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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作死旷课十 ...

  •   九月的时候天就凉下来了,一叶知秋绝不是空口无凭的,这风吹得不似夏天那般闷热,但扫过脸颊的感觉跟手握枯叶没什么差别,干燥得和时遇被压榨的人生一样,瞧不见活力。

      时遇跟在生物老师的身后被领到班上,踌躇着踏上讲台,一眼就望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特地留给他的。

      而自己的同桌,也难得从题海中抽出一丝空隙来看他一眼,四目相接后随即敛了眼睑,又搁下手中的水笔打量着他。

      那似笑非笑的琉璃目里倒映着他困窘的模样,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任谁也没想到,素日里听话懂事的他竟然胆大妄为地旷课了整整半个月,经此一事,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个时候的他能分毫不差地感受到,那一句“混账”就压在母亲紧抿的红唇后。在即将突破那道最后的壁垒时,被另一声乖巧的“阿姨”适时打断。

      他蜷向掌心的手指倏地一松,在纹理密布的皮肤上留下几枚月牙印,所有的力气顷刻间烟消云。

      不过是随意的一句,就能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气氛,他明白,自己付出过的努力,转眼就成了笑话。

      明明母亲已经亲口答应,高中愿意让自己去转去外地,可只因为家里另一个人的软磨硬泡,转学的手续硬生生地被半路拦截。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争不过宋初,这种云端和泥地的巨大落差让他每每无地自容。

      要命的是,宋初对他远没有平日里看上去的那般友善。

      他将敌对和排挤,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又转过头去,对着母亲和叔叔“摇尾乞怜”。明明是一家四口,但他很少感受到一个完整家庭该有的温情。

      时遇有的时候甚至会低下头自嘲,到底谁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其实倒也明朗,因为外人都会称她一声宋太太,有的带着羡慕,有的带着恭维,也有的带着嫉妒。

      而现在,饿狼已经向他露出锋利的爪牙,他的嘴角扬起了嘲讽的幅度,左手的食指曲起在自己的课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这一切落在旁人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兄长对自己“稚气尚存”的弟弟应有的和善,却能让他从后脊背凉到脚后跟。

      时遇几乎是忘记了做完自我介绍的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上的,在机械地背诵出了早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那些的陈词滥调后,他的大脑已经被一片空白覆盖了,像是塞满了一团团的棉花似的,昏昏沉沉。

      面向深渊,心有余悸。

      ·

      晚自习的结束铃一响起,时遇就抱着先前不动声色收拾好的书包一溜烟地跑回宿舍去了,宋初刚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他望着整洁的桌面皱起了眉。

      宋初中午恰好要去忙学生会的工作,只提醒了时遇几句有关静午的注意事项就被催促着上道,时遇难得在自己的下铺享受了一个较为安稳的午休时光,可到了晚上,噩梦还是逃不过的。

      他只盼着能避则避,只要宋初不主动找他麻烦,就算要过上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他也硬着头皮迎上去撑过这三年,只要考试的那一页一翻,毕业之后再无瓜葛,他实在没有什么心力去打理这些事了。

      可当他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眼皮一跳,步伐一顿,竟觉得脚下灌满了铅——宋初正躺在他的床上,双手背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枕头上,悠闲地翘脚,明明是背对着自己,却还是在听到他的动静时吹出了那一声夹着戏谑的流氓哨。

      望了一眼还算齐整的上铺,时遇咬了咬后槽牙,又微不可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下定决心似的握住了梯子,迈出了脚。

      不过踩了两格,脚踝已被人狠狠地握住。冷气,杀气,都从冰凉的指尖传来,紧贴皮肤的掌心刺激得他全身发麻,就如同走在楼梯上一脚踩空,胸腔里那一颗心脏颤了颤,他成了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敛了呼吸等待着宋初下文——“去哪?”

      “我……去上铺睡。”话说到后面,低得没声。

      多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

      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宋初一时间没收住脸上笑意,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可手上仍在暗暗使劲:“学校给你分的是下铺。”

      染墨的瞳孔里散着一地的窘迫,他的失措向来能换来另一方的和颜悦色,见时遇不做声,宋初便将眉尾一挑,语气放缓,尾音含笑,带着哄骗的意味又不可置否道:“下来。”

      时遇在心里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心中的不适,撤回下铺。

      脚底刚接触到地面,手腕已被人迅速握住,他被这股强硬的力量带了过去,又被反手一推,后背猛地撞向墙面,巨大的冲击让他生出脊柱已被折断的痛感,叫他疼得“嘶”了一声。

      他的下颚被紧紧箍住,眼前人已经贴近了自己,宋初的脸庞在视线里放大了数倍,声音有些低沉,掺杂不易发觉的嘶哑和疲惫:“我不是说过不要跑到我的视线之外吗?你看宿舍的日子这么长,你说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嗯?”

      耳畔响起了嗡鸣声,心尖上仿若被人不留余力地狠狠剜了一刀。

      如坠冰窟。

      等到宿舍里早已熄灯的时候,月亮才从远处起伏的山脉爬了起来,在这道蜿蜒的弧线里挣脱出来,展露曼妙的身姿。

      有细碎的脚步声,浅浅地身侧响起,融进了这如水月色无边的温柔中,悄然无踪。时遇在一片朦胧中感觉到后腰上的衣服被人轻轻掀起,有一只手顺着脊骨来回逡巡,膏药似的胶体带来一片清凉,微微刺激着敏感的皮肤。

      他的眼皮已经重得掀不开了,索性沉沉睡去。梦里什么都有,有远山清流,能看见针织细雨影影绰绰,有暖炉围桌,能看见佳肴数道其乐融融。

      梦里还有镜花雾中人,在落地窗边将布帘随手一掀,又回过头来柔声哄醒熟睡的他。

      心头一热,所有的梦幻就都成了泡沫。

      时遇揉了揉眼睛,瞳孔里的慌乱还没有退去,他摊开手掌久久凝视,眼里的光亮尽数沉了下去,他觉得心里燥热又迷惘,暗叹自己都在想一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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