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是寻常》夜泊姑苏

1、爆竹声中一岁除1 沈王爷年前

　　“小宝，小宝！”
　　柳奶奶拖着瘸腿在街上哭喊。方才不过是转身给孙子买个冰糖葫芦，谁成想这买糖葫芦的摊前人挤人，手又没牵牢，一回头已瞧不见那傻娃娃了。这西市的街虽是新修的，但是今天灯会却是异常热闹，满街都是逛灯会的人。柳奶奶见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就抓着看一眼，一路吃了几十双冷眼。
　　“那老婆子准是疯了。”沿街酒肆的店小二往外洒了半壶凉茶，扭头对着门前的客官说道，说完便甩开肩上的白巾，招呼起里头的客人来。那青衣客官早就注意到了柳奶奶，只是近日京城里抢娃的贼太多，也不知她是不是贼喊捉贼，青衣少年决定再等等。观察了一阵，他见她是真可怜，便将背上的三把剑往桌上一扔，只听得沉沉的一声，三把剑像一只三足鼎那样牢牢钉住桌面，而桌前却没有了那少年的身影，原来那青衣剑客上了酒肆瓦间，伏身四下观望，酒肆内众客人都在高声谈笑，并无一人发现。
　　一队官兵从路口策马而过，往城外的猎场方向行进，为首的背上背着个金箭筒，八成又是太子忘带了。军马四蹄翻腾，两边的路人纷纷急忙躲避，只见那红棉袄的娃娃追着一只小黄狗从巷子里跑出来，眼见就要冲出巷子，迎头被那军马撞翻了。那青衣剑客当下从手里弹出一颗碎瓦砾，直打在小黄狗身前的破罐子上，那罐子一下碎开，将那狗吓住，小孩也收住脚步，蹲下身去。
　　剑客将小孩抱到柳奶奶跟前，柳奶奶立马跪下去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活菩萨。正抬眼道谢时，那青衣少年已经不见了。
　　只有店小二注意到了青衣少年的义举，他守着那三把剑，只等着看清那少年模样，店内的客人在店小二的宣传下，都伸直了脖子，也想看那剑的主人。要知道，如今太平盛世，路上的游侠剑客已经很少，有也只是一把剑傍身，这桌上一下子立起三把剑，而且都用同一个布袋裹着，剑却能稳稳站定，一定是个高手。可惜只到入夜，那剑的主人也没出现。
　　柳奶奶到了王爷府，门前的小厮早就等听过陈大娘的吩咐，知道今夜的酒席，有个做糕团的老太会带着个孙子来，便将二人从后门领到了厨房。柳奶奶瘸着脚走的慢，只见这后门与平常人家一般，从后门到厨房，不过是筑了个小池子，池子里养着几条鲫鱼。早就听说这沈王爷为人勤俭，没想到是真的，她柳奶奶也算见过世面的，从前朝起就在东市做糕团，手艺那是一绝，不仅卖相好，味道更是让人吃了一回就能回味三天，每天排队等买糕团的都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而且现坐做现吃是最好的。只因行走不便，没有进宫。可每当京城里达官贵人设宴，她是少不了要去的。前朝的，本朝的，皇宫内苑，王爷府，将军府，哪家都去过两三回了。可这沈王爷府上倒是头一回来。这王爷的后院还比不上娘娘的半园呢。
　　陈大娘正在厨房里忙着。她将新买的碗碟从木盒里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架子上。那原先摆在上头的都被挪到旧橱里，好几个已经缺了口了。她从窗格里瞥见柳奶奶，放下手里的红瓷碗。从正门跨出去，笑盈盈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