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他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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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岚稻佐尚且维持着从背后环抱着冰川双莲的姿势，怀里的人却已经因为疲惫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
夜岚小心翼翼地将埋在恋人体内的东西抽出来，俯身埋在冰川双莲的肩窝里压低声音，“我抱你去洗一下好不好？不然你会不舒服的。”
冰川双莲并没有起床气，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反而会像是软乎乎甜腻腻的小豆包，被怎么摆弄折腾都十分顺从。
他听到夜岚的声音时思维其实已经不太清晰了，也没有理解那句问话的含义，只是在夜岚托着他的后背抱着起身的时候抬起手臂环住对方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向坚实的胸膛。
他这一觉睡得很短，但并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在梦里纷至沓来。
最初是夜岚骑着单车载着他穿行在铺满樱花的小路上，车轮卷起细碎的粉色花瓣，整个梦境都氤氲着春日的芬芳，洒满了那条似乎无限向前延伸着的小路。直到夜岚突然问他。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他从恋人身后探出脑袋，望向遥远到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前方。
那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一团缥缈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阴影，虽然无法从轮廓辨认出任何端倪，但他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无比清晰地知道。
——是「他」。
于是这一瞬，遮天蔽日的樱树、小路上铺满的粉红花瓣、盈满空气的香氛、甚至载着他前行的恋人，都尽数化作泡影，在这个原本就就由诸多不合理衔接而成的世界里消失了。
灾害般散落的暴雪中支棱着尖锐的冰棱，而那团原本就淡到了极致的影子，就那样毫不留情地在他眼前，隔着一段洪荒般无法跨越的雪原，也散去了。
只剩下他自己，和广表无垠的雪。
“莲？！”
他在恋人一叠声的呼唤中从梦境脱身，却又好像醒不过来一样花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睁开眼睛，夜岚正捏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十分担忧。
冰川双莲的脸色看起来并不算好，神色中的疲惫甚至比入睡前更甚，仿佛这场不算长的睡眠快速榨/干/了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是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冰川双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合时宜的迟缓，他像是无法对任何讯号快速做出反应，怔怔地盯着夜岚的脸看了很久，直到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终于无法承受过载的酸涩，僵硬的身体才突然软了下去。
他长舒口气，把自己整个埋进了夜岚怀中，像是游鱼归于大海，倦鸟终回林。
“昨天中午的时候，我答应回家讲给你听的那件事。”
夜岚稻佐也蹭到了床上，还拽过旁边的薄被把冰川双莲裹在里面，但他又想起体育祭的时候那个奇怪男子说的话，于是放轻语气安抚自己的恋人。
“实际上——如果你不想说、或者觉得没有……”
冰川双莲突然撑着身体吻了他一下，把那半截还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不要被别人教坏了，呆子。”
“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你的。”
那是，怎样纯真又沉重的信任。
夜岚稻佐的眼神暗了暗。
恋人愿意将晦涩沉重到连兄长都不愿诉说的心结和往事，尽数剖析到毫无体面的程度，交付给他正拥抱着对方的怀抱。
夜岚稻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酸涩和欣喜交织的情绪，于是只能更加的，将冰川双莲抱紧。
“其实我不是从出生就住在大阪的。”
冰川双莲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却有些遥远，慢慢地向夜岚稻佐讲述起那个藏在他心里许多年的秘密。
“你应该能听出岚哥与我和美由纪不一样，他没有很明显的关西口音，那是因为我们和你一样生在东京，甚至我小时候念的幼稚园和你家也只隔了三条街而已，我在那里一直住到国小二年级。
“你知道的，安德瓦是我的姑父，但他不止有焦冻一个儿子。”
“其中有一个哥哥，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格外亲近，我那时候每天都赖在姑父家，要抱着枕头钻他的被窝，听他讲故事才肯好好睡觉，要好的程度甚至要超过岚哥。”
“我还记得——国小一年级的时候，班级里在演白雪公主的童话剧，不知道为什么公主的签混到了男生组里，恰好被我抽到了。我那时候很不开心，他就特地给我做了一顶假发，还跑去买了迪士尼同款的裙子，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白雪公主。”
“当然了，我不会让他失望，我比台上的每一个女孩子都要漂亮。”
