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宫闱秘辛 这些毕竟是 ...

  •   六人步辇复行五十步,停在了离大殿更近处。

      赵暄扶着下人的肩膀,于辇上稳稳迈步而下。

      余光中,他看见五十步开外,赵晧还立在原地。

      赵暄不再理会,只垂眉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朝服装束,又理了理面前的九旒,而后朝着大殿迈步而去。

      早朝上,赵暄将孟阳王赵昉与孟阳兵营的情况简单上奏给了皇帝。皇帝听后,甚是满意,当朝便下赐奖赏,命人兼程送至孟阳赵昉府上。

      半个时辰后,早朝毕。

      众臣鱼贯而出时,皇帝忽然开口:“太子留下。”

      闻言,殿中诸臣皆对着皇帝和太子各自行礼,无人敢多看一眼,纷纷退去。

      待空旷的大殿中只剩父子二人,皇帝才缓缓开口:“朕很好奇,你为何回京晚了一日?”

      赵暄拱手而立。

      皇帝这一句问得极轻,却让殿中空气仿佛微微一沉。赵暄心里很清楚,生性多疑的父皇,从不会随口问话。

      他面上神色依旧从容,因为早在他离开孟阳前,赵昉便替他想好了一个理由。

      “回父皇,儿臣原本已准备好按时启程回京,只是孟阳城中忽生变故。”

      皇帝抬眼,“何事?”

      赵暄语气平稳:“孟阳城中的一处酒楼,悦君来,忽然爆炸起火。其实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

      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却忍不住闪过那天的景象。火光冲天,楼阁塌落,而赵旼站在火光之外,神色安静得近乎冷漠。仿佛那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赵暄收回思绪,继续道:“孟阳太守府立即派人查探,却在废墟之中寻到了孟阳兵营制式火药。”

      皇帝眉头骤然蹙起,虽是没有说话,神色之凝重足以叫大殿内的气氛一凛。

      赵暄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于是他不紧不慢补了一句:“那处酒楼,恰好又是三皇兄赵旼下榻之处。”

      殿中一时沉静。

      赵暄低头立着,神色恭谨。

      但他心里却在迅速衡量——前世里,赵旼始终远离朝局,醉心山水诗画,悠然得像个局外人。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看不透这个三哥。这一世,不如把他请回京城,看看这潭水,究竟会不会因为他而动。而且,这一步还有另一个好处——可以生生拉开赵旼与宋晚的距离。

      赵暄缓缓道:“儿臣以为,此事既涉军中火药,又牵连皇子……或许,应由朝廷出面干涉。”

      皇帝目光沉沉看着他,“如何干涉?听上去整件事情,你已有了主意。”

      赵暄心里很清楚,这一步棋若走错,便是自找麻烦。

      可他更清楚,前世的局,本就迟早要开。这一次,他不仅要兵不血刃地解决赵晧,还要将前世那个一直隐藏到最后的得利渔翁,连根拔起。

      “儿臣以为,此事有两个疑点。其一,孟阳兵营火药如何流落民间,出现在一个酒楼;其二,火药为何埋在了三哥的下榻之处。无论因果,此事牵涉三哥与六弟两位皇子,不得不仔细处理。当下之际,可以请三哥回京,同时派人暗中调查孟阳兵营。”

      短暂的沉寂后,皇帝缓缓开口:“老三如今还在孟阳?”

