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道长和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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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见了大半天，再见到就是一身血迹，左边肩头血肉模糊，凌清心下一紧，握紧了手中伏羲剑，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九断断续续地跟他说了些情况，尤其是那两个人，坏的流油。
“不、不知道，我拿你给的法器扎它眼睛，它疼得乱跳我才跑了的，道长，好疼！”这是真的疼，兽嘴里挣出来，又拍那一下，伤口崩裂，流了许多血。
灵药大都放在客栈里没带出来，没来得及及时上药，本来好不容易与道长汇合，能依靠一下大腿，好好休息，然而伴随着阵阵发冷头晕，阿九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凌清握着伏羲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微闭了闭眼，才平息胸中翻涌的情绪。
轻轻将肩上的衣料剥开，锁骨上方和后背肩胛骨上处各有一排又深又密的齿痕，伤口边缘翻卷，是被咬中后又扯动的后果。
大片的血迹，混合着伤口，触目惊心。
这时阿九的脸色已经开始白得透明，嘴唇也越发没有血色，平时灵动的褐玉色大眼，没有了精神。
凌清一只手从他腋下揽至前胸，小心避开伤口，拿出随身带的止血散，轻轻洒在伤处。
从师门带出来的药自然是极好的，血立即止住。
“阿九，疼就叫出来。”一向好动的狐狸现在一声不吭，软软地躺在自己怀里，平日里刀山火海，遇上再厉害的妖兽也未手抖过的凌清，此时上药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
阿九这会儿却不再哼哼着叫疼，只是抿着苍白的嘴唇，皱着眉头，看样子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上好药，又简单将伤口包扎了，凌清把怀里的人轻揽住，手掌抵在后背，轻柔探入灵力，像探查一番，有无沾染邪气。
包扎时一直没吭声的阿九这时却闷哼一声，紧紧抓住道长的衣襟。
“阿九，出声。”道长轻轻地吸着气，不敢轻易再用灵力试探，心疼地低头吻他皱起的眉心。
然后揽过腿弯，想将他抱起，回去再仔细查看，少不得还有别的伤处。
阿九本来灵力就不剩多少，此时内里灵力翻涌，经脉里一团乱，封在心脉里的封印也有松动的迹象。已经感觉到随着失血灵气逸散而出——他失血失得厉害，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还哪里顾得上喊疼！
平时若是被知道了小爷尾狐身份，顶多丢个大脸，若是此时暴露，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道士要是强行与我结契，我如何抵抗得了？
不行，我要离开这。
这时凌清把阿九拢进怀里，刚要起身抱他离开，却见阿九气息稍弱，竟化成一只杂毛黄狐狸。
三尾黄狐！是它！
凌清心下一惊，没料到虚弱至此，这狐狸却突然挣扎起来，一时没抱住，竟被他挣脱。他没想到它会跑，伤得这样重，跑什么！
又震惊于他竟就是那只时常跟着他的三尾狐狸。小九？怎么会？他的尾巴呢？！他明明是，天生的九尾火狐。
凌清看着已经空了的手，还残留着狐狸的温度，却气得直发抖。右手微动，招来伏羲剑，御剑腾空。
必须找到他才行。
而刚刚还虚弱在别人怀里寻求安慰的狐狸，瘸了一只前爪，真逃起来，速度却照样没减，至少比人身快了不知多少，眨眼没了踪影。
没想到失血失灵能虚弱到不能维持人身，阿九甩开脑子里所有的不清醒，掩在草丛里，拼命奔跑。
偶尔投怀送抱找靠山是策略，暴露狐身还把奄奄一息的自己交给别人叫愚蠢。
我怎么着也是个灵狐，就算现在只有三条尾巴，也是修真界无不垂涎的尾狐一族。
这里人迹罕至，草长得比人膝头高，阿九狐身毛色偏黄，掩在里面很难被发现。直到找到树洞，把自己团进去，又拖了草团掩上，阿九才稍稍安心，趴卧下来。
眼前阵阵晕眩，活动后剧烈跳动的心久久难以平静，阿九把刚刚得到的土玄精含在嘴里，闭上眼睛，轻轻躺倒。
意识渐渐模糊，朦朦胧胧，却好像看见小时候的事情。
记忆里有灼热如火一样的身姿，灵活的九条火尾散开，在天地间自由来去，如一簇鲜活充满生命的火焰，燃烧着阿九的记忆。
是阿娘？
啊不，是我自己啊。那时，我还是九尾火狐一族，灵力最高却也最没用的狐崽。
尾狐为灵族之首，火狐更是一大分支，极有地位。因为尾狐一族和其他灵族不同，和其它灵族结合会孕育其中一方的纯净血脉，和人结合，却会混淆血脉，几代以后尾巴都难长出。越来越接近纯人族血统，却又还是带着些狐族特征。
尾狐族自然不允许族人和人族修士结合。尤其是纯血统尾狐。
阿九他娘姬红玉就是这个尤其中的尤其，她是姬越国公主，尾狐中的王族。
所以怀上阿九的时候族中震怒，要她在孩子和宗族中二选一，姬红玉选择了自己的孩子，连夜逃出姬越大境，来人间界，寻找自己的丈夫。
结果阴错阳差，与正在找寻她的丈夫错过，独自产下阿九，因生产灵力泄露，引来大批觊觎她灵力的妖兽和修士，遭遇险境。
