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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七年
“Spinning,laughing , dancing to her favorite song, a little girl with nothing wrong is all alone……”
我接到她的电话时,这座城市已经飘了一整天的小雪。到了年底,公司的业务总是特别繁忙,当时我正打算起身去泡杯咖啡继续奋战,而手机铃声就这样突然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喂,是小檬吗?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我一怔,手中买了不到一个星期的马克杯差点儿光荣阵亡。她的语气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我听不出这其中有几分是真的。毕竟她一直很会伪装。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莫名地让我感到胸口闷闷的,我放下了杯子,打开窗户,冰冷的夜风夹杂着几片雪花迎面吹来。夜已经深了,在雪中星星点点的灯光显得愈加朦胧起来,而天空因着雪的反射反比平时更亮一些。我站在25层的楼上,俯瞰这个覆盖上了一层薄雪的城市,我们很有默契地不说话,我想我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思考该如何回应,她则耐心地给我时间,等待我的答复。
在我闭上眼睛的几十秒内,我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这毫不夸张,四周各种声响潮水般退去,雪花飘洒的声音被主观地无限放大,充斥了所有的感官。沙沙沙,沙沙沙,单调的,细密的,低哑的,不动声色的,却又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像在倾诉着全世界的空虚。光是听到就觉得寂寞,也许是因为它们埋葬了什么。
“那恭喜了,南。”良久我也只能憋出这么几个干巴巴的字眼来表示祝福,尽管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并不会有多高兴。
“谢谢。”她倒是也不在意,反而好像更加开心了一些,“下星期的婚礼,你会来的吧。”
下意识地,我点了点头。当然会了,你人生那么重要的时刻,作为你那么多年来的朋友,怎能不参加?
“你会来吗?”她再问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看不见我在点头。
我回答:“会啊,一定来。”
“那就好。”她轻轻笑了一下,即便她不在我的面前,我也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我们的大姑娘终于舍得嫁人啦?”我半是调侃地说道。
“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吧,我不急你还急呢。况且一个人久了,难免孤单。”她最后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我听到她说“我想有一个家”。
“那他会来吗?”这五个字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我也只能心里暗自懊恼。
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回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不知道诶,你觉得我要请他来吗?”
我没有说他是谁,但彼此都懂。在她过去的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除了淮,也没有别人了。
“你决定吧。”我的声音干涩滞笨,一遇到关于他们两人的事,我总是没有办法。
“七年了,我们都已经七年没有见面了,他还真无情,一次都没来看我!”南气鼓鼓地说道,“要不请他过来,让他看看自己当年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女生!”
“那他可能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好不好跟他喜不喜欢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变得更好也只是让别人喜欢我的几率增加罢了,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喜欢我,他还会是那百分之一,这点我早就明白了。得到一个人的喜欢需要一点运气,少了那点运气,就算变得再好,不喜欢还是不喜欢,没办法改变。”
她的一番话让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很想安慰她几句,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跟淮对我说的话如出一辙。
自南离开淮的七年来,淮并非像南埋怨的那般无情。他时不时地打来电话问我南最近的情况,遇上生日、节日,他也会寄礼物过来,但他从来不肯让我告诉南这些礼物是他送的,因此南一直感叹我出手之大方阔绰,却不知我送了两个人的份。
有一次我问淮,既然他那么在意南,为什么不去看看她。“我怕她还喜欢我。”当时我觉得这句话无比欠揍,但如今想来,正是这份喜欢成了他们相见的阻碍,不对等的感情中,终究会有一方被辜负。但那时还不懂这些的我生气地拍着桌子质问他:“南到底哪里不够好了?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喜欢她?”周围的人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不恼,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跟我解释:“她很好,真的,但这与我会不会喜欢她没有关系。总有些人,你对他们的感情不可能变成爱情,我在乎她,但她想要的我实在给不了,也许我可以为了安慰她跟她在一起,可我遇到真正爱的那个人时,事情一样会走到这个地步,或许会更糟。对不起,让她那么难过,是我不好。”恍惚中,我想起曾经南紧紧抱着我,泪水打湿我肩窝的那个夜晚,我问她,淮有那么好吗,值得你这样?她哭哭啼啼地说着:“淮,他很好,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我这一点……一点都不好……”那次见面,淮在离开时对我说:“等到她真正放下我的那天,我想我们会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或是哥哥和妹妹的那种关系。我真心希望南幸福,她对我而言很重要。”她离开他七年了,冥冥中,我预感这一天或许快到了。
