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闻过饰非

1、第 1 章

　　临京人皆知太后爱阳春花，宫中种满绛桃树，到四月时，花色极艳，恰似腐朽朱门，以鲜血浇灌荼蘼。
　　芳菲正盛，王谢锦绣，逢三军凯旋，太后下旨，流宴三日，歌舞升平。
　　舞勺之年的小公子一身华服，手上折了枝桃花，含着笑与身旁人闲聊，面容虽尚显青涩，举手投足之间自有气度，足见得日后风华。
　　王将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向他道：“阿叙，怎么不在席上坐着？上了好酒。”问过之后朝谢叙身旁人点了点头：“邱通也在。”
　　“闷得慌。”谢叙发觉小姑娘的目光不离自己手上的花，上前将桃枝递给她，看她接过桃枝，便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双颊的软肉。
　　“晓得你家有个宝贝得很的幼弟，却没听说你还有个妹妹，生得真漂亮。”
　　……软绵绵的。
　　“……喂——”
　　见王将变了脸色，谢叙来不及诧异，就叫“小姑娘”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谢叙捏着小孩儿下巴让他松了口，一把将他抱起来圈在怀里。
　　“瞧着这么点儿大，倒是牙尖嘴利。”谢叙瞥了眼渗着血丝的牙印子，如是道。
　　王将哭笑不得：“悄悄，方才还拿了阿叙哥哥的花儿，怎么这就上嘴了？”
　　谢叙道：“翻脸不认人。”他同小家伙黑白分明水灵灵的大眼睛对视半晌，一下子笑出了声，伸出指头抹了把他软绵绵的唇：“瞧你好看，不与你计较。腥不腥？”
　　悄悄不答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在自己的小荷包里头翻翻找找，掏出来一个指甲大的糖块儿飞快地塞进他嘴里，又摸出来一个小玉盒子递给他。
　　谢叙看着他伸到自己跟前白白嫩嫩的小手上的玉盒，品着嘴里的丝丝甜味儿，不晓得他这是在做什么。
　　悄悄镇定自若地同他对视，奶声奶气道：“药。”
　　谢叙问：“给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
　　“给我做什么？我可没病。”
　　悄悄似乎是生气了，大声道：“给你就拿，你这人这么多规矩!”说着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小跑到王将身后。
　　若非看到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他红透的耳根，谢叙真要以为他怒了，一时想笑又怕驳了小孩儿面子，憋得好生辛苦。
　　悄悄却像是不好意思了，冲王将道：“我去娘亲那儿，你顾好自己。”说完便小跑着往宴席的方向去。
　　王将笑着差一旁的宫人跟上，听谢叙道：“你这弟弟真是有趣。”
　　王将咳嗽一声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假作正经：“你不该说他是我妹妹。”
　　虽说悄悄年龄小得很，这时候寒气尚存，他身子骨弱，包得厚实了些，瞧着娇弱秀气了些，眉目生得精致了些，叫娘亲打扮得像朵绛桃花了些，是有那么些像水灵灵的小姑娘，但悄悄终归是个大好男儿——
　　“我家悄悄最受不了人家说他漂亮、像女孩儿，咬你一口可算轻了。换我父亲说他女气，也是被狠狠捉弄了一番。”王将道。
　　“那悄悄怎么喂了我颗糖？”谢叙问。
　　“用糖抵你那枝桃花。”王将答。
　　“那药？”
　　“不过是看咬得重了些，只想给你教训，却不想你留疤。”
　　谢叙笑出了声。
　　他又说了一遍：“你这弟弟，真是有趣。”
　　王将笑了笑。
　　二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些旁的东西，有宫人被王家夫人差来唤王将回去，谢叙同他道了别，自顾自瞧风景。
　　从王将过来便一声不吭全程面带笑意的邱家公子终于出了声：“阿叙，你对王家那小公子感兴趣？”
　　谢叙笑意较王将在时淡了些许：“算是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小家伙的名字就叫悄悄吗？”
　　“那倒不是。”邱通道，“原本王老将军取了个名儿，单字‘淆’，但是与太子的名字冲了，虽未改名，平日里却只唤乳名。”
　　谢叙作了然状。
　　他素来不关心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
　　“之前王将是不是说席上上酒了？”
　　“早知道你要，我已经叫周览留了。”
　　“去喝酒？”
　　“怎么今日兴致这么高？”
　　“不清楚。”邱通嘻嘻笑道，“约莫是我军凯旋，与民同乐吧。”
　　谢叙笑笑，朝他道：“走吧，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