冰川双莲的目光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他在讲述这些事的时候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似乎一些事的细节连他也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分不清事情发生的先后，也不太能想起准确的前因后果。
“那件事发生在我刚升国小二年级的那个春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樱花已经开了，哥哥他还在我的鬓角别了一朵。”
“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那一年……我觉得还挺出名的，儿童A被敌人的个性操控，损毁大面积街区，伤及行人三十七人，重伤两人，包括一名临时英雄。”
夜岚稻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显然是对这件事有印象，“那个被控制的儿童……是你？「雪」的个性？”
这一切无疑就解释得通了，冰川双莲为何一直以来对于「雪」的个性无法操控自如，总是显得十分勉强束手束脚，并且为何会在体育祭的骑马战中，主动要求心操人使对他使用「洗脑」的个性。
冰川双莲的眼底晦暗不明，他的睫尖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有阴影从中簌簌落下，坠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
“是的，那名被重伤的临时英雄，就是我很喜欢的哥哥。”
“其实他原本有机会阻止那名敌人利用我扩大波及的范围，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那样会伤害到我。”
“他在那加上自己的三十九名群众与我之间，选择了我。”
说到这里，冰川双莲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张开嘴呼吸几次，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也像是在稳定情绪，牙尖在下唇反复碾过，最终才带着无限懊悔和自责开口。
“那时候，焦冻已经展现出姑父.直以来期待的、别人所不能及的强势个性，所以对于其他人，姑父一直都是不予理睬放任自流的态度。”
“我那时被警署带着辗转于许多医疗机构，最后才被确保没有攻击他人的倾向，迫不及待就去哥哥的病房，但那时候哥哥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也什么都没有拿走，只给我发了一条简讯，写着「对不起」，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表姐后来告诉我，那时的姑父对于哥哥他因为我放弃群众的做法给予了难以想象的斥责，认为他感情用事优柔寡断，永远只能成为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英雄。”
“实际上他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离开，但我一直都知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夜岚稻佐从没想过自己的恋人会有这样的一段往事，他那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支撑着自己不沉溺在回忆里，以不过是个雏形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前行至今。
「躲避不是长久之计这种事要你自己体会到才行，想太多事情没有什么意义，在你能够理解之前就这样往前走吧，虽然也许会走弯路吃苦头，但我觉得这样就好。」
他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傍晚，也许是回忆自动对初见时的一见钟情加以修饰、也许是那天冰川双莲的笑容里有一丝沉湎的温柔，以至于他总是觉得那天的夕阳，是此生仅见的美好。
他那时只是依照字面的含义去理解这段话，但如今，在他终于知晓恋人那一段深埋在心底的往事时，似乎能穿过这些年错失的岁月，捕捉到那个一路跌跌撞撞、走远路撞南墙却一刻也不停歇的倔强身影。
冰川双莲纵然被爱着，可又要有多坚强执着，才能成长到如今美好的样子。
冰川双莲在夜岚稻佐愈发收紧的怀抱中露出了迷惘的表情，纵然他早在稚龄时就强迫自己接受事实并果断将无用的悲泣和自怨自艾抛弃，但他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是摆在那里，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褪色丝毫。
反而像是蚌壳里落入的砂砾，在没能变成华美珍珠之前，只能日复一日地磋磨那一块柔软的心脏，几乎要沁出血来。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呢？”
“他对不起我什么？是对不起，我不做英雄了、对不起，我不会再见你了、还是对不起，我不会原谅你？”
夜岚稻佐像是被那种沉寂太久骤然爆发的歇斯底里感染了，他捧着冰川双莲的脸，直视着那双满含着痛苦的眼睛。
一整片星河为此湮灭成灰。
他想起体育祭时那个遮遮掩掩的奇怪男子，那种掩盖在怠懒轻佻语气下的沉重怀念。
「我是被冰川一岚雇来全程拍他家的白雪公主的。」
于是他按着冰川双莲的肩膀，坚定到一字一顿。
“那一定是，对不起，你的成长，我要缺席了。”
冰川双莲激烈的情绪像是骤然席卷的台风，却因为这一句被轻易抚平。
那双比琥珀还清透比星屑还璀璨的眼睛无措地转了转，突然从下睫漫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又摇摇欲坠地落下。
滚烫的一滴，砸在夜岚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