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国生存指南＃2 不是抓住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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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葳，你帮我看看我的offer letter（聘雇合约)，说起来，加入新创公司还是你比我有经验，你看看有没有什麽我应该入职前先谈好的呢？」前几天，一直想从大科技公司跳槽的若鹰，拿到了一个线上支付新创公司的录取通知，就兴冲冲的拿着文件跑来找可葳讨教。
可葳是接过了若鹰的文件，但还是有点不太确定朋友的这个选择是否值得：「什麽？你真的去面试新工作啦！大公司待得不好吗？何苦去小公司自讨苦吃？新创公司工作一万个不安稳啊！」
「唉呀！你知道我的，反正有机会就去试，如果能谈到比较好的待遇，我也可以拿新的待遇，跟我现在的老板要更好的薪水啊！那如果这家公司给的待遇真的很好，跳过去也不伤感情的。大家都这麽做的，你快帮我看看吧！」若鹰又把文件往可葳手里塞了塞。
「这....你也知道当初我进入那个公司时，什麽像样的合约和薪水都没有谈妥就去上班了，我怎麽好帮你看。」
「啥？有这回事？我怎麽没什麽印象？」
看着若鹰那叠厚实且文字密密麻麻的聘雇合约，可葳的忍不住开始回想起当初那荒谬的入职过程。
几年前，美国政府把工作签证审核收严，名额也大幅下降，加上又有一海票的印度码农大军跨海加入这美国就业市场，国际学生能在毕业後顺利抽到工作签证留美工作机会大减，也就连带降低公司提供工作机会给国际学生的意愿。可葳现下加入的这家公司，某种程度上面是狗屎运捡到的工作，但事後想起来，可葳宁愿把脸埋到狗屎里面，也实在不想要有这种运气。
那时，可葳跟着一样就读科技创业商管所的朋友艾咪到洛杉矶玩，好巧不巧，艾咪有位表哥就住在洛杉矶。本来就一直想去拜访这远房表哥的艾咪，透过跟阿姨的联系後，得知表哥刚好有一天要在他那比佛利山庄半山腰上的泳池别墅办趴，尽管这辈子和这远房表哥见没几次，艾咪一听有这麽热闹的活动，就拉着可葳去参加了她那「美籍帅气黄金又单身的」表哥的私人派对。
当时还只是一个穷学生的可葳，一时之间也没有什麽行头可以打扮，索性就穿着她那印上大大华盛顿大学「W」 LOGO的紫色校T，一条破烂的牛仔裤和穿了十年有馀的爱迪达白色平底鞋，直闯多少千金名媛挤破头都想一赌风采的比佛利山庄派对。
高端派对听起来美好，但真实世界却是让人有些难堪。和其他衣衫鬓影，千娇百媚的客人相比，可葳和艾咪穿得活脱是派队上负责扫地的打工仔，与其他宾客也实在难以有什麽对话（不是在谈最近又要进片场拍哪部片，要不就是无不吹捧那几位电影制作人，以获得一个被青睐的机会），两个人只好一人拿一杯酒的满园子的乱逛。没想到，才走进泳池区，就刚好遇上了池畔旁草地的一出大戏。
翠绿色的草地上，摆满了一张张的瑜珈垫，看似是个正常的湖畔瑜珈课程，但诡异的是参加的人，都一人一张地在瑜珈垫上痛哭流涕，那哭得痛彻心扉 ，如丧考妣，好像国之将灭或父母双亡一般。
「深呼吸～让氧气进入你的知觉神经，轻轻地，轻轻地，吐～。」一位男人在众人间缓缓走过，闭着眼，用着幽幽的语调，引导着这个仪式。男人身材保持的相当健美，但耳际的几块斑点却隐约透露了年纪。男人穿着白色瑜珈紧身裤，上身套着一块灰色麻布袋，（或许有人坚持那是「深具现代感剪裁的设计师款上衫，但可葳发誓，那绝对是麻布袋！），那男人每每举起手来，可葳都可以透过那宽到不能再宽的袖口，看见男人赤裸上半身的两个萎缩小黑梅。就可葳观点而言，实在暴露败俗的可以。
「那就是我表哥！」艾咪对着可葳咬耳朵，口气充满崇拜。
「谁？」人那麽多，每个人又哭的其惨无比，到底谁是表哥啊？可葳好奇。
「就那个穿着灰色上衣的男人啊！」
「啥？那个穿麻布袋的男人？」
「诶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喔喔喔！抱歉抱歉，我真的以为那是麻布袋。」可葳吐吐舌头，向艾咪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
