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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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景佑四年秋
庐州——
已是天凉如水，秋高气爽之时，飒爽的天空时而飞过一列列的大雁，划过天空向南翱翔而去。
此时的东廲书院，书声琅琅，童音袅袅，其间又夹着道略微暗哑又不失温润的男声，闻之骤感畅然，不由心生亲近之情。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清雅的男声念道。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群稚嫩的孩子们跟着摇头晃脑。
“哇，公孙大哥真不愧是公孙博学啊，这么早就在教如此精妙的诗句。”调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是调皮的展昭少侠又是何人。
在此教书的正是曾官拜二品大元、礼部侍郎高位的大宋第一才子公孙策。
自包拯再次失踪后，他便辞官回转庐州，开起书院，一则可以教书育人，另一方面也好帮着照顾包大娘。包大娘虽是硬朗，但骤失爱子，便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份心伤。纵使公孙策始终坚信包拯未死，老天是否能成全他这一缕执念却依旧是未知。如果奇迹能接二连三的发生是否还能称为奇迹呢。
他和包拯结识于少年，分别于青年。这么多年下来，包大娘也早成了三人的娘。
公孙策还是往日的一袭月牙白，下摆村了些清傲的绿竹，温润如玉，卓尔不凡。似乎一切并未改变的样子。
“几月不见，一来就取笑我，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损我啊。”我们这如玉的公孙公子显然很不满展少侠的揶揄，虽然一贯如此。
“什么损你啊，夸你呢。博学！博学！”展昭双手抱剑，倚在门上。
“博学是吧。。。那倒要考考展少侠了，在如此博学的先生身边可有学得一二？不如我们对上一对？”公孙公子也自有一番制住展少侠的功夫。
展昭最怕人家在他耳边什么诗啊词的，一顿下来还不头昏脑胀，这武功啊只怕也得减半。
“欸欸欸！少卖弄。”这诗性啊，还是少发为妙。
“又成卖弄了这！”哎，连这小鬼也以戏弄他为乐，真是枉称博学啊。
“好了，公孙大哥，我来可不是来听你念诗的，是包大娘有事找你。”玩乐归玩乐，展昭办事也还是很有分寸的。
“大娘？大娘怎么了么？”虽然嘴里不说，但公孙策早把大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娘，一听有事，心里不免着急。
“大娘没事，只是有位姑娘来访，刚到医庐就点名要你相迎，实在刁蛮。”
“见我？”公孙一脸疑惑，刁蛮的姑娘？他认识的刁蛮姑娘莫过于小风筝，这丫头现在应该正与南院大王双宿双飞，断不会来寻他。那又会是哪家刁蛮丫头呢？
“对。说什么要见见大宋第一翩翩佳君子到底是如何的风流俊逸，文采不凡，疯魔万千美少女啊~”上扬的尾音又泄露了展昭的好心情。
“走。”顾不上展昭的不怀好意，他实在想知道这陌生姑娘指名找他到底意欲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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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庐——
“喂！我说展小猫动作怎么那么慢啊，还什么高手呢！请个公孙策而已，又不是请玉皇大帝，观音大士，就是飞去南天门也该回转了吧！本小姐等得胸闷气喘，一脸郁结啊！闷坏了我，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刁蛮的嗓音在医馆回荡，满是趾高气昂。
“姑娘，你郁结于胸，肝火过旺，不如喝喝菊花茶消消火气！”清俊高雅的素色身影快步迈进了医馆，一抹浅绿瞬间给这萧瑟的冷秋添了份春意。
“菊花...茶？..还是免了吧，我可不适合这玩意儿..嘿嘿。”刁蛮小姐咕噜噜乱转的贼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想必这位必然是名满天下，艳冠群芳..噗！呵呵~的公孙策公孙大人了哦~”她一脸得色，笑得饱含深意。
“大人不敢当，在下早已辞去官职，只是一介布衣。更不是什么名满天下，至于艳冠群芳，变更与在下无关了。公孙策并非女子，哪可用艳冠群芳一词。”
“欸~公子此言差矣，谁说艳字就只是女子的专属呢，男子之艳，实非寻常之人所能体会的，以公子之才，岂能与世俗一般见识呢。”这丫头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当然，公子实在不满意，本小姐换个词儿便是了，既然您听不惯艳冠群芳，那就改国士无双吧！”
“姑娘，你来这儿就只是为了与在下讨论遣词造句的吗？”其实他是想说强词驳辩的，但到底还是不能失了礼数。
“这倒不是，只是想公子与本小姐走一趟，见见故人。”她不知从哪掏出把檀木香扇，慢悠悠的扇着，也不觉着秋风甚凉。
“故人？”他公孙策虽也可算是名满天下，但论起故人，倒着实没有几个，还要这看似骄慢的小姐来领路的，真不知是何人。
“前几个月，本小姐在路边捡了个人。你还真别说，这人啊，脸黑如碳，额头似乎还有个标记，之前还当是泥沙粘脸上，回去洗了好几回，才知道这是天生的。就是不知道，这人，公子是识得..还是识不得呢？”她说的满脸轻松，全然不顾在场的几位那不断变化的复杂脸色。
“姑娘！此人现在身在何处？可否尚有他人知晓？”公孙策按捺住此时不断起伏的心情，强装镇定的表情却被颤抖的声音所出卖。
包拯！是他吗？那个丢下一切，在他面前坠入万丈深渊，那个说要他等他回来却生死不明的包拯？那个以为自己死了就能天下太平自欺欺人的傻大包？他真的。。真的。。还活着吗？
“想知道，跟我走不就是了么，就算说了，你也找不到，又何必浪费我的口水呢。况且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公子不也如此认为吗？这一丈土墙可并不安全呢。嘻嘻。”利落的收起扇面，她似乎有了打道回府的意思。
“姑娘，且容在下考虑数日。”双眉颦蹙，公孙策的忧色已无处可藏。
“我言尽于此，公子好好考虑吧。展少侠，大娘，本小姐先走一步了，我就住在街前迎春客栈天字一号，考虑好了就来找我。不过，也请尽快哟，本小姐这几日便要打道回府咯~”她从容的跨出医庐大门，拐出了众人视线。
“哦对了！”门边突地又窜出个脑门子，“我叫司徒晏，晏婴的晏，别老姑娘姑娘的叫了，怪别扭的，也可以叫我的花名半夏哟！告辞！”
“这司徒姑娘怎么神出鬼没的...公孙大哥，那位姑娘说的..”
