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弟子》天寒色青苍

4、人皇墓（一）

　　试剑会的地位很尴尬。
　　说不重要吧，好歹只是剑道圣地才有资格举办的盛会；可说他很重要吧，其实讲白了也就只是个年轻人的交流会而已，还不是最顶尖的那一个。
　　真正最顶尖的，应该是五年后那场摇动星辰落九天的蟠桃会。
　　不过还是很无聊，毕竟是限定了在年轻人范围内的友谊赛而已。
　　等等……这么说来，真的好像相亲啊。

　　“所以呢？”年师妹问道。
　　“所以……这次来的人质量高的不正常。试剑会这种剑修内部的小圈子，还不值得其他几个圣地出动他们最顶尖的继承人，这些人应该要为五年后的蟠桃会藏拙才对。”我眯着眼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容，开始思索，“剑池，不对，限制在五十岁之下的机缘……枫林渡，靠近了，时间呢？一甲子，二甲子……“
　　啊，懂了。
　　不过解释起来好麻烦啊。
　　算了，连这么简单的推导都做不出来的人，也没资格参加这次试剑会遮掩下真正的赛场吧。你不见师父都懒得跟我交代一下吗掌门倒是应该和潇潇交代过了。
　　年师妹明显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片人，还在状态外磕着瓜子：”这次来的人很厉害吗？”
　　我想了想这些人和师父的破坏力的对比，诚恳道：“不怎么厉害，都是一些连名字都没有比较记住的人而已。”
　　年师妹瓜子噎住了一般，沉默片刻，说道：“……总觉得你刚刚开了一个很恶劣的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

　　“哈，谢瑜，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谢天师的家风可真是让你败坏了个干净。”一个很不讲礼貌的声音突然插话了进来。我们回头看，是一个但看外貌可以说是龙章凤姿的年轻道士，虽然刚刚插话的举动有些突兀，但是在看到年师妹后，却下意识端正地行了一个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对比他的言语，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他下一秒就继续冲着我怼：“怎么，终于不窝在你们谢罗那一亩三分地了，十年不下山，我还以为你要转去当隐修了呢。”
　　“嗯，请问……”
　　“懒得答，说好的五年后约好再战，结果你居然整整十年不下山！”
　　“……你是谁？”
　　“十年！——等等你刚刚问了什么？？？”
　　气氛顿时莫名尴尬了起来，潇潇一脸谴责地看向无辜的我。
　　片刻后，才有年师妹幽幽道：“原来你刚刚真的没有开玩笑啊。”
　　“我为什么要连一个实力这么差的人都要记住啊？“
　　“道理我都懂，不过谢师兄你能不能先闭嘴一下？“
　　“潇潇不是一直都闭着嘴吗。”
　　潇潇向我投来一个“别又丢锅给我跟你一个姓氏难道是我自愿的吗”的眼神。

　　经过一番单方面友好的交流，我们与龙虎山的当代少天师——张之饶，终于达成了共识。
　　嗯，在我连出三剑，斩断了他浑身大半护身法器，把剑直接卡在他脖子上后。
　　想来龙虎山与我谢罗山千年同盟，同为道门领袖，必然是不会在意这点小小切磋的。
　　果然，张之饶被我破去大半法器后也只是挑了挑眉，啧了一声，便又恢复了一幅矜持自傲的模样。显然这些看似华丽的法器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用来遮掩的小小排场而已。龙虎山之底蕴，可见一斑。
　　潇潇还是一言不发，只不过刚刚那副熟练地替我们两交手遮掩动静的样子，也是镇定自若，见怪不怪。唯有年师妹喃喃自语道：”你们名门正派要不要这么粗暴啊，让我这个做邪道的压力很大啊。“
　　潇潇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而年湘师妹沉默片刻，两只俏生生的小手抓住潇潇放她脑瓜子上的手，严肃道：“谢师兄你多摸会吧，我感觉我需要你的安慰。”
　　张之饶诧异道：“你们谢罗山现在这么不要脸了吗？”
　　我严肃道：“其实……我们跟她不熟，她也不是我们谢罗山的。”
　　我觉得谢罗山的清誉，就算出了我三师弟那种败类，也是还可以挽救一下的。

　　张之饶嫌弃地对年湘说：“好了，你这个不明情况的小丫头一边去，我有话要你跟你两个师兄说。”
　　年湘盯了他几秒钟，毫不客气地指着他腰间的一个串珠般的法器说道：“我要那个。”
　　“哈”张之饶疑问了一句，不过不在意地给了，年湘接过串珠，顿时挂了一张笑脸，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出卖了，“谢谢张师兄，你跟两位谢师兄随意聊吧。”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看着年湘离开的背影，张之饶倒是笑了，有点傲气，但是配上他那张尊荣却恰到好处：“她就一点不好奇我们聊什么？要了好处就走人？”
　　我淡淡笑了一下：“所以是个不讨人厌的小师妹，不是吗？“
　　张之饶矜持道：“还行。”

