,因为经常出去替人看病,脚上的鞋子耗费的厉害,被村里的大爷大妈戏称为赤脚大夫。
如意昏睡了两三日就醒了,也没痴傻,只是有关天临城的记忆一概想不起了。赵老头觉得挺好,卫年也觉得很好,二人都不希望如意背负血海深仇的过完一生,自此二人以孙爷相称。
如意的脑袋没了问题,高热却时常反复,这不就吃了一整冬的汤药。如意虽然前事不记,可从前学的那些一点都没忘,识文断字,博弈弄琴。身体不好,就卧在屋里头看看崔赤脚的医术,或者跟赵老头对弈,甚至要卫年包一包干净的石子,摆个沙盘自己玩儿。后来崔赤脚说摆弄那些废脑子,不利于休养,赵老头就把棋盘和沙盘都藏了起来,看书也能免则免。外面天寒地冻的,如意又不能出去,这些时日可把如意闷坏了。
赵老头去做午饭,如意捧着兔子自言自语:“爷爷说,兔子都长一个模样,可我觉得你真的很眼熟,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这样白,还这样圆滚滚的,好像……汤圆呀,叫汤圆好不好?”如意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小兔子抖了抖耳朵,拿头蹭了蹭如意的手,如意欢喜的跳起来:“汤圆,你同意了是嘛?小汤圆~”
水神和风神隐在窗外,从窗户口处看屋里笑的灿烂的如意。
“梓芬……真的是……洛霖,真的是……一模一样。”风神有些激动的红了眼眶,“难怪会……”
“……”水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如意,他若是早点知道云渡每日都经历着什么,那日他就该救下那家人……
“叔叔,漂亮姐姐,你们是来找爷爷的吗?”如意抬头看到窗外的人,笑的甜美可人,水神风神俱是一愣,如意见窗外的人不回话,捧着汤圆来到窗前,“我爷爷在厨房烧兔子了,叔叔和漂亮姐姐若是不急,不如进屋等一下吧?”
“你……看得到我们?”风神结结巴巴,水神蹙紧眉头,如意歪头,“我当然能看到你们了……诶?这位叔叔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如意说到这里,眸子里生出水汽,而后晕倒在地。
如意摔在地上,卫年刚好撩帘进屋,瞧见如意双目紧闭的倒在地上,赶忙跑过去:“如意?!爷爷!!爷爷!!如意晕倒了!!”卫年捧起如意的头,摸到一手的血,心一下掉进冰窟窿里。
赵老头听了屋里的动静,围着围腰,举着锅铲冲了进来:“丫头!”赵老头扔掉手里的锅铲,从卫年手里接过如意,脚下生风的出了门,卫年紧追其后。
“洛霖……这是……”风神担忧,“凡胎□□……怎么能识破我们的障眼法?”
“她是天童。”水神咬牙,“不过是凡尘历劫,生老病死也就数十载,怎么就投成了万年才出一个的天童命?”
“什么?!”风神的心揪了起来,“天童乃是凡人修仙问道的最好资质,这天界历劫可从来不会夺凡人福泽的……会不会是……”风神也找不到好的借口,熄了声音,满腹担心。
“什么人?!”水神转身,身后并无异常,水神想起润玉的话皱眉掐算,“并无精怪要害她性命呀。”
“洛霖,怎么了?”风神追问,水神摇头叹气,“没什么,我有些……”
“洛霖,你若担心,不如我们化作凡人,守她一段时间,她是万年一出的天童,学些小法术,也不会折损福缘,或许对她渡劫有利……”
“此法可行,不过……”水神思量片刻,“我先回趟天界,我有些事要问夜神。”
“那我去这附近逛一逛,好寻处地方安顿下来。”风神想招附近的土地询问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好,那我去了。”水神点头答应,说着纵身离去。
风神看了看周围,朝一座山头飞去。
二人分头行动,天帝显出身影,目光幽幽:“梓芬,你回来了。”说吧化作一抹流光朝崔大夫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