“展昭！”打断展昭的问话，却又不知所措，“大娘...”只像个无助的孩子。
“好了..什么也别说，先去休息吧。”包大娘微笑着，轻拍他的肩头。她什么都明白，这孩子总是爱把一切背在自己身上，总是考虑的那么多，谁都考虑到了，却总独独漏了自己，教人如何不心疼,“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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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或许该说是从未好眠。
半年多了，只要一闭上眼，包拯坠下山崖的情景就会浮现。
之前包拯也曾失踪过两年，却怎的也不及这半年时光来的煎熬，又何止是度日如年？
如果当时能抓住他，如果当时不放手，如果……没有如果。
记得前不久是包拯的生祭，展昭又去了崖边，他却无心同行，祭祀这个词，他是有多么的抗拒。从不曾相信过包拯就这么去了，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包拯——他还好好的活在某个地方，做回了他的大包。
“包拯，你快乐吗？”
“我..快乐啊！........反正我大包就这么认为的！只要有大包吃，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就是这一瞬的动摇。
“包拯，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记得，自己是这么许下了诺言的。
你不愿意回来，你做回了大包，不是天下人的包拯，更不是..公孙策的包..拯。
包拯，你知道吗？在你坠下去的时候，我无数遍的叫着你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一声传达给你，我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我是公孙策啊！独自一人舌战群雄也无所畏惧的公孙策啊！
包拯，你知道吗？我在崖下找了你七天七夜，若不是展昭把我打晕，若不是大娘以命相胁，或许我就在崖下陪你了，不管你是否真的在那。
包拯，你知道吗？小风筝回来过，我应该欣喜若狂的，我应该的。可是，却压不下你离开时的那丝丝心痛。我突然明白了，我不适合她，只有耶律文才才是她的归宿。
包拯，你知道吗？我已渐渐不知何为喜怒哀乐，不再乐于回击展昭的挤兑，不再爱收集字画碑帖。
可是当我觉得一生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的时候，你为何又出现了呢？
包拯不能活着。
虽然大家都不说，却心知肚明，自你离去后，包家门前就多了许多陌生的小商贩，哪一边是皇上的人，哪一边又是庞太师的人。
你说，我能去吗？
“公子小园独自徘徊，便叫这清冷月色平添孤寂啊~”清脆的声音传自墙头，突地把公孙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司徒姑娘...更深露重，你怎的不好好休息，莫教人误以为是梁上君子了。”收拾起跌宕的心绪，迎向了司徒晏。
“公子不也是愁情难寄，独倚明月么，看来公子真的很为难啊~”把弄着墙上枯草，她倒也悠闲。
“公孙策权当不曾识得此人，姑娘回去捎上公孙策的回话吧。”世上已无包拯此人，一切就让他公孙策来背负吧。
“既然这就是你的决定，那我无话可说了，只是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让那人从梦境中苏醒，不再像个活死人般长眠咯。”檀木香扇轻叩墙头，仿佛一切都云淡风轻。
“等一下！”活死人？“他...怎么了？”
“捡回来到现在从没醒过，有时会就似梦呓一般，呼唤些人名，只是没有神智。像是在做什么梦似的。哎，照顾这么个病人，真的很麻烦啊，所以能有人把他领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从他的外貌判断，又时不时叫些公孙策展昭啥的，我想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失踪的府尹大人了，所以呢，千里迢迢的来让你赶快领回这个大麻烦啊！”她说的哀怨，真似这人给她添了多少麻烦似的。
“不曾醒过？”包拯这半年就一直在梦境里怀念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