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你很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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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
由于退场的方向不同，所以绕了很远才从室内穿过场地的芦户三奈大声叫住了那个即将消失在拐角的纤细身影。
梳着长长鱼骨辫的少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捏着一瓶刚在自贩机里买的矿泉水，身形笔直地停下脚步，静静回望过来。
从入学第一天开始，芦户三奈就觉得冰川双莲的这张脸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的杰作，此时那双淡金色眼睛里的光芒寸寸敛去化为四散的星屑，竟然也带着一种冷冽的锋芒。
冰川双莲眨眨眼，“芦户…？”
少女看起来像是一路跑来，在他面前站定后双手撑着膝盖缓了缓气，之后才抬起头露出笑容，“我是想和你说，你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的！”
冰川双莲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是吗。”
芦户三奈背过身，沿着冰川双莲原本前进的方向倒退着走过去，眼睛始终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少年，“那个时候、就是刚才比赛的时候，果然不是我听错了吧？——虽然声音很小，但你对我说了「抱歉」这样的话。”
“嗯。”冰川双莲点点头，也缓慢地以少女倒退的步速向前走，声音有些发闷，“我确实说了。”
芦户三奈有些苦恼地摸着下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样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显得有些支支吾吾，“怎么说好呢…虽然输了比赛我确实是会觉得不甘心啦、这个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可能会像濑吕一样也要被喊「Don’t mind」了，总觉得那样好难为情啊。”
“……”冰川双莲不太能明白眼前少女究竟是想表达什么，他现在的状态确实算不上稳定，心情也非常乱，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以至于很难进行细致的揣测，“抱歉……。”
芦户三奈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地摆手，急切地提高声音，“不不不、我真的不是要你的道歉……呃啊糟糕、我到底在说什么啦。”
“总之、我会输给你，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实力不如你而已，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赢了我这种事觉得抱歉啦。”
“你很强，这怎么会是一件错事呢。”
冰川双莲看着眼前少女的面容，突然觉得有什么逐渐从阴影下剥离了出来。
他以往对于芦户三奈的印象，完全是基于「性格很像美由纪」这一点而延伸来爱屋及乌的喜爱，而此刻，这个少女却从美由纪的影子下挣脱出来，散发出独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这孩子当然不是美由纪。
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并不是美由纪，却还是会因为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相似而觉得欢喜呢。
就像是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明明知道永远也无法真正继承「他」的理想，却还是以那个并不存在的身影为目标奔跑了这么多年呢。
仿佛水中捞月，注定毫无疑义。
并且，面前的女孩子又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源于他人的、延伸而来的喜爱呢。
冰川双莲的眼睛里似乎又有一丝亮光湮灭成灰，他紧锁眉头轻轻叹气。
——谁又知道「他」，究竟愿不愿意自己这样蛮不讲理地偷来他的理想前行至今呢。
冰川双莲并没有回到A班的看台上，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看台出口，将身体隐藏在出口的阴影下，远远望着场地中心的赛台。
芦户三奈索性也没有去看台，跟着身边的少年一同并肩站在阴影里。
“刚才在赛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今天午休之后变得有些奇怪，是发生了什么所以心情不好吗？啊、我这么问可能有点突然——但事情总是憋在心里的话会受不了的哦！总有一天。”
少女看起来不是太习惯扮演倾听者或是知心朋友的类型，所以在话尾还欲盖弥彰地朝冰川双莲比出了小□□手势，附加一个俏皮的wink。
冰川双莲看着身边的少女，终于露出了离开看台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一刻，像是整个世界的繁花熙熙攘攘地盛开，夜空星斗闪烁，所有美好的事物纷至沓来。
“三奈、可以吗？”
少年的声音非常清冽，像是玻璃杯中洒下一把仔细抛光后的冰珠，凛冽碰清脆。
「三奈」这个名字，被少年用这样干净的声音辗转于唇齿间，不知为何，少女仿佛感到身后的阴影里透出一线微光，是那种轻柔的冷光，披在身上并不算十分舒服，却是没有其他能够媲美的漂亮。
“当、当然可以！”
“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心情不好，只是我觉得自己迷路了。”
芦户三奈深知在和冰川双莲这类人交谈的时候决不能只看字面含义，此时的迷路也绝不可能是真的迷路，八成是在人生的某条道路迷失了方向。
——莫非他真的是和轰君在冷战？看轰君和濑吕的比赛，这对表兄弟心情不好时的凶残程度简直如出一辙。
呜哇、那到底是怎样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分歧才能导致这两个人互相怨怼到这种程度啊！
轰君暂且不说、他刚才是说迷路了吧？那莫非……