“对了小檬,”耳畔南的声音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七年前的那封信烧了吧。已经不需要了。”
七年前,淮决定结婚的那一天,南沉默了很久,然后拉着我去酒吧,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只是一杯杯地喝着酒,喝醉后趴在桌上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从此,这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一直地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也就是在第二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她要离开了,离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去寻找一个新的开始。二十一年,正好是三个七年,而其中的两个,都与淮有关。
之后,我收到了她的信,那封信是写给淮的,但写完后南改变了主意,将它寄给了我,决定对淮不告而别。
结束了与南的通话后,我已经无心再去管桌上等待我去完成的工作。打开了床头一直锁住的那个抽屉,时隔七年,我再度拿出了那封信,薄薄的几张纸,却承载着南对淮曾有过的所有的感情。
在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我仔细地读着她写的每一个字,又不由得湿了眼眶。只是这一次,比起七年前的悲伤,多了几分释然与感慨。
亲爱的淮:
见字如面。
听说你求婚成功了,先恭喜你啦。现在的你一定沉浸在喜悦中吧,或许再过不久你就要举办婚礼了,我想穿着西装的你一定非常帅气,但是对不起,我没法来见证你人生中那么重要的时刻,也许我可以告诉别人我离开是为了放下,但我自己明白,我是真的没有勇气看着一个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生跟另一个女孩子踏入婚姻的殿堂,我离开是为了逃避,放手是我不得不做的选择。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决定,这段无望的感情,我已经耗了七年,我耗不起一辈子。你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怎么会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呢?
这个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我回忆起我们相遇相知的七年,之后我暗恋明恋你的七年,我回忆起你给我的那些温柔与伤心,你的微笑与泪水。迄今为止,二十一年的生命,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关于你。但可能都要结束了,之后终于会有许许多多的七年与你无关。
此刻坐在火车里,窗外的景色快速地从我身边向后退去,在这一趟漫长的旅途中,我又想起了你,淮。
第一次见你时,你在阳光下对我笑。一口素白的牙有些耀眼刺目,你和身边的那群男孩子一样,只穿着一件布满褶皱的汗衫,脖子上、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甚至有一滴汗珠垂在你的发梢,似乎你只要轻轻呼吸一下,它便会顺着你被泥土弄脏的脸颊流下,饱满得像一株收获时节的稻穗。
彼时的你,还是一个没有长开的小孩,和其他调皮捣蛋的男生一样,喜欢打篮球、爬树、游泳、恶作剧,是孩子们心中的头头,是大人眼中不听话的淘气包。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头发乱糟糟,衣服上溅满泥土,裤子被树杈划破的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都要可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现在,我被挤在这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呼吸着混杂着汗臭味、廉价香水味、烟草味、盒饭中的菜香味的浑浊空气,才突然想起,那一天,看见你的那一刻,我闻到了大片大片阳光的味道,温柔而又温暖。
那天,一向不喜欢吃饭的我叛逆地逃出了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晃了多久才觉得肚子饿得厉害,还伴随着一阵阵的绞痛,整个人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无助地蹲在路边,竟在夏天灼热的太阳下冒出了冷汗。
你就这样捡到了我。
“喂,你怎么了?”你这样问我,带着关切的语气。
我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力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字:“饿……”周围的男生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但却依旧尴尬得无地自容,我在你墨黑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哄笑声戛然而止。那一刻,我对你在心底生出小小的感激。你旋即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小熊饼干,二话不说地塞给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只有这么一块饼干,虽然包装有些皱了,你别嫌弃,先吃着吧。”
胡乱地拆开包装,我将饼干塞了满嘴,费劲地咀嚼着,心里对你的感激又多了一些。说实话,这种饼干甜到发腻,我根本不喜欢,但奇怪的是,我竟吃了它十四年。似是怕我吃不够,你又赶忙跑回家,给我带来了一盒牛奶和整整一袋的饼干。吃着吃着,我就禁不住鼻尖发酸,鼓着腮帮子小声地跟你说了一句“谢谢”。我以为你不会听见的,结果你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像是模仿电视里的英雄,故作潇洒地说了句:“不客气。我叫淮,你叫什么名字?”
