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夜雨朦胧》沉香流年

1、第 1 章 壹

　　壹
　　恒德九年江南适逢水旱,整个沧国混乱不堪,到处是一片哀嚎声。云嫣倒在死人堆里,心中渐渐弥满了绝望,在这样悲伤的时刻,一身青纱的洛雨江救了她。
　　女孩醒来时,在一个干净素雅的房间。洛雨江听到了侍女的汇报,赶来见他,女孩满脸戒备地盯着她。洛雨江倏然觉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半晌才道:“我叫雨江,我救你时是在沧国,这儿是卫国.你,叫什么名字可还有亲人”随即又怔住了。这男人笑道:“没有也不要紧,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由我来照顾你，可你既跟了我便与过去一切便再无关,如何”听他一番话女孩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惊讶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了她答应,男人笑了笑,复又说：“既是我的人了便随我姓洛,你又是在江南,江南多烟雨,便赐你闺名为雨烟吧。”而后,将女孩抱到他膝上,一字一顿地望着她说：“此后,你便是我妹妹了,我会永远保护你。”洛雨烟眸里似有泪光,对于她来说,这是六岁时,处于生死边缘,听的得最美的誓言。“哥哥”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洛雨烟终究唤出声来。洛雨江眼中漫出笑意,此后又不断地请先生教导洛雨烟诗书、琴棋、礼仪,众人都道洛家有有个被洛雨江宠上天的千金小姐,洛雨烟的日子便是在洛雨江的陪伴下度过的。

　　貮
　　在分外热闹的大街上,一青衣公子手拿一把折扇,后跟一个瘦弱的小厮,两人正漫步在街头,打量着各式的物品。那青衣公子一副活泼的样子,不停往返于各个摊位,寻找着奇巧的物品。那小厮满是担忧,凑到她耳边道:“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让公子知道,我们私自跑出来,一定会责罚奴婢的。”
　　青纱少年转身,径直用折扇敲了一下少年的头,似微愠怒,道:“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公子。”小厮颇为委屈,应了一声:“知道了公子。”少年看她这般又,道：“你呢！就只管放心罢了,哥哥外出办事一时片刻也回不来的我们只要在午时之前回去,哥哥就不会发现了。”那小厮一听也觉着有理,微微欠身：“那阿碧就听公子的。”两人到了一处店铺,门上“萧坊”两个金子挂着。二人进去去,便有小厮将其领入一间雅阁。不一会,老板出来,看到少年衣着华贵,实为不凡之人,遂恭敬地上前问道：“二位公子,光临本店,可有何需求”少年道：“过几日便是家兄生辰,我想送管上好的玉箫给他。”老板领人到了柜前,拿出一根通体紫色的玉箫,介绍道：“这支萧乃是用上好的紫木所作,音色清脆响亮,您的兄长一定喜欢。”少年被他说得心动,正要付钱。旁边突然有人递过一锭金子,却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看着老板趾高气扬地：“老板,这支萧我们小姐要了。”那老板难为地说：“这...”丫鬟又道：“老板我家小姐,可是武林世家上官家的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要想清楚了。”少年一脸愤怒,“管你是什么小姐呢这支萧本公子已经预定了。”“你...”丫鬟颇为生气竟没想到还有人敢这样对上官家这等不敬。
　　已在两人对峙之际,进来一个华贵唯美的妙龄女子,对着那个丫鬟道：“云儿,东西可买好了,这么长时间都未回”“小姐,这儿有泼皮,竟还想抢着玉箫呢”丫鬟愤恨地盯着少年。那小姐这才转过头打量二人,只见面前少年身形纤细,皮肤白皙,灵动清秀,分明就是个姑娘模样。上官小姐心中了然,道：“小女子是苏州上官云珠,今日需这萧为送友人的。”说着还掏出一袋银钱,“这些银两就当是小女子赔给公子的。”这少年便是乔装出来的洛雨烟,一过数年,她早已由当初的怯弱孤女长成如今的聘婷少女。

　　叁
