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俞又乱

3、天降正义

　　温于宁插着兜背着书包晃晃悠悠进了学校大门，由学工处主任领着办妥手续后，便被一个转眼由受班主任之托来关爱同学的班长大人领走了。
　　温于宁满脸写着，偷懒失败。惹得班长忍俊不禁，“今天正巧刚考完试，都是自习课，温同学可以跟班上同学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温于宁听到这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真的吗，班长你会读心术吧，这点小心思也没瞒得过你。”
　　班长讪讪地笑了一下，别过脸去，没再搭话。
　　温于宁撅撅嘴，也不再多说什么。她这空降插班，还是全年级最好的A班，自然会被排外，只是没想到，这才刚见面就如此明显。看来携手共进，创造和谐学习环境任重道远。
　　要不是臭老爹工作调动，她才犯不上来遭这个罪呢，集体排外，哇，是小学生吗，这种把戏也太久远了。一边嘀嘀咕咕在心里吐槽着，一边就到了教室门口。
　　一路走来，温于宁最直观的感受便是，A班之所以是A班，自律是分级的最主要原因。整个过道，别的班级还沉浸在刚考完试的余韵之中，吵闹声不断，熙熙攘攘能听到讨论答案的声音，反观面前这个班级，这陌生的疏离感，温于宁有些窒息。这让她一个话痨怎么生存，大家都不热爱聊天，没爱了。
　　班主任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空降兵，心中可惜温于宁没赶上月考摸底，教务处那边以前的成绩单还没有送过来，当下只能靠感觉猜测温于宁的水平。
　　“同学们，先集中一下，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这位是今天刚转学来的新同学，大家认识一下。”班主任说罢，转头示意温于宁自我介绍。
　　温于宁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温于宁”随即转身写了板书在黑板上，“在这个繁忙的现代社会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所以就不耽误大家了，记得名字就可以了”
　　班主任也没过多在意这些细节，这样简短的自我介绍也正合她意。末了，给温于宁指了一个空座位让她先坐下。
　　温于宁道声谢谢，一步并两步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开始打量邻座和前后座。只不过她不用先开口，总会有人前来八卦，不愁没话聊。
　　果不其然，下课铃一打，前桌那位抹着油头自觉帅气的小眼镜便转过身来打探虚实。
　　“温同学以前在哪个学校啊，怎么会来我们班”
　　温于宁不动如山，笑呵呵地回道“外市的学校不提也罢，至于怎么来这的，今天班长从教务处领着来的”
　　小眼镜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劲，自讨没趣的转身接着刷题去了。
　　只不过邻桌，看着座位上有书本应该是有人，但自打她进这班开始，她旁边就没现过人。看样子一时半会也没人来好心告诉她，她的同桌去哪了。温于宁现在只祈祷着，她的同桌别是个半句话憋不出来的闷葫芦，那她只能对着空气唠嗑了。
　　等她领着教材回来，身旁的座位上也没出现个人影，就这么带着谜团，放学了。
　　温于宁揣着两本教材背着书包哐当哐当的往校门口走去，一个没留神险些撞上迎面小跑的同学，只不过吓了对方一跳。
　　温于宁低声道了声抱歉，那人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没说话便接着往教学楼跑去，看样子挺急。
　　不过温于宁记得她们教室那栋教学楼的大门应该刚刚被保洁大妈锁上了才是，想到这，又望向朝着教学楼跑去的那位，一跺脚，往后勤处跑去，想来大妈应该刚还上钥匙，还没来得及下班。
　　等温于宁带着大妈赶来开门的时候，只看见刚刚那位路上碰到的那人正攥着课本，对着大门干瞪眼。
　　在大妈的骂骂咧咧声中，那人才慌忙道谢，连忙奔向教室，不过看那方向，似乎跟自己的班一个楼层，不知道是哪个班上的迷糊蛋没赶得上放学锁门来拿东西。
　　几分钟后，那人气喘吁吁从楼梯上跑下来，一再对着大妈说谢谢，保洁大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了没有下次，便亦步亦趋的折返回后勤处。
　　温于宁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透明工具人，摸了摸鼻子，弱小无助却心地善良说的就是自己了。多亏自己认得路，不然带错路可就尴尬了。
　　就在温于宁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时候，那人定住身子站在温于宁面前真挚地道了声谢。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我叫孔昔蔚，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A班找我。”
　　温于宁眼皮控制不住的跳了一跳，这么巧，这不会是自己同桌吧。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们有缘再见，哈哈”温于宁打着哈哈快步走开了，留下孔昔蔚若有所思地望着温于宁的背影发愣。
　　第二天一早，温于宁踩着铃声进班，果不其然看到孔昔蔚坐在自己座位旁边认真早读。
　　温于宁蹉跎着，慢悠悠地放下书包，见孔昔蔚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便长呼一口气，拿出课本跟着一起早读。
　　殊不知，孔昔蔚余光一直盯着身旁这个时不时嘬一口豆奶读一句跳一句的同桌。
　　温于宁八百年没上过早读了，刚开始来还挺新鲜，新鲜劲过去了便是孔昔蔚眼里那副模样。
　　混混沌沌地熬过早读，温于宁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补觉，孔昔蔚起身敲了敲桌面，“要跑操了，别睡”
　　几乎是半睡眠状态，温于宁跟着大部队跑完了操，因为是半路空降，连跑操的队伍都没她位置，姑且在女生队伍的最后面占了个窝，谁让她个子高呢，没办法。
　　只是她没想到孔昔蔚明明比她矮小半个头，也站在最后，跑操双道就是邻位，单道就在自己前面，极限捆绑。
