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鬼敲门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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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无良到让她把娃娃从偏僻的乡下直接运到菲欧烈的首都：花之都克罗卡斯，镇长说只要把东西传送到距离多尔镇最近的商业城市，交给和他们有合作的指定商队就行。
跟着秘书一一拜访好几条街，将屯了几个月足足有一座小山那样高的货物从店内仓库搬出来装箱、清点、分类、堆栈整齐，秘书做完最后确认，接着由她使用魔法横越徒步少说也要两至三天时间的路程。
领域魔法中，所属空间领域的「传送」，主要由距离和方向两大要素组成。距离远近取决于魔力输出的大小，使用的魔力越多能移动的距离就越远，非常简单易懂；而方向相较来说却很模糊，她只能靠感觉抓个大概。
会长说过，领域魔法是需要精细操作的魔法，想使用得好全看使用者的熟练度。以她学习魔法仅仅半年的时间，目前传送范围在视线之内通常误差不会太大，可一旦魔力输出稍微多那么一点、离开到视线之外，偏差就会急遽增大，连她自己都会迷路分不清南北的程度。
总之，她没办法一下子把货物传送到目的地，只能一段路一段路有距离限制的搬运，等把事情搞定回到多尔镇已经超过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城门早就关了，再加上最近的鬼敲门事件，岩石堆砌的城墙恨不得连缝都填起来，严实的让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再三确认附近现在都没有发生什么灵异现象，才嗖的一声将自己从林间小道旁的树丛里传送到城墙上。
经过一个下午的奔波，就算她天生拥有比较多魔力，魔力量也快见底了，得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回复。
“呦，这不是送货员吗，可终于回来了啊。”
这大晚上的，背后忽然出现声音，她吓得整个人抖了好大一下。
反射性的回过身，藉由城墙塔楼火炬的微弱亮光，她先是辨认出身后大半部分都隐没在夜色下的人影是个男人，脑袋处在惊吓之余残留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刚才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接着，那个人影从暗处走到火光之下，她急忙煞住手上即将要丢到对方脸上攻击的魔法。
“谁让妳一个人擅自行动也不报备？”下午几乎把整座城镇翻过来却还是找不到人、直到路上遇到镇长秘书才知道搭档下落的拉格萨斯劈头就指责道，同时手上一道雷电甩出直接轻易打散缇法还未来得及收去的魔法，“要是妳随便乱跑添了什么麻烦，我可不会帮妳擦屁股。”
“啊？？”缇法一贯平板的声音少见的带了情绪，“下午是你自己先走掉的，你却说我擅自行动？”
而且她明明已经收住攻势了，拉格萨斯竟然还电她！
甩着麻掉的手，缇法在心中骂道。
不可理喻的家伙！
“我说妳，有没有搞清楚谁资历深谁资历浅？做事之前都不用通知前辈一声吗，妳个菜鸟！”拉格萨斯脾气本就暴躁，加上下午的气还没消，只被缇法稍稍反驳，整个人马上炸了。
“既然如此你不要哼一声就自己跑掉啊！”刚结束搬运工作累得要死，回来却莫名其妙被骂的缇法也一样烦躁，对着拉格萨斯的臭脸喷回去。
“跑掉的人是妳！”
“我是去做委托，跑的是你才对！”
“委托？喔对——”拉格萨斯原本爆气的表情一松，换上嘲讽的嘴脸，“送货嘛，跟抓鬼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是辛苦妳了。”
听这完全是瞧不起人的话，缇法的冰块脸活生生蹦出一条青筋。
“我说，既然是前辈的话——”
缇法左手掌摊开伸向拉格萨斯。
“干嘛？”
“晚饭啊！后辈工作到这么晚，整个城镇都熄灯了，做前辈的难道没想到要帮后辈准备一份晚餐吗？”缇法将手往不明所以的拉格萨斯眼前再递了递。
