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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是圆 用一句话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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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暑假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7月15号,那年夏天并不是很热,明明是早上的太阳却似晚上斜阳一般雾霭沉沉。
姐姐比我醒得早,她坐在床上玩着手机。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就在她接电话的那个瞬间,我甚至都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她脸上有一个点痣留下的疤痕被刮掉了。
“这里是人民医院,请问你是机主什么人?”
“我是他的孙女,是什么事情?”
“是这样,病人在湖东路发生车祸现在正在送来医院的路上。你们家属来一趟吧。”
“好的好的,谢谢您。”
“莫雨!”姐姐推我“快起床!爷爷出车祸了!”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两腿一蹬就起了身“你说什么?”
“爷爷出车祸了!快点,我们去医院!我打电话给爸妈。”她一边拨号一边说。
我整个人都是朦朦胧胧的状态,晕乎乎地起了床。
公交车在柏油路上往前行进,不知为何,分外颠簸。
摇摇晃晃的我还在想,可能只是小事吧,擦到或者碰到,像我更小的时候。
爷爷搭了别人的摩托车摔断了手。妈妈去找了草药偏方,不认识的草药捣烂成绿色的糊糊,就用毛巾裹上绑起来一个月就好了。
下了车,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我想走着去的,脚偏偏不听话地跑起来。
爷爷一辈子三儿两女,奇怪是最先到医院的是我和姐姐。
姐姐抓到一个护士,问她“湖东路车祸的病人在哪?”护士的衣服被攥得变了形还是好脾气地说在急诊楼的二楼。
我跟在姐姐身后,心里的鼓砰砰敲了起来。
我最先看到的不是爷爷,而是坐在走廊长椅上两个年轻人。望着他们的脸,我好害怕,一脸的血痕!
医生从病房出来“病人家属是吧?照了CT了,你们进去看看吧。”
爷爷侧身躺着,好像是在午睡,身上的衣服有点点血迹。
“爷爷!爷爷!”我叫的很大声,真的很大声,姐姐还去推了推他的手。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会儿,我才听到“……嗯……嗯……”这两声还是气声。
然后小叔到了,他把我和姐姐赶到了病房外。
“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不哭。”姐姐搂着我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她越是想安慰我,泪水就从眼眶掉得越狠。
“鞋子……没了。”我糊里糊涂的,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要是出了车祸鞋子落下了,人,也留不下了。
大姨,小姨,姨夫,澜叔叔也到了。她们进了病房。
她们叫了姐姐进病房。
没多久,可能两分钟。
姐姐站在病房门口,鼻子通红,满眼泪水。她跟我说,她说“爷爷没了。”
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听错了。可是我看着她,说完她的泪水像大雨一样,簌簌地往下掉。然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蓄在眼里的泪,嚎啕大哭。
我呼地起身,往病房里去,姐姐搂着我“我看看爷爷!”我叫着“就让我看一眼!”我喊着,她却把我搂得更紧。
“我们不看,爷爷走得不安稳。乖,不看。爷爷知道的。”她明明和我一起哭着,但是为什么要在我耳边说这样的话?
小叔听到我在闹,他狠狠对我说“别哭了!哭什么哭,人已经走了。”他也,哭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其实小叔很幸福。
他是最小的儿子,小半生都活在父母兄长的庇护下。抽烟打牌,哪样不要钱?问爷爷,爷爷没有问爸爸。他结婚买房子,也是管爷爷伸的手。以后再没有人会将钱送到他手上了。
而我的爸爸,为了让弟妹读书他早早打了工,七十年代里生生让小叔姑姑们读了高中。妈妈和小婶不对付,他夹在中间左右难做。直到这一刻,他还在回来的路上。
我的爸爸,连爷爷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我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来来往往,为爷爷的身后事忙碌,我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自小不是在父母跟前长大,是爷爷带我在身边。甚至其实我和姐姐,都是他带大的。
他每天都会给我两块钱的零花钱,早餐在学校吃那他中午就带我去吃米粉,他知道我不爱吃葱花所以每次都会交代老板,久而久之老板娘看到已经不会再问。
很小的时候我还和他一起睡,他总是会帮我把被子掖得很好。左边往里折一点右边往里折一点,脚也往里折一点,把我裹得像一条毛毛虫。
后来就读了小学,他不接我放学,可是他会做好饭在家里等我。我和小伙伴出去野了,他就坐下看看电视,我到家了给我热菜。有时候玩的过头了他也不恼,只是一家一家得问“我们家妹妹在不在这里?”“不在啊,那您看到她了吗?”“是吗,我知道了,谢谢啊。”
小伙伴们都很羡慕我,我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用羡慕了。
我就坐在长椅上,静静地不再吵闹。连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了。
现在想来,人生就是一个圆。
生老病死,循环往复,光脚而来光脚而去。无论这一生波澜壮阔还是风平浪静,时候到了,便再也留不住,招呼也都来不及打,给在生人的不过一声“嗯”。
是回应,应了你一声,应了这一生;是放下,放下身后人,此去不再回;是叮嘱,嘱你勿要郁结,有缘我们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