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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殇 ...

  •   第一章求亲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扶风山上。
      念一躺在灵希湖湖边的拂露花丛中,静静的嗅着花香,懒懒地晒着太阳。
      一只漂亮的绣眼画眉轻盈地飞来,围着她头转圈,用黑色的短喙啄了啄她的发丝,叫到:“懒猪,起床了!懒猪,起床了!”
      念一慢慢挣开眼,望着眼前的画眉鸟,抱怨地说:“小画眉,你怎么又来打扰我休息?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在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堕落成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的,说吧,这次色师兄让你来干嘛?”
      小画眉拍打着翅膀,对她表示着强烈的抗议:“小画眉永远是最可爱的!小画眉的声音最最婉转动听,才不像五音不全的小麻雀!你伤了小画眉的心,小画眉都不想告诉你朝蘅仙人回来了。”
      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念一一震,而后漫不经心地摘下一朵面前的拂露花的淡蓝色花瓣,放在手中细细摩挲着。
      小画眉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问:“真的?”
      小画眉使劲点头:“小画眉可是亲眼看见的,主人说,让你快点过去。”
      念一道:“哦。”摩挲花瓣的速度越来越快,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样子。
      小画眉惊奇地问:“你怎么还不起来?朝蘅仙人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不是。”
      “那你怎么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不是,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拂露花开了五茬,大师兄四年没有回来,我早就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就像五年前的六师姐一样……所以……我早已经……”
      “已经怎么了?你不会已经忘记好看的朝蘅仙人了吧?”
      念一笑:“嗯,是啊,已经忘了……”说着她爬起来,望了望大片大片开得恣意烂漫的拂露花,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放开些,忘了吧,就让这个难以言说的秘密消散在这片拂露花里。
      “走吧,和你那个好色主人一样自恋的小画眉!”念一打趣着说道,:“看看是你飞得快,还是我的游梦幽步快?”说着率先施展出游梦幽步飞快地离去了。
      留下还在原地的小画眉不服气道:“才不怕你!你这么笨,一定没有我快……”振翅而飞。
      端坐在扶风山大殿上方的第一百三十一代微子——无为尊者,此刻正严肃地看着他平生最得意的弟子:“你可想好了?”
      跪在殿下的白色身影毫无畏惧地吐出一个字:“是。”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好”无为尊者转向两侧站立的人群中,看向他的四弟子,擅长御兽术的柳成欢,问道:“怎么?念一还没来吗?”
      轻摇着手中的八色羽扇,柳成欢笑得一贯的不怀好意:“已经来了。”看着念一懵懵懂懂地走进殿内,面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小八啊,你可算是来了,知不知道你这次可走大运了?”
      念一刚走进殿内就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离开扶风,离开大家四年之久的大师兄,但是,为何,看见她的出现,众人的目光会在一瞬间全都像饿了好几年的猫好不容易看到一只老鼠一样打在她身上,要知道,平日里除了整日以打击她为乐的四师兄,其他师兄师姐和普通入门弟子全都忙着自己的事,是不大关注她的,大家不是应该簇拥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大师兄吗,怎么一个个反倒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而且其中一道目光她是那么的难以回避,她在刹那间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这道目光来自跪着的大师兄!
      大师兄他,依旧是她在梦里见了千百次的容颜,不不,面庞还是消瘦了一点点,剑眉更加齐整,眼神更加清冷了,但是依然是她喜欢的模样,俊逸清朗,白衣似雪,和一旁站立着同样白衣飘飘,梳着飞仙髻的五师姐,还是那么般配。
      念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粉色对襟齐腰绣莲裙,心想,这身打扮其实是她最好看的一身了,只是,和容貌、才智、能力样样上乘的五师姐相比,还是太低微了,这样想着,她又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干嘛要跟五师姐相比,不是说好了以后都忘了,再也不许想了,好好过自己没心没肺的日子吗?是啊,她要勇敢决绝一点,对自己好一点,想到这,她脸上又挂起可爱明媚的笑容,说道:“师父好!几位师兄师姐好!大家好!哦,大师兄,好久不见你了,去年我的及笄礼你都没来参加,竟然连份礼物都没送来,可伤心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冰山大师兄是和山下哪个国家倾国倾城、出尘脱俗的女子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舍不得回来了呢!哈哈哈,大师兄你说,你可是因为没把我们大师嫂带回来被师父罚跪了?”
      一旁的柳成欢幽幽接道:“八啊,你就先胡说八道,好好笑会儿吧,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念一有些莫名其妙,色师兄今天这是怎么了?平常这种玩笑他早就和自己你一句我一句默契的搭起来了,怎么今天反倒还拆起台来了?
      这时,一直注视着念一的朝蘅唤她:“念一,过来。”
      念一走过去,很自然跪在他身边,奇怪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大师兄。”
      “念一”大师兄慢慢执起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可愿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念一差点失声大叫起来,她听到了什么?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刚刚那句话是她自己心里幻化出来的幻觉吧?
      念一感觉到握着颤抖的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她清晰地听到大师兄说:“念一,我想娶你为妻。”
      念一觉得自己的神魂已失,五感全消,此时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痴痴傻傻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我想娶你为妻……
      娶她为妻?娶、她、为、妻!
      大师兄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是真的想娶自己吗?