　　洛烟并不接那些钱财,只一扬手,打开折扇,故作风流地说着：“即使美人所求,我怎能不答应呢”上官云珠谢后带着侍女离开,婢女云儿仍是一副不平的样子,“小姐,那个家伙那般无礼,您为何放过他”女子轻嗤一声,“你怎得这样没远见竟看不出那分明是两个姑娘吗想必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洛雨烟二人出了门,却正是碰得有马受惊直直地向他冲撞过来,旁边的阿碧早已失声惊叫,正是她愕神之际,却从天而降一白衣男子将她打横抱起飞离了事故的场地。白衣男子将她放下,洛雨烟这才回神,“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不必言谢”男子笑道,转身便走了。
　　随自己一同的阿碧不知去向,一看时间,早过了正午时分,急急地跑了回去。好不容易凭着从洛雨江那儿学来的三脚猫功夫越过墙头,蹑手蹑脚行至内院,只听见一阵求饶声,忙赶过去看。却是自己的侍女阿碧,还是一副小厮的样子被压在长凳上挨打。
　　洛雨江一袭青纱端坐在内堂中,却是满脸怒容。“哥哥,你这是做什么”洛雨烟急急地跑到他面前。洛雨江抬眸看着她,仍旧是那副出尘的样子,经过这十年,他似乎仍当初那般,未曾改变。然而这样温润如玉的人,说出的话却有如刺骨地寒冷“你身子还未好全,阿碧没有照顾好你竟还纵容你私自出府,但念她侍候你多年,只是打二十板子,小惩大戒罢了。”
　　洛雨烟心中出奇的平静,也是极了解她这个哥哥的品性,虽是对她宠溺得要命,可作出的决定是她也无法改变的。她也是并未多说,愧疚地看了阿碧一眼,到她身边朝着洛雨江的方向盈盈跪了下去。洛雨江知她何意,恼怒地拂袖而去,那打人的家仆遂也停了手,纷纷离去。
　　昏迷的阿碧也被她命人抬下去医治,偌大的庭院只剩她一人跪在青石板上,望着洛雨江离去的背影只仿佛是回到了那年的沧国,被所有的人抛弃。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身上也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

　　肆
　　洛雨烟微微睁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子轻飘飘的,忽有一只大手覆在她额上,厚重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哥哥”,“嗯,别起身,快再休息会儿。”洛雨江话中满满地关心,无一点怒气。洛雨烟却是撒起了娇,“不嘛,我一个人睡不着,哥哥陪我,好不好”洛雨江无奈地应了声,只得将洛雨烟抱在怀里,听到她熟睡的声息,这才放了心,也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洛雨烟一醒来就发现正躺在洛雨江怀里,晨曦在他的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将这人衬得如同画上的仙人。洛雨烟看着他熟睡柔和的面庞,伸手拨动那长长的睫毛,却碰巧将他弄醒了。已对上洛雨江的视线,脸上不知不觉地红了,洛雨烟讪讪地收了手,干笑了两声,讨好地问道：“哥哥醒了”洛雨江看她的神色,也知道这家伙定时想捉弄自己,也故意冷着脸色道：“嗯,被你弄醒了”。
　　洛雨烟本就紧张如今听到洛雨江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哥哥别生气,我帮你做早膳。”正要起来,却被洛雨江长臂一挥固定在他怀里,男子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后,痒痒的,“你昨儿淋了雨,身子还没好呢,就不要起来了,不过这顿饭可是你欠我的,日后再做也不迟。”洛雨烟闻着他身上甘草的味道,脸烧的更红了,只觉得心是要从胸膛跳出来一般。
　　洛雨江离去不久,侍女拿着一件华裳恭敬的问道:“小姐,要先沐浴吗”洛雨烟本将头埋进被窝里,闻着声音当即抬头视之,惊叹:“阿碧,你没事了。”阿碧始初并不答话,看着左右现下无人,才微微红了眼眶,奔到榻前,颤着嗓音:“小姐,你怎样了,对不起,都是阿碧害了您。”洛雨烟看着她这模样,轻声一笑,“你啊,可不要怪我这个主子才好呢!哥哥向来疼我,自然是没事的,反倒你挨了那几下,可还疼吗”
　　“公子派人送来了金创药,已经好全了。”二人相视笑之,遂才忙活起来。
　　过了这次洛雨烟是不敢私自出来了,才待了几日,平日安静的的洛府又热闹起来,仆人小厮忙着挂红绸,洛府自一大早，大门被各式江湖官府显赫的人物踏破了。洛雨烟这日破天荒地穿着华裳，脸上挂着淡淡地挂着笑意。“哥哥”她叫着。只是洛雨江却仿若未闻，仍旧望着一边，洛雨烟顺他的视线看去，是个曼妙女子。只觉那女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直直看她递上玉萧，也怅然忆起其正是那日商铺中与她夺萧的人。
