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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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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变
隆冬时节,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天地之间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拉坠着阴沉的天空。
山西太原府南门大街笔直的青石板路此时已覆上厚厚一层皑皑白雪,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过了。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伫立街心,朱漆大门紧闭,门顶匾额上是“三尘台总驻地”六个金漆大字。院子里两排手握长剑的武士悄然肃立,头上肩上已积了两寸厚的雪。
“区区一个寒昱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三台主当年的威风哪儿去了?”一个女声道。
“哼,寒昱单枪匹马就解决了关外我们的人手,现在入关长驱直入,我的驻地首当其冲,你躲在江南一带自然是不担心,还有,少给我提当年,当年要不是你······”
浑厚的男声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三弟,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当务之急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寒昱。”
“大哥,你吩咐一声小弟照做就是了,量他一个毛头小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浑厚的男声再次响起,三台主严易正抱拳站在阶上。
另一侧一袭红衣的二台主客氏微微拢了拢衣襟:“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蔡熙负手立在阶上,目光扫过一屋子此时正盯着他的人,最后落在最前排正低头摆弄玉佩的人身上:“昭儿,你说呢?”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地抬头,微微张了张嘴,朗声道:“孩儿但凭父亲吩咐。”旁边一锦衣少年抢到:“小小一个寒昱,何劳三位台主担忧,让我去收拾他,五天之内必带尸首来见。”一听这话客氏脸色骤变,刚要说话,另一少年道:“寒昱师从独孤老者,不可轻视。我看还是合三台之力,群起围之。”
“呵,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还是你们已经被寒昱吓破了胆。”锦衣少年不屑道。
“就是,一个寒昱能有多厉害。”
“合三台之力对付一个,胜之不武吧!”
“我去解决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
争吵声快要掀了屋顶,蔡熙皱着眉头微微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寒昱刚出山,正是锐不可当,三弟听我一句,暂且观望,以静制动,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我。”
“是”严易抱拳道。
“都各自回去吧!”蔡熙转身摆了摆手,显出疲惫之色。
“是”所有人悄声退出屋外,客氏本想上前说点什么,闻言只好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屋外响起一阵骚乱的马蹄声,片刻之后没有了动静。
六匹马在漫天的大雪中奔驰,打头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锦绣华衣,玉冠束发,貂绒大氅翻飞。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似乎一身怒气,眉头微皱,星目炯炯,薄唇紧闭。他一马当先,五名随从紧随其后。天色渐渐暗下来,此时正好进入大同,这是他们归途中最大一个集镇了。路上鲜有行人,一派萧条冷落。他收起马鞭,一名随从当即一夹马肚上前:“堂主”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集仙居里歇息一晚,明天一早赶路。”蔡昭泽的声音沉静似水,不带一丝火气。
“堂主,寒昱这个人你一点儿也不好奇吗?今天台主问起来你怎么不说?”蔡福问。
“他是在试探我。这些年我私下的探查他不可能毫不知情,我甚至怀疑他并非我的亲生父亲。”蔡昭泽笑了笑,“你小子知道的东西有点多呀!”
“您放心,我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蔡福一本正经道。
“好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去叫门吧。”蔡昭泽指了指集仙居紧闭的门,随后跳下马,此时他手里多了一柄长剑。另一个随从上前牵过马匹,集仙居的大门开了,伸出来一个脑袋,店小二瞥了一眼蔡福,看到蔡昭泽时明显愣了愣,这位三尘台的少堂主他见过多次了,但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惊叹,世上竟能有这样标致的人儿,只怕最漂亮的姑娘站在他面前都只能羞愧。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够了没,堂主还站在雪地里呢,还不叫你们店老板出来。”蔡福没好气的嚷道。店小二挨了骂偷偷看了少堂主一眼,发现他正低头抿着嘴笑。急忙打开门咧嘴笑着跑了。店老板很快迎了出来:“少堂主,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敢,无妨。”
“您还是原来那间屋子?已经吩咐打扫了,很快就好。”
“很好。其他人都去休息吧,饭菜直接送我房里。”
“是。”随从和店老板低头走开了。
那间房屋在第三层,三层高楼在这样的边陲小镇里已经是鹤立鸡群了,站在房间的窗口能俯瞰大半个市镇,每次台主急召往返路上他都会在这里歇脚,次数多了便订下一间房供他单独使用。虽是这样说,但次数并不多,三尘台统治江湖十七年来,翻手为云覆手雨,稍有不顺意就屠满门诛九族,人人敢怒不敢言。至少蔡昭泽从没听说过敢和三尘台对抗的,也许能和三尘台一较高下的力量还没出生呢,但这次······自从他自请长居雁门关,就不想多管三尘台的事,作为台主蔡熙的独子,人人都畏惧他巴结他,可他只想把自己从三尘台里摘出去,少堂主,他一点也不稀罕。
走到房间门口时,打扫屋子的侍婢刚好出来,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进了房间关上门,倚着桌子思考寒昱其人,武功卓绝,剑法一流,深得独孤老者真传,当年独孤老者威震江湖无人能敌,蔡熙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脑仁儿疼。那他的弟子寒昱的分量就值得掂量了······
屋檐上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响,有人,他随手扔过去一支笔弹开了窗户,另一只手已经拔剑出鞘朝着窗口的人影刺过去,身影一闪,来人躲过了剑刃,手指在剑身一弹,发出一声脆响。收剑入鞘,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人是个姑娘,肤色胜雪,脸蛋儿被冻得微微泛红,及腰长发松松绾起,白色的衣衫已经破旧,连同长发在夜风中被高高吹起,愈显得她窈窕多姿。饶是每天都会在镜中看到自己,此时也要惊叹人外有人。
“不知姑娘有何事?”
“我在这间屋子里睡了三晚,今天过来不想已经有人住下了,刚想走。”她盯着自己的脚尖。
“姑娘住店都是爬窗户进?”他好奇道。
“我没钱。”她的脸更红了。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和。”
“和姑娘,既然你喜欢这间屋子我可以让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你腰间的玉佩可否借我看一下?”
“怎么,你见过这个玉佩?”她摘下玉佩递给他,眼里闪过一道光。
“没见过,只是觉得眼熟。”
“哦。”她语气里似乎带着失望,“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也需要理由?”
“当然,我绝对不接受三尘台的人的帮助,你是三尘台的人吗?”
“你和三尘台有仇?”
“你是?”她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三尘台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不是。”蔡昭泽转身朝门口走去,这句话他说的无比坚定,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强烈的希望他不是蔡熙的儿子。
她闪入屋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苦涩的感觉,这样的背影曾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