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普安街

6、第 6 章

　　下午有体育课，顾淮和施怀然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不用待在教室里，不用守规矩。
　　高一时候的体育课算是高中时期真正的体育课，可以借到各种器材。男生多半更喜欢组队打篮球，而女生更喜欢羽毛球、毽子，乒乓球就是一半一半。
　　温流这段时间下来，多说了几句话的也就只有她同桌胡可儿，但胡可儿在班上有更好的朋友，这种户外活动基本不会拉温流一起。
　　温流自个儿对各种项目兴趣也不说多大，通常都是回教室写作业。
　　她回教室的时候，教室竟然还有一个人，就是坐施怀然旁边的李经超。
　　李经超对成绩看的比较重，也知道温流的成绩在他前面。开始还有把她视作竞争对手，不过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温流除了自己学习好像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究竟如何。
　　他那股子心气儿就泄了，反而析出了某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会儿他正困于今天作业中数学最后一道题，抬头看到是温流进来，有些堂皇生疏地问道，“你今天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他还没有跟她讲过话。
　　温流很少与人闲聊，在与人交往这方面也不是太擅长，但如果是问学习方面的事情，就会很自然不别扭。于是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写完了。
　　李经超一听她写完了，手一伸把书和草稿纸移到顾淮的桌上，自己也跟着坐过去，道，“我已经证到这里，你看我方法有问题吗？好像给弄到死循环了。”
　　温流最后一道题证完了，不过这种题可能不止一种方法，一听，也坐下来帮他看。

　　顾淮通常是体育课有多长时间就会在操场待多长时间的人，他其实对篮球也就兴趣寥寥，能玩但不像真正的球迷。

　　顾淮本来跟施怀然他们一起打球，但是投了两个球之后想起晚上他还去舞蹈练习室，小白脸上被晒得有些发红，一身的汗让他有些嫌弃自己，他就先回教室了。
　　不成想，他竟然是第三个人回教室的。
　　走进门便发现有人坐在他位置上。
　　两个人本来在讲题，见他冒着股热气进来，温流询问地看了李经超一眼，大意是换个位置。
　　李经超这两天跟施怀然和顾淮也算是熟起来，顾淮见他有事，按按他就坐在施怀然位置上了。
　　他一进来，就变成两个学霸加一只人形发热机。他喝了两口水便趴在施怀然桌子上散热气，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则因为刚运动完的原因有些粉。
　　温流和李经超还在旁边讨论，顾淮就这么面朝他俩趴着，目光虚无没有焦点、、
　　然后...
　　然后等温流和李经超讨论完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他睡相好，睡觉也不张嘴。好像受到蛊惑般，温流看过去，一眼没能立即移开，好像个瓷器，精致又透明。
　　李经超也没想吵醒他，滴溜溜以最小的动作回了自己位置。

　　残夏的风吹进来，操场上的残阳未落，空荡荡的教室，是温流脑内定格于07年的第一张照片。

　　每个周五大家普遍都会比较浮躁，不仅不用上晚自习，接下来的两天都不用上课，对于来说，这便是每周的盼头。
　　一般都是周一最漫长，而周五就显得最为轻松。
　　温流这周得回巴区一趟，虽说她不是每周都回去，但也不能太长时间不回去。倒不是说她想回去，就如果她不回去的话，王进春也会来找她。
　　王进春爱赌，身上有点闲钱就会拿去赌。温流不知道他一般去什么地方赌，只知道那边服务蛮周到的，过去赌钱还包饭，这样下来王进春一般都不用自己做饭。
　　但那边虽说包饭，却不包住，他还得回那个小房子里去住。王进春好喝酒，好抽烟，每次回去路过楼下的小商铺时，总爱进去拿包烟，拿瓶酒，再拿包酒鬼花生。
　　他身上有钱还好说，没钱的时候就爱赊账。住这一片的谁不了解谁啊，这条街上的人谁人不知王进春是什么模样？
　　要以前肯定是不给赊账的，后来温流和她妈过来之后，会帮着他还账。再到温流上了八中，是她们心里学习成绩厉害的姑娘，在这条街上也算是个小名人，这才会给王进春些方便。
　　有时她们只要一面露犹疑，他就唾沫星子乱飞道，“我女儿在八中上学呢，回来还能不给你吗？”
　　她们一般都不情不愿地拿个塑料袋给他装好，等他走远了几步才摇头道，“也不知道那孩子造了什么孽？”
　　温流上两周没回家，周末也待在学校宿舍里。王进春在楼下赊多了账，其实也就三百来块钱，但他就是一分钱都没法还，只得到八中来找温流。
　　当时四班的班主任把温流叫了出去，说她爸在下面有事儿找她。
　　王进春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温流她妈给温流留下了一笔大钱，但温流只油盐不进地说没有。他也没办法就让她直接拿钱出来。
　　温流没回家，他楼下的那家店主每次在他经过时都催着他还钱，他这才来找温流了。
　　温流是情绪很少的人，哪怕看到人家家庭美满阖家幸福也从未因为自己的妈妈曾经做过那种职业而觉得丢脸过。
　　但王进春找过来时，她一下就明白了时而看到过的同学面对家长时不耐烦和燥郁的感觉。
　　她不喜欢王进春。
　　很不喜欢。
　　王进春来找她，她有些烦。
　　虽然她脸上表情一冷就不太能看的出来。

　　最后，她还是给了王进春欠的钱。
　　她不明白，几百块钱对她来说不算小钱，但王进春这样的赌坊常客，身上为什么会连几百块钱都没有？那他到底是用什么去赌的钱？
　　某一瞬间，她是想到了那个东西：高利贷。但一瞬间，她又摇摇头，不再去联想。
　　说好跟过去断绝联系，那就踏踏实实地断绝联系。
　　在那之后，她两周基本就会回去一次。结一下王进春在楼下赊的账，通常就是一两百块。
　　她总资产也就只有温霞留下的那几万来块，学校每年发的那一千来块都被她用来买教辅资料了，这就意味着她这几万块至少得管到高中毕业，每一分都得花到刀刃上。
　　不过，她懒得去跟王进春交流。她早就答应过她妈，以后都不会多去跟王进春过多理论。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抗拒的。
　　她自己对这银行卡余额算过，算上自己必须花的生活费，再加上大概得帮王进春还的赊账，撑到高中毕业还是足够的。
　　剩下的，就等高中毕业之后再看去哪儿打个工，上大学就好了，她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