“吃饭这种小事还需要别人来帮妳料理！再说谁知道妳会这么晚回来，妳不会路上自己解决吗！”
“拉格萨斯，你说话之前经过脑子了吗？想想这几天你吃的饭都是谁煮的。”
缇法语气平铺直叙，简直就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面无表情、眼神冷淡，让一脚往陷阱里踩的拉格萨斯觉得自己宛若智障。
“妳——！”
“没用前辈。”
“哈啊？妳叫老子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没用前辈笨蛋萨斯。”
两人一句来一句去，彷佛小学生吵架，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来来回回直到双方都骂到没话可骂、词汇全部净空才停止。
拉格萨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忍受他那些难听的话跟他怼这么久，要是放在平常，也就是公会那些烦人的家伙们，说不过三句就全部打起来，不过这也正合他意，他没有耐心花时间与那群家伙做争论，用拳头说话能让他看不顺眼的混蛋马上闭嘴，爽快又直接，还能顺带嘲笑对方的实力弱的跟蚂蚁一样，跟自己可是天差地别。
但是缇法不一样，不像纳兹、格雷冲动，没有公会的笨蛋们特有的一根筋，她眉角一跳，一直绷着的脸唰地降到零度以下，瞇起的黑色凤眼锐利的刺在拉格萨斯脸上，从原本的很凶变成超凶。
而与之相反，她的声音冷静的不可思议，冷静的令人发毛，待拉格萨斯毫无警觉中了话语间的圈套，趁着对方语塞，缇法「笨蛋」、「没用」、「没脑子」等话机关枪式的不用钱大放送，气的拉格萨斯想揍也揍不下去。
要是真打了，先动手的自己不就是恼羞成怒，承认自己输了一样！
原本以为这家伙安静话少不啰嗦，跟纳兹还有其他人比起来要好相处好几百倍，结果都是骗人的假象！
最后缇法只好又生火烤起这几天吃到快吐的面饼做为迟来的晚饭，拉格萨斯则相隔好几米，远环着手臂背靠城墙闭目养神，就是眉头紧紧锁着，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场。
缇法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收拾完手上的面饼碎屑，望向回到阴影之中，盘腿远远坐着，显然还在生气的拉格萨斯。
情绪发泄完后冷静下来想想，骂人家没脑子好像真的有点太过份了，放拉格萨斯一个人闷在那边也不是办法，况且依他那种个性要他先主动说些什么根本不可能……
虽然已经深深体会过对方的脾气，知道为什么公会里的大家谈到拉格萨斯都是一副受不了的态度……
但，毕竟，他是伙伴，就算性格超差，也是重要的家人。
缇法率先打破双方间的沉默：
“拉格萨斯。”
对方不理，全当没听见。
“刚才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子骂你。”
“……哼！”拉格萨斯偏过头，只留给缇法一个后脑杓。
“明天我去送货之前会先跟你说的。”
“吵死人了，闭嘴。”
“抱歉让你等到这么晚。”
“谁在等妳？我是在等敲门，蠢货！”
拉格萨斯身上开始出现细微的电流，金色的细线劈劈啪啪流窜游走，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无声的警告缇法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就有她好看的了。
……真是油盐不进啊，看来被她气得不轻。
缇法搓搓冰冷的手指头，乖乖闭上嘴巴。但没过五分钟，又重新开口道：“拉格萨斯你讨厌会长吗？”
“我想了一下，这次的镇长跟上次的商人一样，都是在提到会长的时候你忽然……变得不对劲。”
拉格萨斯依旧一动不动背对缇法沉默不语，但却没有刚才那种全身刺的
逼人感，就在缇法以为自己已经被拉格萨斯列作与空气同等级的生物，不会再理会她时——
“……不干妳的事。”拉格萨斯说道。
声音很低很低、很沉很沉，但缇法还是听到了。
