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衡》采薇撷之

1、相逢初见 犹似故人 “你瞧。

　　“你瞧。”

　　东栈路拐角是整个靖明京城都最为破败的地方,乃是低等的贫民乞丐和已经年老色衰、失去价值的妓女们容身的聚集区。末七年荒诞制度所带来的变革,让大多数的大衡百姓失去工作,上阶层王公贵族越来富有,低阶层却越来贫穷。邻邦草原民族境况亦然低靡,牛羊无故死去,青草一夜间大片枯败,暴风骤雨的频频降临则让他们不得不往靖安方向迁徙。

　　世道难熬。

　　“你看他作什么？莫看,啧啧,真怕瞎了你眼。”

　　那倚靠墙角的青年蓬乱的乌黑头发在颈处分散着长长几缕,眉梢上挑,下边儿搁置双漠然冷视的眼瞳。额角分明,眼窝颇为深邃,神似游牧人,可那张脸的轮廓,细看又有几分中原人的柔和,一时竟也叫人难以分辨。挺鼻薄面唇,当间一颗唇珠倒丰满,格外乍眼,下颚有一道如沟壑般的长长疤痕,若走了眼晃个神,还以为是道蜈蚣长虫呢！

　　他低垂眉眼半饷,慢慢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飘了阵雪下来,落在大衡京城都满街屋檐和青年略窄的肩膀上。倏然有人拿竹竿敲着地走过来,往他身上扔了件满是布丁的衣裳。这人瞳仁只挪动了一点点,瞥了来者一眼。

　　“咳,天冷加衣,加衣。”

　　是个面部被疤痕占满,说起话还漏风的老头,不住的冲他笑,拄着根拐杖,另手拿着根杆杆探路,双目被人挖去,眼眶里只剩可怖的黑粉烂肉。衣衫褴褛,露出的小腿冻得直打哆嗦。

　　“无需…”

　　他支支吾吾吐了两个字,站起身把衣裳裹在老头身上,仍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却在老头剧烈咳嗽之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为其顺气。

　　“大壮我儿...”

　　那身形干枯的人攥紧他身上单薄的布料痛哭出声,而他倒也不嫌弃,伸出手去给老头擦擦眼泪儿,冰霜漠然的脸终于有了丝丝变化。雪越来大了,把他的眼睫毛盖了层冰晶,冷风灌进脖颈,他却不为所动,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周边妇女孩童看着那破衣眼睛发红,用力搓着手掌和双脚,挤在棚屋里取暖。

　　这时已经步入三九,正是冬季最寒之时,这片区域惨遭风寒病痛夺走性命的人愈来增加。偶尔有富家子弟积德行善,愿意施舍布粥,分发旧棉衣,才叫大家勉强捱过这场浩劫。

　　对他们来说,染上风寒,便是绝症。

　　“哭什么呢？这不给你们送来了！”

　　巷子那来了批抱着御寒衣物的人,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几岁,长得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穿着件漆黑长袍,外披大红棉绒斗篷,头发盘在脑顶梳成髻,耳后各垂两支小辫。他没有说话,身边小厮吆喝了几嗓子,人们便争先恐后的一拥而上。

　　青年叫老头站在原地,他自己则冲进人群,轻轻拨开几个人,抻臂去抓了条毛毯回来,正转身欲走呢,被人猛抓住了手臂。他皱眉,扭头看去,不禁愣了愣,嘴里蹦出俩字。

　　“杜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