在孟虎的帮助下，姬红玉将自己含有自己灵力的元丹放进阿九的体内，与追杀者同归于尽。
而之后赶来的燕琅，并不知阿九的存在，带着妻子的尸体，屠尽当日追杀妻子的仇人，自爆元丹，追随妻子而去。
孟虎带着阿九，失去了姬红玉的踪迹，只好躲进落虎山，占山为王。
直到阿九父亲灵兮剑燕琅的赫赫凶名传到落虎山，阿九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天底下最亲的两个人。
情绪失控的阿九无法控制娘亲留下的灵力。被贪心的修士家族盯上，围追堵截中，暴动的灵力和汹涌的情绪让他失去理智，身形暴涨，大肆杀戮。
造下无数杀孽。
最后赶到的孟虎和佘子弥联手，压制了阿九暴动的灵力，恢复清醒的阿九却因为灵脉被毁得七七八八，差点丧命。
孟虎只好将元丹封入阿九的心脉。失去灵力的阿九身形变小，尾巴也只剩了三条，连自己为之骄傲的火红皮毛也黯然失色，变成杂毛黄。
阿九养伤期间，孟虎不愿他再与修士有所牵扯，就用法术封住了凌清的记忆，把他送下山。
而随着修炼实力超然的凌清，封印自然再也无法锁住他的记忆，于是，清微很少行走修真界的道真一脉大师兄独自下山，找寻记忆中的人，来到落虎山。
阿九自然不知道这么多，他想起来的，是小时候在落虎山中，孟虎不在，夜晚阴风四起，即便一身火红，即便再多尾巴，也觉得太冷。
他不可能永远缩在老虎洞里。孟虎修炼，他自己总要解决吃食。
“老藤怪，把我放下来！要不然一把火烧掉你的树藤！”
马上就要逮到一只野兔，一时不查，却被藤怪缠了手脚，捆了个结实。
阿九还不会放灵火，说说狠话，还是得下嘴啃掉这些缠在身上的野藤。
赔我的兔子！不赔明天就来烧你的树，哼。
扭动的身体忽然停下，有人靠近！阿九急忙抬头，却是一个一身凛然的仙家弟子，月下清晰，剑眉星目的一个潇洒少年，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个子却高，身着月白勾纹衣袍，俯视看他，嘴角带着笑，一双墨黑深邃的眼里却透出疑惑。
“被树藤缠住的九尾狐？”
被修仙的逮个正着，顺带着丢了个大脸，阿九气恼，一时奋力挣扎，竟挣脱了。翻身落地，炸起身后九条火红狐尾，露出齿龈朝着来人就是一顿低吼。
狐狸左右一晃，身形快速变换，不断用灵活的狐尾攻击，劈里啪啦对着人就是一顿“毒打”。
然而技巧不错，攻击力却实在是有些弱，少年一步未动，只偶尔在要紧时候抬手挡开，丝毫不见慌乱。
看着对方眼里的笑意，就知道对方定是起了逗弄的心思。阿九更是气恼。
忽地，被攻击的人似是一时没注意，竟向左错开，露出咽喉破绽，好机会！
狐狸果然扑上来之后，少年忽然展开胳膊回身一抱，狐狸正正扑进怀里，九条大尾巴被夹住根部甩在身后，最后狠狠弹了下欲扑上来就咬的狐狸头。
“嗷~~”
狐狸委屈得嗷嗷，褐玉色的大眼立马泛上一层水花，疼死狐狸了，这么大手劲！
“能耐了小东西，还咬人？”
少年摸摸狐狸头，给它顺毛，哄哄生气的小东西。
阿九恨恨地咬着对方的衣襟撒气，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抬头又是一只好狐狸，没皮没脸道：“我闻见了，你怀里藏了小牛肉！”
“叫我什么？”
“小哥哥！”
于是没逮到兔子的狐狸得到五香牛肉一份，叼到方石上，转眼化成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褐玉色的眼瞳，墨色的发，都扎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
阿九正吃得香，修仙的少年撩了衣袍在他身边坐下，摸了摸阿九的头发。
嗯，他们已经是可以摸头不被咬的关系了。
“阿九，师门传讯，我要回去一趟。”看小孩吃得差不多了，少年说道。
“那你以后还来吗？”阿九眨眨眼睛，有点不舍得他走。
自从小哥哥来这以后，常跟阿九一起抓鱼打兔子，他是仙家有本事的弟子，跟他一起，没有来捣乱欺负人的精怪。
而且……而且小哥哥晚上除邪祟，会宿在山里，还会抱他睡觉，又暖又舒服……
“会回来再见你一面，到时候跟我回仙门吧阿九。”少年把阿九抱进怀里，揉捏着他白嫩的小脸。
“阿九，我知你一向气我不与你坦诚身份。但这次下山是为私事，恐连累师门，离山前立下魂誓，回师门前不向任何人透露身份，所以未曾告之。”
少年说到这，忽然停顿，墨色眼瞳期盼着看着阿九。
“嗷，所以我就要跟你讲我的名字吗！你不讲理！你都不跟我讲，我不要说。”阿九鼓着脸又补充：“也不跟你回什么仙门！”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将他抱得紧了些，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小孩的后背。
阿九自己气了一会儿，想着好久都见不到，心里不知怎的泛起酸酸涩涩的难受。斟酌了又斟酌，阿九双手攀上少年的脖颈，鼻尖对着鼻尖说道：
“母亲说过，我父姓燕，我要为这个姓氏骄傲，却不可随意将姓名告知他人，我自是信你的。我名燕承，字九歌。小哥哥，你万不能把我忘了。阿九等你回来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道长和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