      “是。”

      皇帝沉思了一瞬,“两年未曾回京,他散心也该散够了。传旨。召赵旼回京,即刻启程。”

      赵暄拱手:“儿臣遵旨。”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依旧沉稳,仿佛不过是顺势而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步与前世不同,是他亲手落下的。

      很快,赵暄从大殿内撤出。走下殿前台阶时,已有不少臣子候在阶下,见赵暄出来,纷纷上前欲与他攀谈。

      赵暄只含笑拱手,礼貌回绝。

      很快,他便重新登上步辇,往陈妃所居的春华宫而去。

      春华宫内,陈妃早已命人备好了他最喜欢的早膳。

      食案上摆得整整齐齐。

      一碗熬得软糯的粳米粥,蒸气微微升腾;几样精致小菜依次排开——清拌笋丝、酱卤牛肉、细切水晶萝卜;旁边还有一屉刚出笼的蟹粉小包,薄皮半透,汤汁在内里轻轻晃动。另有一碟金黄酥脆的油煎饼,和一壶温热的杏仁露。

      宫人们早已退到殿侧,只余檀香在空气里静静浮动。

      赵暄坐于食案前,舒心地进食。

      这里,是他在偌大皇宫之中最自在的所在。

      “我儿,此行孟阳累不累?”陈妃望着他,目光柔和得几乎化开,“听说你是星夜赶去,又星夜赶回的?”

      “儿不累。劳母妃挂记了。”

      “怎么走得这样急?可是孟阳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赵暄摇摇头,避重就轻地道:“孟阳是个好地方,山水秀丽、人气旺腾,有机会儿一定带母妃去看看。”

      陈妃为他夹了一块油煎饼,继续问道:“孟阳王怎么样?昨儿周贵妃还来春华宫,提起赵昉,说她想老六想得很。”

      “六弟一切安好。”提起赵昉,赵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孟阳州地广人稀,孟阳城较京城比虽是小城,但他把城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兵营操练严整,百姓也颇为安稳。”

      他吃了口油煎饼,又笑道:“六弟性子宽和,处事却不糊涂。许多事情看似随和,其实心里都有数。”

      陈妃听了,也轻轻点头,“印象里,老六自小就是个稳当孩子。”

      赵暄又忽然神秘地道:“母妃猜,我在孟阳还见到了谁?”

      “谁?”

      “赵旼。”

      陈妃微微一愣,“怎么老三也在孟阳?”

      赵暄点了点头,又夹起一枚他素来喜欢的蟹粉小笼包。薄皮几乎透光,轻轻一咬,热汤便满口溢开,鲜香四溢。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宋晚。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这样精致的小食。

      “你们兄弟三人想必好好聚过吧?”陈妃的话语将赵暄的思绪钩回。

      “聚是聚了。”赵暄轻笑了一下,“只是三哥反应平淡,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六弟倒是好性子,我们相谈甚欢。”

      陈妃听了,倒不觉得奇怪,“这也正常。”

      她语气淡淡,补充道:“你三哥的性子,本就冷。”

      赵暄抬眼看她,“母妃是指——”

      陈妃略一沉默,压低了声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一些,有关赵旼母妃的事。”

      赵暄点头,“我知道,在三哥儿时,她自戕而亡。自戕不吉,是宫中的忌讳。”

      陈妃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口中吐出一缕叹息:“不是自戕,是被你父皇赐死。”

      赵暄一怔,这消息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赵旼的母妃姜嫔是自戕而亡。宫中讳莫如深,不过是因为此事不吉,极大折辱父皇的面子。

      却不曾想,她竟是被父皇赐死。

      “为何赐死?”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皇宫内为小赵旼庆贺五岁生辰,生辰宴十分隆重,都是你父皇的授意。你这位三哥,自三岁就提笔作画,五岁已经师从高人,是宫廷里的传奇。”说到这里,陈妃轻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生辰宴后不久,就有人在姜嫔的寝宫发现了诅咒皇长子的巫蛊人偶。”

      赵暄听到这里,不由得头皮发麻。

      “皇长子……赵昳……三哥五岁时,他不是早就夭折了。”

      “是。老三生于景和三年夏,皇长子折于同年秋,一前一后,只隔了两个月……后来,巫蛊人偶被发现后,皇后震怒,直斥赵昳的死是姜嫔所害。”

      “赵昳是怎么夭折的?可有什么猫腻?”