　　再看洛雨江望着她浅笑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升腾起一股怒气。突然自背后伸出一双手，拍了拍她肩膀。
　　“啊！”洛雨烟一声尖叫看着身后的人，那人也似乎未料到她竟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愣住了。洛雨烟打量面前的男子，突然道:“是你”。
　　洛雨江等人被洛雨烟这尖叫拉回注意力，忙至她身旁询问，显然那上官云珠也认出了她，微微一笑，洛雨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她的招呼。洛雨江这才注意到洛雨烟身旁的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是抑制不住地高兴，笑说:“阿湛，你怎么会来？我只当你是闲云之人，只懂游山玩水，如今怎想起我这洛府了。”
　　那被唤作阿湛的人仰天大笑，打趣道:“我纵是闲云之人，却也不敢违你这洛家主之约啊！”随即，又指洛雨烟问道:“这姑娘也是你邀请的？”
　　“不，这是舍妹。”
　　“妹妹？”听他的回答:“我与你幼时相识，怎不知你竟还有一个妹妹。”
　　“幼时，舍妹一直寄住于姑母家，十岁时才接回来，那时你早已离开京都了。”
　　洛雨江望着洛雨烟，面色似有愧疚。云湛不愧和洛雨江一起长大的，只看他这神色，便知话中定然是有些故事。遂搭讪着又将洛雨江招至了别处。 洛雨烟正欲离去，又被上官云珠一席话止了脚步。
　　“洛姑娘，与雨江并非是亲兄妹吧！”
　　上官云珠仍是浅笑，神色却是了然一切的，目光全然不似方才的柔和，多了几分阴狠，直直盯地洛雨烟心里发毛。上官云珠看她这紧张样子，便知那丫鬟所说不假，复又道:“其实，你自幼跟着雨江长大，他那样优秀的人，心生爱慕也很正常。不过，你与他毕竟有兄妹的名分，如若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你一介孤女，是无法与上官家地位相比的，还是不要再缠着他吧。”
　　听她说的，洛雨烟心里有如针扎的疼，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上官姐姐怕是错了吧，我与他只有兄妹情谊，何况这是我洛府的家事，与你无关。”话毕，径自离去了，只脚步凌乱，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伍
　　上官云珠看着她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忽地背后来了一人,竟是阿碧,仿佛早料到是她,云珠转身对这个侍女道:“这次做的不错,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多了。”遂又在她手中放了一个药包,“把这个给洛雨烟喝了,如果你成了,那你可是我们上官家掌握海上航运的大功臣了,穿心毒的解药,我也定会一并给你的。”
　　阿碧面露惊恐双手不住地颤抖,“不,你不可以,你不能杀她。”
　　上官云珠冷笑一声,“哼,动不动手是你的事,可你那弟弟的命还在我手里,要不要救她,全凭你自己。”
　　洛雨烟失神走向书房,她有太多的疑问,要找洛雨江问清。书房没人,洛雨烟心生失望,翻看着书房的画卷,那些被裱起的画卷上,无一例外的都是同一女子,或嗔或怒,或笑或伤,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脑海里忽然闪过些什么,随即又寻着些东西,不一会儿,却是端着个小木匣,她之前曾记得哥哥十分宝贝这匣子,正要打开,却又收了手,生怕自己所想会是真的。似又下了决心,没几下打开了锁,那匣子里只是普普通通一块牌子,刻了梅花,上头赫然印着一个洛字。
　　洛雨烟心如死灰,跌坐在地上,绝望像将要她吞没了一般,回了房中,阿碧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端了茶,洛雨烟并不接,只是看着她,半晌才道:“是你吧!将我的事告诉上官云珠。我早该想到的,这样了解我的,定是身边人,只是,我将你视为亲姐妹,你却这样骗我,她究竟给你了什么好处钱还是地位。”
