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透明的羽

1、No.1

　　他是一个人，他总是这样想。
　　据说在他出生时，有祥云密布，过路的一个术士说他必成大器。祥云吗？那么和现在夕阳下金光点点，紫霞、红云交错的景致又相差多少呢？况且，现在的自己真的是在通往成大才的路上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幼时，他随父母住在乡下。可能那并不算真正的乡村吧，但只要一和现在的高楼伫立直入云霄，繁华交错的各式路灯相比，那也只能称作“乡下”了。
　　那时的他，明白快乐是什么感觉。即使萦绕在父母激烈的争吵声亦或是坏脾气的老板在院子破口大骂中，他依旧无忧无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小吧，小孩子嘛，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心大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又闹，可他清楚地记得和一辆小车玩耍一整天的笑容，虽然那辆小车并不流行也不好看，不会自动跑也不会转弯，靠着手上的惯性力磕磕绊绊地前进着……但那时的他就是喜欢啊。倘若现在的他拿到那样的小车，一定会二话不说就踢开了吧？毕竟它这样简单。随着时代的发展，简单的东西一定有很小的价值吧，小价值的东西谁愿意要呢？就像感情，他不禁想。他一度不明白为什么电视中的夫妻会睡在一张床上，而他的父母自他能看见以来就分房间睡？为什么父亲总叫母亲大名？为什么母亲常常对他说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为什么他们总因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休，以至于吵上几天？后来，他明白了，若不是他那时还小，他的父母不会像已经干了的胶水一般贴在一起的，迟早会分开的。事情发生地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忍不下去的他们终究分开了，他那时5岁。当父母同时问要和谁生活时，他那小小的脑袋很清楚这不是哭可以解决的了，他闭口只是用手指指向了父亲，不顾母亲惊讶又痛心的面容，径直走向了父亲，他何尝不知母亲的辛劳与痛苦，但他希望母亲能找个更好的人生活，忘记他和父亲。父亲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带着他离开了，冷冷地丢下：“抚养费以后我出，你好好过日子吧。”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分钟而已，他却已失去了最爱的母亲。他又想起了翻看旧照片的日子，那一张张印满母亲与父亲笑容的照片，如今已经布满厚厚的灰尘，也将两颗原本剧烈跳动的青春的心掩埋了吧，曾经说好的誓言也随着时光的推移慢慢消失殆尽了吧。
　　他和父亲离开了母亲，也离开了生活的乡下。他被父亲的大手紧紧地拉着，穿过陌生的街道，登上从未见过的火车，看着从未看过的风景，吃着从未吃过的饭……从始至终，他一言不发，眼中早已失去了光彩，他坐在那儿，像优雅的布娃娃般毫无生气，他没有忽略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下了火车，他平静地凝视着陌生的城市，焦躁的人群，铺天盖地的烟尘以及耳边汽车呼啸而过的噪音，他恍惚间看见了沙土拼成的小道，稀疏的垂柳蜿蜒在两侧，路的尽头就是他的家，那里面有母亲在织毛衣，屋外有几只狗吠叫，色彩鲜艳的鸡扑着翅羽不时发出啼叫，还有邻居奶奶和蔼的笑……这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泪水终于喷发，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抹去，他知道已经过去的东西回不来了，所以如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