      陈妃摇摇头,“哪有什么猫腻。只是连日高烧不退,昏过去后再没醒过来。”

      “此事当真蹊跷。”赵暄低声道,“若姜嫔真是咒杀皇长子之人,这些人偶早该在皇长子夭折之时便丢弃了,怎会留了整整五年,还叫人发现?”

      这是他第一次听陈妃提起这些陈年往事,话音未落,他心中已隐隐觉出不对。

      陈妃神色微变,立刻伸出手指抵在赵暄唇上,声音压得极低:“我儿,此事我既告诉了你,你便只当从未听过。记住了么?”

      赵暄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儿记住了。”

      这些毕竟是上一辈的宫廷旧案,又隔了多年,如今再论孰是孰非,已无多大意义。

      只是,赵暄之所以会生出疑心,并非单单因为此事本身。

      而是因为皇后。

      当今皇后,正是赵晧的生母。

      赵暄对她的举动,从来格外敏感。

      前世赵晧起兵之时,他尚且不明白许多事情。可如今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其中有许多说不通之处。

      那一年,太后与诸位太妃皆在皇陵守灵,不在京中。

      可即便如此,赵晧能在京城之中迅速聚拢人心,宫中许多关节之处又如此顺畅无阻……

      若说背后无人默许谋划与提前布局,未免太过巧合。

      赵暄垂下眼,将心中思绪尽数压了下去。这些事情,如今还远未到该揭开的时候。

      他复回想起前些日在悦君来酒楼中,与赵旼那场不咸不淡的对话。

      那人眸色深沉,像一潭静水。如今想来,赵旼或许并非天性如此。也不知赵旼是否知道她母妃被赐死的真相。

      赵暄理了理思绪,又道:“此番去孟阳,儿臣还见到了一个人。”

      “谁?”

      “宋晚。”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不觉微微扬起。

      这细微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见陈妃并无反应,赵暄又提醒道:“宋怀礼师傅的独女。”

      陈妃想了一会儿,“宋晚……好像是有些印象。她从前进宫过吧?”

      “正是。”赵暄眼中微微一亮。

      “她怎样?”陈妃问,“她父亲如今又怎样?”

      赵暄却忽然有些语塞,“她……很好。”

      “宋怀礼师傅仍是昉弟的教习,与从前一样谨守礼数。”

      陈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忽然南下孟阳,就是为了视察兵营?”

      赵暄迎着母妃的目光,有点心虚自己是不是暴露了心思,“父皇从前说过,孟阳虽是小城,却是西南重镇。儿臣想着亲去看看,方知是否有人懈怠。”

      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一切皆是临时起意。

      陈妃将信将疑,慢慢道:“你如今的年岁,也早该娶妻了。”

      赵暄心里一紧,不由得抬头看向母妃。

      陈妃却像是早就想说这话一般,语气郑重其事:“你是太子,将来是要执掌天下的人。东宫也该有个正经的女主人。”

      她顿了片刻,又道:“这几年,你父皇虽未催促,但朝中许多人早就在看。”

      赵暄没有立刻接话。

      陈妃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才你提起宋怀礼家的姑娘时,倒是难得话少。”

      赵暄一时语塞。

      陈妃却已悠悠道:“本宫记得,那丫头小时候进宫,模样就很清秀,举止也落落大方。如今想来,也该长成大姑娘了。”

      她又慢慢补了一句:“改日若有机会,你不妨请她与宋师傅回到京城,再带她进宫来,让本宫看看。”

      赵暄低头端起茶盏,忙吞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母妃多想了。”

      他说得平静,心跳却渐渐变响。

      方才那一瞬,他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孟阳夜色之下,宋晚微微侧过脸的模样。

      陈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只静静看了赵暄一眼。这一眼极轻,却将他方才那一点细微的不自在尽数收入眼底。

      陈妃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只低头替他又添了一勺粥。

      殿外微风徐徐,檐下风铃轻响。

      春华宫中,一时只剩下碗勺轻碰的声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的古言预收文:《门客》《尽见臣子(重生)》 我的古言完结文:《文昭皇后》《血药世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