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阿九》撒豆成书

2、少年阿九

　　一道邪柔的声音传来，孟虎抬了抬眼，就知道是他。

　　“你是真赶趟，鱼没烤你也不来，不过来了也不见得有你的份。”孟虎拿起柴枝，添进火堆里，瞟了佘子弥一眼。

　　风拂过袍袖，渐渐止息，但见一身姿俊朗的男子，立在对面树下，偏过脸来，细长的眼尾带着红艳，佘子弥轻转了转手中竹笛，露出一段骨节分明的手腕，说不出的风情，却又不女气，端得一副好皮相。

　　薄唇轻挑，略弯起一个弧度，却是哼笑道：“我要是不来，你们倒是想来做个客？”说完冷岑岑得斜盯着尾巴都竖直了的狐狸瞧。

　　“行了，你别老欺负我们阿九，”孟虎一巴掌拍好了阿九这没出息的胆怂，说道。
　　“不让人欺负，那倒是看得紧点啊，你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的，不是摆明了让我忍不住手痒，怪谁呢。”

　　“再说了，抢来的才香。”

　　倚着树干，彷佛全身没有骨头的黑蛇舔了舔嘴唇，好像说的不是鱼香，而是狐狸香。

　　孟虎见状，没好气地说他：“说到底你就是还惦记我们阿九这点灵力，你一个修了千八百年的大妖，也好意思的。”

　　说完又添了点柴，补充道：“你敢惦记我们阿九，我就去掏你的蛇窝，你这贪心好财蛇，藏了好几个蛇窝的宝贝，我可都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在你也好好掂量掂量。

　　佘子弥听了不禁挑着眉毛笑了笑：“你倒是把我几个蛇窝摸得清楚，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去坐一坐了，嗯？”

　　哦，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熊老虎连带着小狐狸崽，胆子大的很，光偷就偷过好几回。

　　典型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哼，你给你那几个蛇窝不知道设了几个陷阱防着我呢，虎大爷又不蠢。”

　　孟虎从阿九那接过烤得外酥里内，又细细抹了白盐的烤鱼，鼻子抽动，吸了一大口香气。

　　“真香，瞧瞧，我们阿九的手艺，”他说着又得得瑟瑟看了一眼脸色略阴沉的佘子弥，那蛇自己转着翠绿的竹笛，没搭理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倒觉得你家小狐狸跟着那修道者也不错。”

　　佘子弥朝着阿九伸手，那见风使舵的狐狸赶忙递上去一条烤得焦脆鲜嫩的鱼。

　　别看这蛇原身一张血盆大嘴，逮着什么就是一口吞的架势，人身倒是难得的吃相斯文。仔细看看，还有那么点清冷雅致，自带霜雪。

　　孟虎看着他“搔首弄姿”，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我就奇怪了，我们是山上没有母老虎，你怎么就是一直找不上条娇美可人的小母蛇呢，整天来欺负我们阿九算什么本事。”

　　阿九抻抻脖子，小声嘟囔：“老大，没有们，我不需要母老虎。”说完砸了咂嘴，自己在那吃得一本满足。

　　孟虎：······

　　那蛇却偷偷勾着嘴角，斯斯文文地把鱼吃干净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渣。

　　“那人是清微门下的，剑气双修，没交过手我看不出他修为，只是御剑一术使得漂亮，想来起码也是筑过基的入道之人，和那些连道气都没练出一口，就来神神叨叨惹人烦的杂毛道士不可同语，”接着又补充说：

　　“确实是个清正之人，值得托付。你这呆不住家的狐狸，难不成你去修炼了叫我看着他？”

　　佘子弥说完这句看了眼阿九，轻笑说：“也行，反正我那蛇窝大，也不怕放不下这只小狐狸，没趣了还能探个险，是吧，阿九。”

　　阿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说不去。

　　佘子弥其实也没真怎么着他，阿九怕他是有原因的。

　　该，也是自己作。

　　时值圣德帝开武年间，玄门修道者大崇，人们普遍信道，也就连带着知道些鬼怪妖魔的事，胡家村因为落在落虎山脚下，得孟虎一方庇佑，有点好年成还会祭祀供奉，感谢虎大仙保佑。

　　哦，虎大仙这个不正经的仙儿，离着真正得道差得远着，他哪里听得见祈愿。

　　他干的那些“神仙事儿”，其实是阿九早些年去村子里混食吃听来的，两个人一凑头，觉得这是个加功德促修为的好办法，偷摸着干了好些好人好事。

　　后来被人发现端倪，也没埋没，被供奉起来，当了个虎大仙。

　　哦对，因这还好一阵还没缺过吃食。阿九就是那会儿，肚子不饿脑子飘飘然，觉得灵力大涨，去撞了睡觉得大蛇。

　　这回被好好地教了一回怎么做狐狸。

　　那大蛇正趴蛇窝里睡着觉呢，猛地被撞疼了，回身就是一口，还是带着蛇毒的血盆大口。咬得狐狸瘸了条腿，颤巍巍得回来告状，两个人又合谋偷了一回大蛇的宝贝才甘心。

　　孟虎还是觉得自个儿家狐狸，还是得托付自家人，他就是瞧不上那瘦不拉几的劳什子道长，抬头一看，那蛇把鱼吃得也差不多了。

　　“吃完了？正好，来来来，坐。”说着，往旁边一让。

　　佘子弥睨着有点不怀好意的老虎，依旧是浑身没点骨头的样子，烟灰的衣襟松松散散，没动弹道：“干什么，又不是听不见。”