“南。”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一脸着急的奶奶急匆匆地跑来过来:“哎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声不响就跑出去可急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知道做错事的我乖乖地跟着奶奶回去了,临走前,我想把那袋没拆封的饼干还给你,你冲我笑了笑:“不用了,你拿着吧。以后口袋里记得放一包饼干备着,这样就不会饿了。”也许是当时你的脸逆着光看不清楚,或是时间模糊了记忆,现在的我已想不起当时你的表情,但也许从那时起,已不知不觉地贪恋上你的温柔。
七岁遇见你,之后的七年,我们之间用青梅竹马来形容应该是最合适的。你带我玩,给我买糖果和头饰,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你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替我出头,其他人也会调侃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们都很有默契地坚决否认,可实际上,是不一样的吧。我的否认有一些不好意思,但你的否认,纯粹是因为本来就不存在多余的感情,实事求是罢了。
第一次懵懂地发现自己的感情,是奶奶去世的时候。那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那么疼爱我的奶奶,那么包容我、看着我长大的奶奶,曾经与我朝夕相处的奶奶,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小时候的我不听话,总做一些让她担心的事,现在我还来不及好好对她说出感谢,还没有让她看到我足够成熟独立的样子,她怎么就先走了?我很难过,却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下了,我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麻木,整日浑浑噩噩,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醒而复睡,不出门,不进食,饿了就喝水,对时间完全丧失了概念。
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天,你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我的房间,一把将床上的我拎起来,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我吃饭。
瞥了一眼你手中还热气腾腾的盒饭,我淡漠地开口:“不要。”说罢就打算继续倒回床上。
“你给我振作点!”你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我一惊,呆呆地看着你,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蠢透了。
也许是被你吼了一句觉得委屈,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山洪般爆发出来:“我的奶奶死了,你叫我怎么振作!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难道让我像平时一样正常地上课、吃饭、若无其事地跟你们聊天吗?抱歉,我做不到!我就是那么没用!就是那么颓废!我就是不能接受……”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眼泪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我抓着你的肩膀嚎啕大哭,不一会儿,你的衣服就被我的泪水濡湿了大半,但你没有推开我,你轻拍我的背,给了我一个拥抱:“那你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啊。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更应该带着她的爱好好地生活。”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我心头久违地感到一丝温暖,却不受控制地哭得更凶了。
在你的“监视”下,我乖乖地吃完了你带来的饭菜,离开的时候,你抬手揉了揉我的头。“你还有别的家人,你还有我,所以,要好好的啊。”温柔得让我差点儿又哭出声来。
你没有劝我不要难过,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也没说老套的“你奶奶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道理我都懂,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去习惯。生离死别是人生无法回避的话题,总有告别的一天,但你拥抱我的那一刻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不想你离开。
经历了这件事后,我开始发觉自己内心的改变。比如,我会止不住地想去看你,会拼命地寻找与你的共同话题,会在意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会努力地想要靠近你,为你留起了长发,为你学会了做饭……小檬说我喜欢你,我没有否认。我们是青梅竹马,那时的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像日本动漫里那样,相互喜欢着但不说,可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也有女生红着脸向你告白,但你都一一拒绝。这让我开心不已,我还是离你最近的女生。
你先我一年参加高考,那时想要接近你的愿望如此强烈,成绩并不算顶尖的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在题海挣扎的深夜,甚至到了看到题目就想吐的地步,那段日子,希望与失望交替着,偶尔坚定却总是迷茫,我常常看着天空一点点地亮起来,这个城市渐渐苏醒,各种各样的声音次第响起,交杂成生活的样子。高考前夕你写信过来鼓励我,这给了我莫大的力量,而我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考入了你所在的大学。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但这又只是我以为。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那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你懒懒地躺在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着,似是在享受微醺暖风的吹拂,这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值得被铭记的下午,无所事事,慵懒而惬意,如果那时坐在你身边的我没有问出那个问题的话。
也许是风吹得太过柔和,也许是那天的阳光不温不淡,也许是我刚好看见你睫毛在颊上投下的影子让我动了心,又或许是蓄谋已久了,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问你:“淮,你有女朋友吗?”