　　阿碧无法直视洛雨烟凌厉的目光,嘶厉地哭喊着,“小姐,阿碧错了,她抓了我的弟弟,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要救他啊!小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忽地,嘴角流了浓黑的血,身子不住地颤抖,洛雨烟尚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却吓坏了,阿碧并未将毒下在茶里,反而自己喝了,许是她明白纵使真的杀了洛雨烟，上官云珠也不会让她活着,想到这儿,倒是什么都放下了,痛得五官都挤在一块了,还是努力着挤出笑容,“小姐,阿碧感念你的恩情,只有来世再报了。”洛烟被这弄得失了神,呆呆地抱着阿碧尚有余温的尸体哭嚎着。
　　洛雨江是在悬崖边找到洛雨烟的,洛雨烟衣纱凌乱,疲惫不堪,神情倒还清醒,看他来了,满脸地防备。拿出梅花令牌,厉声质问他:“当初江南大旱,死伤无数,我家一夕之间惨被灭门,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洛雨江早知道真相是瞒不住的,眉间掩不住的悲伤,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其实,这梅花令原本是有两块,一块是洛家的,另一块则是云家的。你本姓云,两家族本来十分要好,我十岁那年,你才是刚出生,我还抱过你呢!那么小小的可爱的一团,两家人为我们订亲,本来一生也许就那样幸福地和你一起度过。可是,你爹野心太大,他勾结海盗将我们所有的航线、兵力都出卖了,洛家自此一蹶不振,我父亲郁郁而终,寡母幼妹也皆离去。雨烟,你该是最能体会到这种家破人亡的痛苦。更何况,我虽痛恨你爹,却不会将这怨气牵连到你家人身上。我只知道,当我赶去找你时,江南云家早已化为一片火海,我以为你死了,可是庆幸的是上天让我找到了你。烟儿,你当真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尾
　　洛雨江正说到情深处,崖上却又来了一人,正是上官云珠。这女子也真是恶毒心肠,此番情景,竟还拍手叫好,“洛公子这番心意表白的真是感人那!只是当年的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倒不如我来给二位补充一下。你们云洛两家都曾掌管海上航运。只是你们父辈生性多疑,我爹爹只是用了一个小计谋,就让云洛两家自相残杀,从此再无人可阻挡我上官家一统江湖了,哈哈哈哈!”
　　洛雨江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竟无半分焦急,到像是早料到了一切的从容,“哼,上官家的人真是好计谋,只是上官小姐可听说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还要多谢你帮我解释这所有的事情的真相呢!”
　　“嘭”地一声,天上散开海状的烟火,一刹间,上官云珠的脸色变得惨白,见此信号便知是行动失败,上官家称霸江湖的美梦永远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飞身朝洛雨烟攻了过去,一旁的洛雨江想要施救已是不可能,只得飞身和洛雨烟一起跳下悬崖。
　　洛雨烟本以为必死无疑,紧闭的双眼睁开,却在洛雨江怀里,二人正巧被崖间的枯木勾住衣衫,只见木根都已松动,洛雨江看了看怀里的雨烟,欺身吻住她双唇,喃喃地说:“烟儿,要好好活下去啊!”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直直朝山崖坠下。“雨江......”洛烟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是那样的绝望。
　　三年光阴一瞬而过，人们都知道洛家一夜易主,当家人是曾经的洛府小姐，生意却比以前更为繁盛。洛雨烟回到江南,看着昔日家园如今变为一片废墟,不免悲伤落泪。正欲离去,却远远地来了位撑着纸伞得青衣公子。
　　男子嘴角噙笑,“在下舟车劳顿,可否请姑娘收留几日。”洛雨烟怔怔地看着那人的样子,好半晌才欢笑回复,“既要收留,那可就是一生一世了。”而后,竟紧紧拥住他,带着哭腔,“雨江,欢迎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