　　“哦，咱谈一谈吃人嘴短的事。”孟九一本正经地把一条腿收回来，一副“我想跟你聊聊妖生”的表情。

　　佘子弥挑着眉毛看着他，抱着手臂嗤笑：

　　“那你们俩从我那摸了多少灵药、宝贝，怎么不谈谈‘拿人手短'的事？”

　　话说着，手上竹笛绕着修长的中指绕了一圈，斜倚着树干，也不看他们，手枕到脑后接着说：“你们算，我听着呢。”

　　这边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宝贝摸出来那肯定要不已经吃了，要不就修炼使了，零星的，约莫还能剩几个一股脑扔在老虎的石床下面积灰。

　　过了会，孟虎咳了声，说：“都是老相识了，还这么斤斤计较，你看你这人，”又摸摸鼻子，“我这几天紧着修炼，你得照看照看我们阿九，那么大只妖了，别不像话。”

　　“哦？我不像话？你们一大一小在我地盘上撒野，还传我‘好吃母蛇，吸妖精气修炼’的时候，就像话了？还是你在我纳吐之时，嚎得那一大嗓子像话了？”

　　无名火起，佘子弥倏然从歪脖树上直起身子骂他：“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找不着条小母蛇！”

　　孟虎也被自己的不要脸震惊了大约眨那么一两回眼皮的时间，随即就镇定了：

　　“那都是我干的？咋没印象了？唉，都是年少轻狂，你还提那些个。我得闭关不短时日，半年一年的不定呢，你看着他听着没？”

　　一提修炼就更来气，顿了顿，佘子弥眯细了妖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又闭关，这是要进地仙了？”

　　说完不等孟虎吱声，自己皱了皱眉，甩着手中的长笛气哄哄地指着他，抿着嘴唇半天没吭气。

　　最后没憋住道：“你就不能......算了，当我没说。愿意就来白水山，他自己不乐意你也别指望我上赶着，哼。”

　　话撂了一半，一脚踢开面前的几块石头，拂袖而去。

　　这气生得，简直好没道理。
　　孟虎有些摸不着头脑，跟阿九念叨：“他怎么老莫名其妙就生气？啥破脾气。”

　　阿九水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洞察道：“你们俩不是修炼的差不多年月嘛，我猜他是嫉妒你老是走在他前面。”说着还晃了晃身后的几条大尾巴。

　　孟虎正吃着最后一条，塞了满嘴的鱼肉，这话一听，停嘴道：“我虽脱了妖浊，算是进了个小地仙，进正经地仙都得好好修呢，

　　论单打独斗，那蛇也不见得就输我，他是白水山这一带数得上的大妖，自己不能修仙道，这还赖着我了？”

　　大老虎一脸不可置信：“真是拉不出屎来怨茅房！”

　　阿九张大嘴巴看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哈，我可没说啥。”

　　孟虎一口鲜香的鱼肉咽下去才回过味来，急忙解释：“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你修你的，我去村子里啦！”

　　一抬头，阿九已经跑远了。

　　······

　　话说回凌清这边。

　　清微门下修行极为严格，弟子三不五时都得下山历练，凌清正路过胡家村这边，停下来歇脚，却听人说最近山林间不平静，闹东西。

　　虽说胡家村受着孟虎庇护，没出过什么事，但是冷不丁碰上回也吓个不轻。

　　村民见了这气宇不凡的年轻道长，一看气派就跟别人不同，连问他能不能管管这事。凌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山上是有几具邪尸，初时只有几具，邪气不算强盛，不算什么大事。可后面跟捅了尸窝子一样，越除越多，连那种挺横的陈年老尸都出来了，凌清只好多留一段日子，以除隐患。

　　好在其他的山精野怪，就跟村民说得一样，这所谓的虎大仙儿还挺管事，老老实实得没出什么乱子。

　　本来处理完也该走了。

　　结果不知哪来的只黄狐狸，凌清走哪儿跟哪儿，干啥瞅啥，蹲灌木丛里，露着个尾巴尖儿，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那还是只尾狐，护崽的尾狐族难得流落在外的小崽子，凌清觉得有趣，多留几天反而也并不着急。

　　这段日子帮着村里看了一圈，又镇了一口难免起尸的棺，胡家村的人个个都对道长佩服得紧，说起来都竖大拇指。

　　再加上凌清一副好相貌，惹得村里大姑娘老婶子的，都格外热情。

　　最热情的就是一个叫胡阿九的少年，说是住在山上的，前几日没见着道长威风，这几天跟个小尾巴似的，在他跟前转来转去。

　　这可好，也不用惦记着什么灵狐不灵狐了，应付眼前这个还不够呢。

　　不过这几日，凌清也看出来，这少年极有灵性，不是什么简单的农家少年。便找了村人打听阿九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