“还没有。”你回答得漫不经心。我的心中窃喜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那真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嗯……”你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像在思考,“有感觉的、我喜欢的,就这样子。”
“那么简单?”我惊讶地问。
“那么简单。”你肯定地回答。
“那,你看我怎么样?”鼓起了所有勇气,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时我的心脏跳得简直快要爆炸了,连手心都直冒汗。
“你啊……挺好的呀,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啊?”
听到前半句还雀跃了一下的我,在听了后半句后气得差点儿说不出话,只得气急败坏地推了你一下:“我没问你这个!”
“你以后别总围着我一个人转了,多接触一下其他男生,不然那些暗恋你的男生都不敢来追你了。”你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了上面的杂草,手中拿着那根原本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我应该不会对你有那种感情的。要是喜欢你的话,我早就向你表白了。”
那一瞬间的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回应你。我只觉得“轰”的一声,完全无法思考,唯有心痛的感觉来得如此真实。
“南,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我。其他什么人都好,只有你我真的不希望你喜欢我,我不想伤害你。”你站起身,在走开之前这样对我说。
“才不会……喜欢你呢……”我微弱地反驳着,视线却已经模糊一片,我只能把头深深埋进臂弯,尽量不哭出声来。我感到有只手覆上了我的头顶,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无比。接着,我听到一声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发出了轻微的粉碎声,却沉重得让我窒息。
我感到份温暖远离时内心的失落,“我先走了,去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南,听话……”你欲言又止,“还有,谢谢,从各种意义上。”
你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草坪上,思考了很久你对我说的话。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对我产生喜欢的那天,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成为我奋不顾身的理由。
但这靠着一丝卑微的希望构筑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决心终于还是在那个夏天彻底崩溃了。我想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不是因为那天碧空如洗,整片天空蓝得就像一滴巨大的眼泪,也不是因为那天阳光从香樟树叶隙漏下在地上投下的光影斑驳像精灵的舞蹈,而是因为我看见你靠着墙壁跟一个女生说笑,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带着一些紧张的语气。我落荒而逃。
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绕着鲜红的跑道一圈又一圈似不知疲倦地奔跑着,我以为速度可以让我忘掉所有烦恼。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我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的时候,脑袋那种沉重的眩晕感让我错觉我来到了云彩之上,远离了尘嚣与爱憎。那一瞬间,是非常短暂的,但至少有某个片刻,我忘掉了你,忘掉了对你的喜欢,那一个片刻,我什么都不会想到。即便短暂的遗忘后只留下身体的酸痛,我依旧乐此不疲。
那个中午,你又捡到了我。你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喂,南,去吃饭吧。你胃不好。”
我睁开眼,你的脸逆着灼热的光线,我看不清你的五官,却看见了你的笑容。一如初见你的那天,温柔而又温暖,混合着阳光与生命的清纯味儿。
是我喜欢的笑容。
一定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我伸手挡住了双眼,不再去看你。
“不要。”
“喂,这样可不行,不吃饭你胃痛了怎么办?”又是像哄孩子般宠溺的语气。
我感到你在我身旁坐下,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萦绕在我鼻尖。有什么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触到了脸颊,我移开了手,看见你拎着一袋面包。
“那就吃这个吧。”你微微笑着。
我坐了起来,伸手抱住膝盖,小声嘟囔着:“对我那么好做什么啊?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没有听见我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你佯装生气地皱起眉,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南,你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毕竟我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呢?这么想着,心脏仿佛被浸入了一杯没有稀释过的柠檬水中,说不出来的酸涩。慌忙地将面包塞入口中,我想此刻的我看上去一定很糟糕,但我顾不上这些,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其实回想起来,我最狼狈脆弱的模样好像都展现在了你的面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只不过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罢了。如此简单直接的理由,却让我半个字都来不及反驳就已溃不成军。
