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年》等小鹿的兔子

12、第 12 章 明天就是高

　　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
　　刘然坐在当年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教室里已经空荡荡了，黑板上还写着“高考！拼了！”的大字。
　　“班长！你怎么来了！”推开教室的门，大华震惊地叫到。
　　刘然一晃神，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日子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天。张大华晒黑了，更结实，这要是再和他打上一架，自己保不齐会被送进医院。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来了。”刘然既惊讶又欣喜。
　　“嗨，我来这等人！”大华摆摆手，“班长，这十年你都干什么呢？是不是已经成了惩奸除恶的大法官了？”
　　刘然扶了扶眼镜，“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这里做数学老师。”
　　大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就是愣愣地看着刘然傻笑。
　　“你呢？高考完就一直不见你人了。”
　　“我当兵去了！你看！”说着大华便要秀出自己的肌肉。
　　“行了行了，不用脱，看的出来，看的出来。”刘然忙拦了下来，“都二十七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我都二十七啦？回到这个教室，我还以为我只有十七呢！”大华在班长身边坐下。
　　“你，是在等卫柯和白深吗？”刘然问道。
　　“除了那俩龟孙还能有谁。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权当他们已经死了！”大华气愤地说道。
　　“你还喜欢卫柯吗？”刘然问道。
　　“那你还喜欢白深吗？”大华故意道。
　　“我什么时候喜欢白深了！我看你是欠削！”刘然作势要打大华。
　　“嘿，你敢动手，你敢动手我告你袭警啦！”
　　两人安静下来，听到窗外蝉声聒噪。
　　“他们会来吗？”
　　“会！”但大华也不确定。
　　“班长啊，十年前，你说错了一件事。”
　　“你指的是什么？”刘然推了推眼镜，但已经猜得了个大概。
　　“我没有夺走属于卫柯的家，我父亲也没有。”大华的语气中难得的正经。
　　刘然没有讲话。
　　“我爸妈，我姑且称作我爸妈吧。”大华向刘然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本就相爱，毕业后却都被下放到了不同的山区，他们想念家乡，想念彼此，他们努力争取一切可以回来的机会，可是时间只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沧桑与风雨，却迟迟给不了他们一丝一毫的希望。摆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天涯永隔，所以他们选择铤而走险。”
　　刘然似乎猜到了结局，但他没有打断大华的故事。
　　“我妈为了回城里，嫁给了卫柯的爸爸，那时候卫柯的爸爸已经因为设计了几座成功的桥梁而调回了城里，有了卫柯后，妈妈顺利拿到了城里的户口，但也毅然决然离了婚。我爸为了显示和山区的劳动人民打成一片，便假意娶了一个贫农的女儿，错误地有了我。他以为通过这个可以拿到指标，带着我回到城里。”
　　“你爸爸失败了。”
　　“显然，暗无天日的等待，毫无感情的生活让他崩溃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我的生母，继续留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但他舍不得我，他把我送回来，交给了我称之为妈妈的人抚养。”
　　大华看着刘然，刘然却难以直视大华，“我们都没有错，兴许你觉得我的父母自私，但那不过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我妈一生都在忏悔，她背负的太多了，她千方百计的对我好，因为她愧对我的生母，可我呢，却是她最爱的男人同别人的孩子。她千方百计地对卫柯好，因为她将卫柯带到这个世上，却又不曾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但她仍旧是小心翼翼的，她要保护她最爱的丈夫的自尊心，她也想忘记自己同别人有过孩子这段可怕的经历。”
　　“对不起。”刘然始终不愿抬起头来。
　　“嗨，谁也没错，同是剧中人，都是身不由己。“
　　刘然觉得，自己读了一辈子书，学了一辈子知识，却远远没有大华活的通透。是呀，谁不是剧中人呢，自己父亲出于对卫柯父亲的信任，选用了他的设计方案，可同是学桥梁建造的父亲，为什么不亲自把关，就草草在批文上盖了章呢？一次的计算失误本可能并不致命，致命的是层层经手人的麻痹大意。
　　卫柯的父亲背负了沉重的愧疚，投了江，但走向死亡之前，他把一生的积蓄存给了一个孩子，不是卫柯，而是在垮塌事故中丧生的夫妻，他们唯一的儿子。
　　“是啊，谁又不是剧中人呢。”刘然长叹一声。
　　一个时代下悲哀的四人，另一个时代下作茧自缚的四人。

　　“嗬，都在这呢！这是开班会呢？”
　　大华和刘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卫柯同白深，站在班门口，夕阳正巧包裹着两人，恍若隔世。
　　卫柯的头发剪短了，衬得脸更小了，她穿着尖头小皮鞋，黑色修身的长裙，与身旁的白深肩膀一般平齐。白深褪去了年少时青涩的模样，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恰恰证明出他经常在户外作业，他穿着白衬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如初见时的摸样，只不过结实了，也稳重了。
　　大华想要冲过去拥住两人，刘然也跟着站了起来，可飞奔到半路的大华突然脸一沉，停下了脚步。
　　“说，你们为什么一起来的，还有，你们为什么手牵着手？”大华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劈向了白深。
　　“为什么？因为我们结婚了啊。”白深的笑容，一如往昔。
　　大华犹如五雷轰顶，“你，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
　　“你自己说的啊，十年之后见的。我和卫柯可是一落脚就相互通信了。”话音未落，白深就赶忙护住脑袋，因为大华雨点般的拳头砸向了他。
　　“把我买的书还给我，把在我家吃的饭也给我吐出来，你这个该死的白斩鸡！”大华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拳头，可怎么也觉得不解气。
　　“好了好了，别打了！”白深拼命地护着脑袋，却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骗你的，我俩校门口碰上的。”
　　大华稍一停顿，白深就躲在了半米开外。
　　“你确定吗？”大华追问道。
　　“我不确定！”白深撒腿就跑。
　　“不行，你必须确定，打死你个白斩鸡！”大华一边追着一边喊，“咱们公平竞争！”
　　刘然笑了，很久没有这么快乐的感觉了，“等等我，算我一个呗！公平竞争！”刘然也追了上去。
　　“公平你大爷，追你的白深去！”大华骂道。
　　“嘿！女主角还在这呢，你们怎么都跑了！”卫柯看着三人追逐的背影，也纵声大笑起来。

　　夏天才刚刚走近，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