说着不干她的事这种话，但缇法总觉得拉格萨斯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句话中参杂各种复杂的情绪，那时候的缇法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好像是渴求、希望，又有一些愤怒，还有……疲惫？
她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嗯，的确不干我的事。”缇法淡淡的说，“你跟会长之间发生了什么跟我一个外人没有关系，我不是你，你的感受、思考、经历我都无法体会，我也不知道如果会长是我的亲爷爷到底是什么感觉。”
“公会的大家平时都嘻嘻笑笑，每个都精力旺盛动不动就打架，拉格萨斯你不会跟大家打打闹闹，给人又是那种强到不需要别人担心的感觉……”
一字一句清晰飘来，冰冰凉凉的、平平缓缓的，在缇法看不见的角度，拉格萨斯的手紧握得几乎发抖。
“我们公会尽是一些笨蛋啊！所以，你一直都自己一个人又什么都不说的话，是不会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拉格萨斯慢慢的把头转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的关系，在火光的映照下，从侧面看上去的缇法整个人柔和许多，燃烧的橘橙色抹去眉眼间的冰冷锐利，为那张好看但严肃的脸添上几分温度。
拉格萨斯渐渐放松手上的力道，停止了颤抖，嘴唇微不可查的动了下，然后，下定决心——
“我——”
“咚。”
！
“咚、咚咚……”
“砰砰、砰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急迫密集的敲打声乍响，打破夜晚宁静。
在敲门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缇法与拉格萨斯两人皆瞬间从地面上弹起。
拉格萨斯迅速来到城墙边缘，探出身往下方看去，荒凉的景色只有通往城镇对外道路旁栽种的几株矮树丛在风吹下窸窣摇曳，再过去便是城镇几十米外的绿树林，放眼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一只活物。
在这种空无一物的情况下砸门的巨大声响还是不断传来，没有要停止的迹象。每敲一下，脚底下的城墙便也跟着震一下，不过多时，今早才钉上去做为紧急修补的铁皮承受不了重击脱离，掉在地上的残骸彻底变形，可见起不了什么防御作用。
“喂——”看够了的拉格萨斯回头唤道，但声音才出来一半却突然卡在喉咙。
城墙的另一侧，靠近镇内的那一面，有个人正抱头蹲着尽力缩起身体，把自己团成一颗球贴在墙边，完全远离被敲的碰碰作响的那一面城门，仔细看的话，那陀东西还不停的细微震动……
门敲一下，缇法就跟着抖一下。
敲一下、抖一下，震一下、再抖一下。
……。
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停了大约三秒，拉格萨斯才把堵着不上不下的那口气吐出来：“妳那是在干嘛？”
拉格萨斯看缇法嗖地一下站起，手快速在空中比划两下，菱格纹勾勒起魔法阵展开，城门内侧前的空地被黑色的半透明薄膜罩住，形成一个独立于城镇的半圆形空间。
“我……在防止鬼……冲进来，预先做……空间切割……。”
一如往常的面部神经瘫痪，冻人的眼神、平直的嘴角，要不是拉格萨斯体质特殊五官敏锐，在不断的敲门声中还能捕捉到缇法那发着抖的超小无助声音，光看外表缇法和平时难以亲近的模样别无二致，简直无懈可击。
“我说妳，”拉格萨斯面无表情、语气肯定，“该不会是怕鬼吧。”
“……我可是妖精尾巴的魔导士。”
不不，怕鬼跟妖精尾巴的魔导士完全没有关联好吗，这人逻辑是死了是不是？
拉格萨斯停顿了下，视线上下来回扫一圈后说：“妳的腿在发抖喔。”
缇法瞪着拉格萨斯脚用力一踱，硬是停住了生理反应：“是晚上太冷的关系！”
喔齁。
拉格萨斯笑了，笑得春暖花开、明媚灿烂。
缇法头皮整个发麻，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在闹鬼现场露出如此愉悦的笑容？还是那个摆着臭脸从来不笑的拉格萨斯！