「先不跟你说了，我们赶紧加入他们。」艾咪抓着可葳，就近往旁边空着的瑜珈垫一同跪了下来。艾咪的表哥并没有因为两个中途加入的人而停下仪式，反而继续用着那要死不活的声音说道：「接着，哭吧！哭吧！把身体里面的毒素全部都排乾净。」同时，他双手拿着燃烧着鼠尾草环，轻抚过每个人的双肩，浓烈的白烟不断往上窜，感觉个草地都像失了火一般。
不知道是没有参与到前段的引导，还是自己天人感应的资质实在太浅薄。可葳就是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但看着其他人如此情绪投入，她只好跪着，羞愧地把头埋在地上，假装自己这出是伤痛到深处地默默垂泪。
然而，当艾咪表哥把鼠尾草拍打到她身上时，那飘出的火星烧在可葳身上，让她忍不住地抖了一下：「唉呀！好烫！」可葳霍地抬起头来，看了艾咪表哥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可葳看见表哥那满眼的轻视与不满，表情像是「你这无知人类怎麽可以打扰我这神圣的宗教仪式！」这气势太惊人，让可葳不禁又马上低下头来假装继续哭泣，滥竽充数，隐藏自己在这票哭丧大军里。
一群人鬼哭神嚎了半晌，直到声嘶力竭，浑身虚脱，艾咪表哥才在众人膜拜之下，以一个上帝打开双臂，双手朝天之姿宣告仪式结束。这时可葳已经是跪得头昏眼花，勉强站了起来，却听到旁边的人连连称赞：「天啊！这个实在太疗愈，觉得我整个人都净化了一次。」
「是不是！好像又重新认识到了自我。」
「这Tim实在会引导，这麽优秀的心灵导师实在难找。」
因为见识了艾咪表哥那冷酷又不屑的眼神，可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入了平行时空。她印象中的心灵大师，不是应该具有佛陀那般温暖而意味深长地微笑，要不就都是循循善诱的和煦智者吗？到底自己是漏了什麽讯息啊？为什麽她完全get不到这个心灵探索的点呢？可葳忍不住开始自己检讨起自己的粗陋。
「可葳，你觉得如何？我表哥带的疗愈活动是不是很棒！你知道吗？刚刚在我旁边那个的女生，是上一期Vogue美国的封面模特之一耶！她在最新一季的Gucci广告里也有出现。」
可葳楞了一下，想了想後，决定打哈哈：「还不错，还不错！」反正撒点小谎也不伤身，说了实话可能还伤感情，可葳决定要假惺惺到底，乾脆露出灿烂的微笑迎合了艾咪。
「哈！就跟你说来这里见见世面肯定有收获。走！我们去跟我表哥打声招呼。」被朋友这样正面肯定，艾咪可有面子了，牵着可葳就要往表哥那儿走去，顾不得可葳那隐约排拒的脸色。「老天鹅啊！天晓得鼠尾草火烧人皮後，下一个又是什麽可怕招数？」可葳畏怕地想着，心里阴影面积无限扩大。
「嘿！表哥！表哥！」艾咪雀跃地往表哥走过去。这时候，可葳才了解到，那表哥的不屑不是针对着她来，可葳观察Tim对艾咪的表情，也是一贯的冷漠与看轻。
Tim并没有直接对艾咪回话，而是转向身旁的助理，清缓地说：「这瑜珈垫不好，一点效果都做不出来。」声音满是傲慢的怒意。
「很抱歉Tim，我下次一定会改进。」表哥身旁的助理，一个大骨架的非裔女人战战兢兢地回覆。
「为什麽这次就不能做到好？你的想法是什麽？你的原则是什麽？迪娜，你告诉我，你的人生有没有信念？你有遵照着自己的信念做事吗？如果有，为何没办法做到完美？」
「表哥！你还好吗？」艾咪关心的想插嘴。
可葳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但在那一万分之一秒间，她似乎看到Tim那稍纵即逝的眉头轻皱与厌恶眼神，但很快地消逝无踪，取代的是一个超乎一般温暖的大哥哥微笑：「嘿！艾咪！好久不见？阿姨和姨爹还好吗？很高兴你来我家玩喔！」
可葳看艾咪真的是一个粗线条的，完全没有感受到表哥的复杂情绪，反而是一头热地跟表哥说话：「表哥，你这活动好有趣啊！这也是你事业的一部份吗？我刚刚听你说你觉得这瑜珈垫有问题？有没有我可以帮你的啊！喔对了！这是我的朋友Connie，之前做过一些国际采购的工作，我们都能一起帮你喔！」艾咪超级兴奋地讲着。可葳当时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热心过了头，直到多年之後，东拼西凑一些他们家族的恩恩怨怨，才知道艾咪那过度的的热切，不过是想为帮自己家里的事业多添一杯羹。
「你会采购？」Tim并没有看着可葳，视线越过了泳池，看向山下馀晖闪耀的洛城市景。