　　不过总体来说相安无事，不过上学小半个月了，温于宁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她的周围这么安静，连个话唠小伙伴都没有，倒是前座小眼镜有时候趁孔昔蔚不在座位会回头跟自己逼逼叨叨一会儿。只不过孔昔蔚一回来，整个世界就安静了。温于宁也不是没努力过对着空气说话，最终在孔昔蔚无声的控诉下停止了。虽然人家也没真的控诉，只不过是在温于宁自言自语的时候时不时转过头来看着温于宁，搞得温于宁压力山大，顶不住羞耻感停止了自言自语。
　　再然后就是早读摸鱼，在被抓包的边缘疯狂试探，温于宁每天早读都在致力于解决各类可吸食早餐，当然没有太大味道，这点温于宁还是有数的，不然分分钟被抓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以至于太过平淡到在迎来温于宁入学第一次月考时，温于宁有一丝激动和兴奋。
　　其实转学生的空降神话什么的，在温于宁身上不适用，她来A班纯粹是她在原校的成绩折扣一下卡在A班入门线。
　　所以多少付出多少回报，温于宁摸鱼早读遭了报应，语文单项班级均分以下，其他两门倒是上游桃浦。简言之，偏科。
　　后果就是，语文年级第一，她的同桌，孔昔蔚被语文老师找来给她开小灶。
　　“我觉得今天可以了，就到这吧”温于宁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孔昔蔚仿佛入定了一般。
　　“温于宁，你数学英语可以考高分，语文也可以，你为什么不用心呢”孔昔蔚沉下眸子，定定的望着温于宁。
　　温于宁思绪飘的很远，你为什么不用心呢，怎么觉得很耳熟。
　　温于宁兀地笑笑，“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心吧”
　　这句话的直接后果便是，孔昔蔚黑脸走人，小灶只开了两次就半路夭折。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温于宁也慢慢地在A班有了一小块天地，谁让她是乐于助人的数学桃浦宝贝呢。
　　只不过自从上次小灶事件过后，孔昔蔚没有再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温于宁也懒得解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只不过意外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孔昔蔚在跑操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当事人没有知觉，承担了全部重量的温于宁慌的一批，喂，不要碰瓷啊。
　　等孔昔蔚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于宁歪着头百无聊赖的正在戳自己的手。
　　只不过自己醒了，那人还在毫无知觉的继续戳，孔昔蔚只得低声清嗓。
　　“咳咳”
　　温于宁后知后觉，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啊你醒了，怎么样，哪不舒服”
　　孔昔蔚半撑着从医务室的小床上爬起来，“没事，现在好多了”
　　温于宁见她要起身，连忙按住，“你再躺会，我去喊校医”
　　孔昔蔚见状只得随她去了，又半眯上了眼睛，多半是生理期加上没吃早饭惹的祸。
　　温于宁拉来校医，见孔昔蔚又睡着了只得轻轻拍醒她，扶着起身。
　　孔昔蔚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校医按常规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一剂葡萄糖便离开了。
　　温于宁等着校医走远了，坐在床边上，一脸茫然地问道“就这么简单，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孔昔蔚见怪不怪，“校医都这样，低血糖而已，我睡了多久，还要回去上课呢”
　　温于宁看了眼手表，又瞅了瞅孔昔蔚发白的脸“我去给你买早饭，现在第一节课快下课了，不急这几分钟，你先把葡萄糖喝了，别乱跑”说罢，一溜烟窜出了医务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让保安大叔放行，在保安大叔的注视下跑出校门口买了两杯杯豆奶一个煎饼。为什么是两杯，还有一杯做人情送给保安大叔啦！
　　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十分钟不到，等温于宁屁颠屁颠带着早饭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孔昔蔚人竟然已经离开了，校医还在诧异她一个没生病的怎么又来了。
　　温于宁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气的好想把早餐扔掉，又想到孔昔蔚发白的脸，气冲冲把早餐揣回兜里。
　　又踩着铃声，等温于宁回到班上，第二节课刚下课，孔昔蔚罕见地没有在刷题，而是趴在了课桌上。
　　温于宁挑了挑眉，拉开椅子，没好气的把怀里的早饭掏出来放在课桌上，又起身用玻璃去接了热水，完事还又给套上杯套不至于烫手。
　　“伸手，揣着”温于宁递过去套好的水杯，充当暖水袋。
　　孔昔蔚接过去，小声哼唧了一声。
　　温于宁只好又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喝豆奶暖暖胃，煎饼吃不下就不吃”
　　孔昔蔚没有吱声，半晌攥住温于宁的袖口，“疼”
　　温于宁那个暴脾气，嘿，疼你还急匆匆往教室跑，躺医务室床上多舒服。想是这么想，闻言还是给豆奶插上吸管，亲手送到了孔昔蔚的嘴边。
　　感受到豆奶轻了一些，温于宁又另一手摸来煎饼，“煎饼吃不吃”
　　孔昔蔚又没声了，行吧，温于宁准备撤回豆奶换煎饼的路上受到了阻力，就是不吃了呗。前排小眼镜盯着煎饼好一会儿了，温于宁笑骂，“小眼镜，你要吃吗”小眼镜刚准备伸手接，孔昔蔚又拉住了温于宁，整个手臂往下一沉，这又是不准给的意思了。
　　“豁，明天给你带吧”
　　温于宁歪过头，对着孔昔蔚无奈道“那还吃不吃”
　　“吃”
　　就这么就这温于宁的手，孔昔蔚喝完大半杯豆奶，吃了小半个煎饼，并且收获了来自前排后排左边右边羡慕的凝视。
　　“学霸学霸，你同桌对你也太好了，晕倒了也是温于宁抱去医务室的”后排迷妹的眼睛在发光，仿佛磕到了真的。
　　孔昔蔚倒是不知道还有这茬，只不过晕倒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后倒了，现在想起来，确实倒在了一股熟悉的，煎饼果子味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