拉格萨斯大步流星的走向表情快维持不住的缇法，后者面对快步靠近的前者发现无论怎么使唤自己的脚就是移动不了，于是拉格萨斯很轻松就抓住缇法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到与自己相同的高度。
“妳刚才说谁笨蛋没脑子来着？？”
“欸？”
拉格萨斯微笑着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手上抓着缇法长腿一迈往城门那侧走回去。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刚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拉格萨斯你先停下、先停下——！！！我们好好说话啊啊啊啊啊！！！”
缇法用力扯抓着她衣服后领的那只手，然而拉格萨斯纹风不动，一个十三岁小女孩的挣扎在拉格萨斯这个发育良好的青年兼顶尖魔导士眼里如同蚍蜉撼树，蚍蜉还是刚从蛋里孵出来的那种。
见拉格萨斯哼了一声对她置之不理，继续勇猛无畏地前进，缇法看自己距离城墙边缘越来越近，全身血液彷佛停止流动，手脚不受控制的发冷，用尽力气却只能从喉咙挤出小小的呜声，这声哀号细微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好不好！骂你是我不好！笨蛋没脑子都是我出言不逊！要我做什么都行以后纳兹说你坏话我帮你打他！求求你停下！！！”就在拉格萨斯要把缇法提到墙外的那一刻，缇法放弃挣扎，双手改扯为抓，死死扒住拉格萨斯的手臂，用毕生最大的声音带着哭腔吼道。
终于大发慈悲停止动作，拉格萨斯挑眉：“以后还敢骂我？”
“不敢了。”
“要妳做什么都行？”
缇法点头如捣蒜，只求拉格萨斯快把自己放下来。
看缇法露出如此生动的惊恐表情，觉得欺负的也够了，目标达成的拉格萨整个人神清气爽，难得收起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好说话：“妳仔细看清楚，根本没有什么鬼。”
缇法心不甘情不愿努力克服恐惧把视线往下移……乍看之下城门前的确是空荡荡的，但缇法稍微冷静下来后观察了一会儿，马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魔导士与普通人的不同在于魔导士能吸收空气中的魔能粒子化作自身的魔力，并不是身体自己产生魔力，因此他们天生对空气中魔力浓度的变化非常敏感。
当然这不包括神经粗到天赋都拯救不了的某些人。
观察力不错的缇法感受到城门前不寻常的聚集着一团浓度比周围空气还高的魔力。
“这是魔法，八成是操纵空气的魔法，使用者还是个大外行。既不会利用城墙岩石间的缝隙钻进镇里，也不会藉由提高空气粒子的温度来让空气上升越过障碍，而是选择最直接简单的水平来回冲撞相对城墙来说较脆弱的城门，表示那个人还不到能完全掌握魔法的程度。”拉格萨斯一边把缇法从手上放下来一边解释：“看来这个委托可以很快结束。”
缇法脚一着地就一个踉跄，双手扶着墙垣及时撑住软掉的双腿才不至于跌倒：“拉格萨斯你这个记仇的混……家伙，回去我要去跟会长告状……！”
“行啊，我不介意跟公会的那些臭小鬼们大肆宣传妳这副丢人的样子，尤其是米拉。”
拉格萨斯漫不经心地摆着手，说完话后狠狠地用力一握拳——
“引雷！”
漆黑的夜空中降下一道巨大粗壮的雷电，把夜晚照亮得如同白昼，轰鸣炸响整座多尔镇，萦绕城镇上空久久不散。如同之前打散缇法的魔法，闪电暴力撕扯聚集在城门前的魔力，半吊子的空气魔法瞬间溃不成军。
其实多尔镇的居民们都还未入眠，他们紧掩家门及窗户，或抱紧家中妻小，或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准备再度过一个惶恐不安的晚上。
鬼什么时候会冲破城镇大门？进来镇里之后又会再去撞哪家的门？别人家……还是自己家？
今天，雷击在多尔镇入口留下一大片肆虐过后的焦黑痕迹，居民的不安、彷徨、恐惧同时被落雷无情击散。
雷鸣响彻。
而鬼敲门不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鬼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