　　听闻龙虎山是道门中最世俗的一派了，尤其是最近几十年，与大梁的关系愈发地近，借助彼此的实力双方共赢，要不是还有师父压着，怕是要盖过了谢罗山的声势。所以按道理来说，张家下一代天师的第三有力候选人，怎么着也有一两分委婉说话的能力才对。
　　然而……
　　“这次试剑会的真正目的，你应该知道了。所以谢瑜，我们合作吧。”张之饶毫不客气地说道，“其他的东西都让给你也无所谓，但是我们龙虎山，这次人皇墓要一道龙虎气！”
　　一句话就把目的，实力和底牌全说了，看着他背后器灵们麻木的眼神，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顶着龙虎山这一代最仙的扮相，最强的实力和最纯的血统，才混到第三继承人了。
　　不过果然呀，这次试剑会的真正目的，是世间第七座人皇墓的争夺。

　　人皇墓不是陵墓，而是人皇遗留的秘境。他本人是死在了黑暗时代的斗争中，血肉灌溉了九州的山河，魂魄滋养了众生的灵性，图腾则作为世世代代为人族所祭祀的神祇，而守望着人族。
　　而九座人皇墓其实是黑暗时代尾声，慢长的灵气低潮来临之前，人皇的同袍和部下们为新时代保留下来的一批火种。随着灵气的逐渐回升而逐渐现世。只允许年龄不满三十的纯种人族的进入，除此以外，不限势力，不限地区。
　　不过，人皇墓中最宝贵的知识其实大部分是重复的，毕竟这样保证了只要有一个秘境保存了下来，就能达到传承的目的。之前现世的六座人皇墓中，虽然有三座已经完全破损了，但是剩下的两座半存和一座完好的人皇墓，对于当世的发展都提供了最重要的基础积累。
　　在三百年前，可以说是最盛大的宴席了。
　　然而，这是第七座。考虑到内容的重复性，大概这座人皇墓价值确实也只剩下考古了——如果能在黑暗时代的余波下尽量保存完好的话。
　　而龙虎气，这种象征着人道的气运，其实是人皇墓的附属品，就如同种下树木结果被吸引而来的蘑菇，和栽种者的本意没有一丝的关系，上次现世由于大家毫无经验，在人皇墓完全出世后几秒钟就消散了。
　　啊，你问我把龙虎气比喻成蘑菇会不会不太尊重？
　　人皇他老人家心胸开阔，可容日月，岂会在意这点龟毛蒜皮？

　　至于龙虎山为什么非要派出当代最能打的弟子，眼巴巴来这里求取，则是因为世间目前常见的龙虎气大多都属于世俗的王朝，利用得当的话，哪怕与任何道门势力相对也不会惧怕，更是有大梁那种玩了两千年龙虎气，现在也隐隐压在道门头上的古老传承。
　　正因为承载了人道如此多的愿力，所以龙虎气因果重的就算我师父那种大能都不会去碰，例如别看龙虎山现在与大梁好像蜜里调油，真受了大梁的龙虎气的话，恐怕龙虎山世世代代都要卖给大梁做牛做马了，张天师若还能下凡，恐怕直接一手天打五雷轰就能劈死这些不孝子苏。
　　所以，龙虎山如果想要养出一道自己的“真龙”却又不背因果的话，确实也只能来人皇墓这里碰运气了。

　　“呀，失算了。”我突然说道。
　　张之饶问道：“什么？”
　　我呢喃道：“你说，连你们龙虎山这种和大梁眉来眼去的都知道来谋算这里的龙虎气，那全天下最著名的那几个‘反贼‘呢？”
　　盯上这人皇墓的，如果还有靠龙虎气凝聚“正统”这个打算的话，那来的人远远不止我预想中的那些杂鱼啊。
　　张之饶的脸色不变：“不过是做过一场，两场，再不行就三场，四场，直到最后打到他们都服了罢了，又能如何？世间三十岁以下，我们联手，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来到这里，第一次开心的笑了：“也是……有意思啊，真的有意思。本来以为只是剑修内部的玩耍，然后以为是考古的无聊应付，但是既然天下那几个大反贼都盯上了这里，那么看来……“

　　谢潇时隔三年，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门师兄笑的那么灿烂，没有了遮掩的笑容，眉目间的锐气与狂傲近乎是铺面刺来，让人下意识避其锋芒，如果年湘看过这样的谢瑜，绝对不会敢在他面前开任何一个玩笑。
　　谢瑜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角，仿佛非如此不能压抑住那股兴奋和饥渴，最后几乎是轻如一声叹息：“……可以大杀一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