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旬日

2、二 回家

　　萧正宇的老家在邻省，是一个颇有些知名度的县城，这里曾经一度文风鼎盛，形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学派，出过不少风流人物，据说最兴盛的时候，十步可见一座牌坊，虽然动乱中遭到严重的损毁，但是因为基数大，还是有不少残余，后来当地人又积极修复，现在已经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人文气息浓厚，游客终年不息。据说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郊野外，萧家先祖考察了大半个中原地区才来到这里，觉得地形十分合适，便在这里安家落户，彼时，连主家带仆从也不过百余人，后来主人家开枝散叶，周边听闻有大户人家落户，也有人依附过来，以萧府为中心形成了村落，就叫萧村，时间长了又成了肖村，一直叫到现在，肖村整体格局有几分神秘，分为前、中、后，不易入更难出，不是本村的人，前村还可以勉强逛逛，中村根本摸不着边儿，后村连听都没听说过呢。听闻当年萧家是为了避祸才迁居此地，几百年间，村子几经翻修都是遵守祖训严格按照图纸原样修葺。正因为外人很难找到进村的路，所以这个古村落得以比较完整的保存下来，现在已经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受到国家保护。
　　肖村还是肖村，因为萧家人还在这里，几百年间，很多姓萧的出去了不再回来，也有很多出去了还是会回来，然而，不管出去了多少，又回来了多少，这里总是有萧家的人。萧家是一个传统的大家族，虽然现在家族的形式早已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但是有些东西总是有人在坚守，比如萧家嫡支必定有人守在祖宅，古时候就是族长，现在已经没有族长这一说了。萧正宇也是嫡支的，但是这一辈轮不到他，他上面还有几个堂兄，他是最小的，总是有一个哥哥会承担起来的，是以他从不考虑这个，这是他作为老儿子的自信。现在他回来了，第一个就是要把女儿抱去给大伯看看，再问问大伯的意见。他是独子，从小因为意外失去双亲，是他大伯大伯娘堂哥堂嫂们把他拉拔大的，听说他亲生父亲是老来子，生下他爹以后他奶奶身子不好，爷爷要照顾奶奶，就把他爹丢给他大伯，正好大伯娘刚生下二堂兄，就一起养了，谁知当儿子养的小叔子英年早逝，还要靠他们把侄子养大，所以大伯是养了他们父子两代人的亲人，没有谁比他更可靠了，就是他懂事了以后知道了自己不是大伯的亲儿子，感情也没变少，反而更深了，就像现在，大伯家始终有他的房间，名义上他自己的房子从来没住过，自从知道他亲爹给他留了房产，他也就去看了一眼，其它的保养什么的都是他大伯一起处理了，他从来没操过心。刚才说了，肖村是个在国家挂了号的古村落，它保存完整，结构严谨，极具特色，又环境优美，富有神秘色彩，一直是各影视剧拍摄的热门地点，旅行社也有专门的线路，所以萧家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租房子就够养活一家人的了，这是祖宗遗泽。
　　萧菁是第一次来，一路上都很新奇，去年过年她还小，他们一家就没回来。后村是外面人叫的，其实就是萧家祖宅，在整个村子的中心，住的都是姓萧的，他们自家人都称老屋的，以前还是大家族的时候，就是萧家嫡支住的地方，萧大伯当然也是住在这里。以前萧家旁支的只能住在中村，前村就是依附过来的外姓人，后来没有大家庭了，有人要搬离，房子也都是同族回收，绝不会让自己家落入外姓人之手。现在是五月份，不年不节的，气候宜人，来旅游的大多是老年人，村里还算清静。萧正宇抱着女儿一路打着招呼，年轻人都出去闯荡世界了，留在村里的基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看到小辈回来都很高兴，你给一把糖我抓一把花生的装了一袋子，萧正宇心中好笑，这是把自己当孩子哄了，又看了眼女儿，可不是孩子嘛。
　　萧大伯有七十多了，但看上去也就五十几，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里来火里去过的，那时候世道还没有现在这么太平，正适合年轻人出去打拼，就在他准备好一切去建一番功业的时候，家里来消息了，母亲生了小弟，媳妇儿又生了个小子，家里无人照应，他立刻收拾行囊拜别友人踏上了回乡的路，从此再也没有放下肩上的担子，现在他年纪大了，家业也有儿子继承，自己就安心养老了，没事儿的时候在村里支个铺子卖卖民俗物品，现在小儿子也带着儿媳妇和孙女回来了，老爷子很高兴。今天他一早就来店里画了幅扇面，这会儿看到这父女两，老爷子也乐了：“你小时候皮的很，一到过年那会儿就带着一溜小娃娃蹲在村口，见着从外面回家的就拦着，偏你辈分大，他们又都听你的，自家人打劫起来毫不手软，你嘴又甜，带着一帮小的说吉祥话，被你拦过的个个都喜欢的不得了，还有专门准备好吃的，就等着你们去劫的。”萧正宇猛地听到自己的黑历史有些不好意思：“爸，你就别笑我了，囡囡看着呢。”老爷子一低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孩子的眼睛清亮又纯净，黑白分明的，仿佛会说话。“囡囡的性子可不像你，女孩子文静的好，看这灵性不比你差。”说着转身从柜子底下拿了把色彩鲜艳的团扇出来，扇子的尺寸比正常的小了一半，一看就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囡囡来，拿着玩，给爷爷抱抱。”说着把萧菁接过来就往屋里走，“今儿没什么人，咱们里头说。”萧正宇一听就知道他是特意等自己的，也是，这个时候拖家带口回来了，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回来找靠山来了，老爷子心里明白着呢。萧菁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抱着自己的这个昨天刚认的爷爷很喜欢自己，送给自己的扇子也很漂亮，她很喜欢爷爷。
　　屋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画具扇面，老爷子也就这点爱好，做的多了就放在外面卖，也不指着挣钱，多是看人诚心就半卖半送交个朋友。父子俩照往常一样坐好，这回多了个萧菁也被放在摇椅上玩自己的。刚坐下萧正宇就自觉地把事情都交代了，包括他是怎么起了疑心，后来又是怎么验证的，他们夫妻俩是怎么打算的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然后就眼瞅着他视若亲父的大伯给了他老大一个白眼：“以前都白教你了，幸好没耽误我孙女，不然有你好看！”“爸，我怎么了，你这么不待见我？”萧正宇有点委屈，这是有了孙女，儿子就靠边站了么。“你还不服气？我问你我们家是干什么的？”“还能干什么？旅游业呗。”萧老爷子一听气结：“感情以前给你的资料你都没好好看是吧？还旅游业！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老头心里有些后悔，早年总是怜爱这个小儿子，又有对弟弟的移情作用，就不怎么约束他，幸好他不是个笨的，知道见事不对回家求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萧正宇也冤：“不就是想到老祖宗可能知道我才回来的嘛，谁知道那么神神叨叨的东西居然是真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理了！回来了就别出去了，外面不安全。晚上你单独来找我。”萧正宇只好点头应了，虽然老头没说，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是拖了后腿了，打定主意要把以前错过的都补上，不能让女儿吃亏。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家里他最小，母亲十分慈爱，父亲虽严厉对他却会温和几分，几个哥哥都爱护他，他没长歪也是因为家风清正歪不了，所以他从小就性格跳脱，是孩子王，皮归皮但并不让人讨厌，直到出去工作了才有所收敛，后来结了婚就愈加沉稳了，现在回了家，有了靠山，他也感觉轻松不少，虽然还有压力，但那是作为父亲理应承担的责任，他不会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