“南,我说话你有在听吗?”你眉间的沟壑愈发深邃。
不,不是这样的表情。我想看见你的笑。于是我鼓着腮帮点了点头,算是承诺。
后来,我们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天,谈着根本不懂的人生,也聊着生活琐事 。偶尔爆发出大笑时我们望向彼此,我在你弯成月牙形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时,我错觉我离你很近。
我已不记得是在说了哪句话之后,你突然微笑了一下,唇角小幅度地勾起,闪闪烁烁的眼神中是我未曾见过的羞涩。
“南,那个……”你犹豫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记忆中,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意气风发的。
“怎么了吗?”我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我注意到你握了握拳,像是在积聚勇气:“有个女孩子快生日了,我想送个礼物给她。”
“是你喜欢的女生吗?”我的声音发紧。我暗中祈祷着你会否认我,但是没有,你不好意思地但是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刚才跟你在教室门口聊天的那个吗?”
“你看到了啊。”你挠了挠头。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你却对那个女生露出那么多我没有见过的表情,你却把你的喜欢交给了她?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淮,我喜欢你。”不知为何,这句埋在心里的话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我总感觉,再不说,应该是没机会了。不是为了什么回应,你的答案我早已知晓,只是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抱有的感情。
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你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眼神被幻化得温柔:“我知道,谢谢你。”
我已不想去探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那一刻我听从了情感的本能:“淮,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你对我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我又近距离地闻到了你身上洗衣粉的清香。我将头埋在你的肩窝:“淮,我喜欢你。”
你温柔地环住我的后背,那一刻我感到无比地心安。“谢谢你的喜欢。”你的语气温柔似水,“南,对不起。”
听到你的话,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很想对你说一句“没关系”,但却哽咽得说不出话。为什么要道歉呢?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啊。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拥抱,你去告白的那一天,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希望她狠狠地拒绝你,但事与愿违,你们在一起了。听别人说你送了她自制的银手链,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的事我不想再回忆,你们有过吵架,但却没有分手,磕磕绊绊地度过了许多难关,你对我依旧温柔又疏离,在她面前却有时像个孩子。这,就是差距吧。
你们谈恋爱期间,我看了很多书,学到了很多,但依旧学不会怎么不喜欢你。七年了,你求婚了,我想我也应该离开了,然后试着再去爱一个人。
我不想感谢你赠我的这场空欢喜,那些难过与伤心都来得太过真实深刻。我想感谢的,只有你从始至终的诚实,既温柔又残忍。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恋,就随风散了吧,我想我应该去寻找那个未来属于我的人。
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南
读完信,已是深夜。我按照南说的,将信烧掉,火光明灭跳跃间,一些东西永远地成为了祭奠,同时,也终有什么获得了新生。他们之间。
后来啊,二十八岁的南穿着纯白的婚纱 ,挽着身边新郎的胳膊,羞涩得像一个刚刚恋爱的少女,而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望向南的眼神中驻进了整个世界的温柔缱绻。她嫁给了爱情,也嫁给了幸福。
淮也来参加了婚礼,带着他的妻子以及孩子,目送着南对着新郎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所包含的白头到老的誓言。
面对淮的祝福,南微笑着表示了感谢。他们谈天说地,偶尔聊起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曾在异乡见过的一片云。
青春里,总会飞蛾扑火般爱上一个不属于将来的人,其实哪有那么多非谁不可,得不到的,忘不了的,放不下的,都是无法割舍的执念,身体的细胞全部更新一次的周期是七年,只要你愿意将自己交给时间,交给一个又一个七年,总会走上一段全新的旅途,遇见那个能陪你到终点站的人。
半年前写的文章,也表达了我自己个人的感情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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