「有在前公司帮忙做一点，小型的。」
「有跟供应商联系和订货的经验？」Tim的声音虚弱，但还是带著紧迫盯人的意味。
「有...之前。」可葳只差没有竖直了背脊，立正向长官答覆。但话还没说完，就被Tim打断。
「会说中文？」
「会...我来自...。」
Tim再次打断了可葳：「很好很好，那你毕业後就来我公司工作，不！你现在应该就可以开始先实习，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状态，然後毕业後就直接来工作。迪娜，你跟Sandy两人对接一下，下礼拜就来上班。」Sandy？可葳非常困惑，是说我吗？是我得到了一个工作吗？她赶紧确认：「等等，你是说，你有需要一个采购人员？可是，我在西雅图啊！我不确定....而且，你公司是做什麽的。」
「对！我们需要一个采购人员，你是珊迪对吧！」可葳感受到Tim的眼神开始涣散，完全没有对焦，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吸引他的目光一样--但他们现在不正在讨论一个关于工作的事吗？
「喔我叫Connie，我们可以再多谈一下吗？」
很显然的，Tim的心思早已飘离，绕过了可葳，胡乱飘了一阵子后，突然远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又让他回过神来。「嘿！Joseph！快过来，我还要带你去弹我新买的电吉他。艾咪丶珊迪，你们好好玩玩，我先离开一下。」
「呃...那个...。」看着Tim走远的背影，可葳既是无言，又有点着急。「我叫做Connie啊！」可葳内心嘀咕着。这时一双厚实的大手搭上她的肩膀，可葳转头一看，是Tim的助理迪娜。迪娜向可葳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没关系的，他就是这样。」。
接着，迪娜伸出她的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对了，我的名字叫克利斯汀。」
艾咪与可葳两人面面相觑，完全无语。
事隔了那麽多年後，可葳还是能清楚记得那个改变她美国经验的诡异夜晚。那时候，即将毕业的她实在为了找工作发愁到三餐都吃不下，体重足足掉了十斤，槁木死灰，面无血色，有时候走在那有中古世纪风格的校园里面，都好似一个百年幽灵飘过。因此，一听到有一个工作机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多想好坏或适合与否，更没有去正视自己内心初见这家公司创办人的担忧。再说，那时候的自己有什麽选择的馀地，可葳满心想的就是先卡位了再说。
另一方面，可葳也心想，电影里面那些轰轰烈烈地新创事业，人们不都是有点疯狂的吗？或许，没有抓住这个机会的自己，才会是世界上真正的输家。就这麽一个念头，不管这工作的地点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城市，也不管这个未来老板根本连自己下属的名字都记不住，不管对於这家公司的各种研究都不够，可葳就这麽急就章地就职了。
可葳的思绪慢慢回到了现在，她叹了口气，放下若鹰的合约。看着若鹰，语重心长地问：「若鹰，我们先不管这个合约如何，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在一个随时都不确定，不安稳的环境里工作？」
那夜，若鹰和可葳聊了许久，若鹰心中并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但答应可葳会回家好好再想想。送着若鹰离开家门後，可葳关上门。走回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坐下，顺手，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美国生存指南＃2：不是抓住机会 是能不能抓住在不确定性中自己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国生存指南＃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