是指在感情的道路上迷失了吗？他看起来像是会因为这种事这么苦恼的人吗？
等等、名侦探三奈酱，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御茶子酱中午的时候说了什么？爆豪给冰川买了章鱼烧，但轰君在听说之后看起来非——常的不愉快，切岛和上鸣那两个家伙最近看爆豪和冰川的眼色也总是怪怪的。
如果依靠女生的第六感来推测——
莫非是爆豪和冰川因为这样那样不管怎样的理由总之恋爱了…呃啊想想就觉得罪恶、得知这一事实的轰君怒不可遏，觉得爆豪配不上自己心爱的表哥所以单方面开始冷战，在被表弟拒之千里后的冰川却逐渐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但悔之晚矣。
莫非、这就是在人生道路上迷失方向的含义吗？！
爆豪他那种臭狗屎的性格不管怎样都好啦，冰川和轰君这不是只要推一把就不用互相抱憾终身了吗？？？
芦户三奈的心思千回百转，她本着三个人互相貌离神也离还不如放爆豪一个人暴躁，成全一对互相遥望把感情藏在心底的笨蛋原则，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冰川双莲的手。
“冰川，绝对不要放弃，要正视你的内心。”
冰川双莲：“…………？？？？”
我迷路了。
不要放弃。
？？？？
芦户三奈恨铁不成钢，她不但恨冰川双莲榆木脑袋不开窍，还恨自己不能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握着冰川双莲的手来回摇晃摇晃。
像帕金森。
“总之、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虽然有的时候你会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但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用对错来分辨，你要好好去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你到底想要什么、想付出什么、想得到什么，究竟会不会让你觉得快乐——就是，你要知道，你是不是从心里觉得值得。”
冰川双莲看着面前少女急切又有些羞赧的脸，突然愣住了。
——你是不是从心里觉得值得。
那当然是毋庸置疑的，这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流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
都是值得。
那个水中捞月般毫无疑义的目标，却支撑着他这么多年一路奔跑，就算是如今回想起来也不会有丝毫怨言或者悔恨。
冰川双莲从不觉得继承了「他」的理想是一件见不得光的、羞耻的事情，反而，这件事是他埋藏在心里一直无法诉诸于口的宝藏。
只是那个身影在安德瓦的贬低中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他一直追逐的影子实际上早就已经不是记忆里「他」的模样了。
那么时至今日，他到底在用那借来的理想追逐着谁的身影呢。
「直到我开始面对和你的那些往事——直到我开始面对那些一直以来刻意逃避的东西，才终于成长起来。
这大概意味着如果不放下和你有关的那些事情，我就没有办法变得更强大一点。」
他突然想起今年冬天的时候，他发出的那条简讯。
“如果——我现在看着的「他」，早就不是我自以为的那个「他」的样子了呢。”
冰川双莲看起来有些迷惘，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在场地的中心，那里正准备进行爆豪和丽日的比赛，麦克老师正以他独特的方式介绍双方选手。
芦户三奈在听到少年话中「他」的称呼后在心里长舒口气。
果然没错！是男性！是轰君没跑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着的轰君，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唔唔、这难道就是因为产生了爱意，无法再用看弟弟的眼光了吗？
冷静一下芦户三奈，这个问题很重要，绝对不能回答错误。
芦户三奈看起来有些焦虑，她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抖腿，最终将脑子里所有看过的心灵鸡汤揉在一起，故作深沉地抛出问题。
“在他心里，你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冰川双莲明显地愣住了，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地晃动，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啊、曾经…曾经是吧。”
什么曾经是啦绝对现在也是啊！！！
“你会因为这份心意而厌恶自己吗？”
“当然不会…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
“那么冰川，你想一想，就算是曾经——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你的这份心意，他一定是很开心的吧？”
“总有一天，绝对能够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就算不被理解、就算大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个样子——不管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都不要辜负最开始的时候那份心意。”
冰川双莲盯着芦户三奈的脸，表情高深莫测。
芦户三奈把自己脑子里记住为数不多的鸡汤说了个干净，下意识咽下口水，紧张地眨巴眨巴眼睛。
“你还是不太适合做心灵导师，三奈。”
冰川双莲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了非常柔和的笑容，他的目光投向场地中心胶着着的两道身影，语气轻快起来。
芦户三奈沮丧地挠挠脑袋，不满地嘟囔几句。
“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芦户三奈睁大眼睛侧头看过去，少年隐藏在阴影中的侧脸像是蒙尘的珠宝，而笑容就是那珠宝在阴影中也分外夺目的光泽。
“如果是当初的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