      而她自己明明应该知道,这么美好的求亲表白,会让她像似踏在汹涌澎拜的大海上,随着惊骇的潮涨潮落,稍不注意就被无情地击碎在坚硬的巨石上,可是为何她的内心却如同喝到了最心爱的酒,沉醉不已,难以自拔。
      念一低下头,不敢去面对面前人的目光,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目光,她甚至不敢去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娶我啊?她是害怕的,却又是贪恋着的,因为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是她希望听到的那一个。
      但,当心底最深的渴望有可能成为现实,当明明已经跌入地狱,心如死灰,却被告知有一缕曙光正落在她面前,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触及,她觉得除非自己是傻子,否则是不可能舍得放弃的,那么她可不可以企望一次?就这一次,不再去想太多,不再去顾忌太多,只管去勇敢地争取她的幸福。
      于是,念一扬起头,笑得灿烂:“好啊!”

      第二章婚前
      整个扶风最近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办着朝蘅和念一的婚事。
      身为新娘的念一也有很多事要准备,等到她终于有了点时间,抽了空,她还是去了趟五师姐芷惜的别荷居。
      无为尊者门下的第五弟子芷惜是个极爱莲之人,她的院子里各个角落都放着一个大水缸,里面种了亭亭净植的玉莲,微风过处,满院生香。
      芷惜最爱在这满院的馨香中练剑,只见她此刻一抹一刺,一勾一削,真个是弱柳扶风,婀娜多姿,让人移不开眼。
      从前念一的六师姐琼月还在的时候,就与她的五师姐芷惜仅凭弱龄之姿获得了众人的交口陈赞,五年过去,她的五师姐更加貌若天仙,念一想六师姐想必更是倾国倾城。
      五师姐挽了一个剑花,行云流水的收了剑,秀眉凝了凝:“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念一走上前,嬉笑着给她倒了杯茶,道:“来看看我美丽的五师姐在忙些什么啊?”
      芷惜淡淡道:“如今你也看了,有何感想?”
      念一低眉:“师姐,念一对不住你。”
      芷惜拿起茶慢饮了两口:“这话说得甚是有趣,你倒说来让我听听你哪里对不住我了。”
      念一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摆:“师姐,念一知道你喜欢大师兄。”
      芷惜举着茶杯的手一顿:“念一,你也知道我与三师兄从小就是有婚约的。”
      念一道:“是的,我知道。从情感上来说,我当然是希望你与三师兄能结成良缘,这样也不枉三师兄对你的一番痴念,而我也能……和大师兄多点可能,但我这几日辗转难眠,是因为我清楚的明白,师姐你喜欢着大师兄,你比我更有资格和大师兄在一起,虽然我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会想要娶我,可我们都知道大师兄不可能会喜欢上我的,这几日我都在想,那天我答复得太快了,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样的念一很自私吧?师姐,你一直没有向大师兄表明心意,也有顾念到我的一部分原因吧。”
      芷惜放下茶杯:“小师妹你想听真话?”
      “嗯!”
      “没有,如果不是看到那天你答应大师兄的求亲,傻得流泪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没心没肺的小师妹也是喜欢着大师兄的。所以,何来顾忌之说?”
      “那……那,你怎么不告诉大师兄,你喜欢他呢?”
      “……这是我的事,就像小师妹你不也一直保留着这个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吗?”
      念一自嘲一笑:“那哪能比?我跟你不一样,五师姐,这就好比一条沟渠和一轮明月,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我要是你,有着绝世的容颜,傲人的才华,过人的天资我早就跟大师兄表白了,因为我会觉得拥有这么多优点的我足以匹配大师兄这样俊逸超群、卓尔不凡的男子,可是五师姐,我不明白,你平日也不是个囿于婚约,拘泥于世俗的人,你向来行事直爽光明,怎么这次反倒扭捏起来?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芷惜笑:“你想得太简单了,你怎么就断定我没有向大师兄表明过心意?”
      “啊!?”千般猜测,百般思索,没有想到这点,真是笨死了。
      芷惜笑得云淡风轻:“如你所言,我不是个扭捏的性子,又向来雷厉风行,早在我十三岁,也就是四年前,我就跟大师兄说清楚了。”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并不饮,目光散落,像似回忆起有趣的事,轻轻一笑:“大师兄说的话我依然记得,当时我只当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我,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念一奇道:“大师兄说了什么?”
      芷惜抬眼看她,眸光流转:“大师兄曾说,他这辈子无心儿女之情,是不可能会结婚生子的,他只想勤修仙术,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后面半句,我深信不疑,大师兄的确有这样的决心,而前半句嘛——如今大师兄都向你求亲了,真假还用我说吗?有时想想,也是无趣得紧,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过去了吧,小师妹你何必要知道太多,自忧且伤人呢?”
      念一心一紧,她才想到,对于被大师兄拒绝这一点,一身骄傲的五师姐怕是难以释怀,耿耿于心吧。
      “是念一的错。”念一匆匆应道,起身对五师姐行了一礼:“对不起,师姐。”
      芷惜道:“罢了,小师妹你也不过是不知道罢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现下也好,等到办了你与大师兄的婚事,明年三月就轮到我与你三师兄了。”
      念一诺诺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捏着衣摆。
      芷惜看着她的幼稚动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以后你可得注意些了,已经快要成亲的姑娘了,可不再是小孩子了。虽说不要求你如何规矩得体,但是该有的姿态还是应该摆出来的,可别再让人轻看了去,丢的可是大师兄的脸。”
      念一心里沉沉的,闷得慌,她望着五师姐姣好的面庞,闷闷的说:“师姐,我总觉得太早了,你看你和三师兄定了亲都还要等明年成亲,我和大师兄这才刚刚定下来,就要急急忙忙地办喜宴,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而且……而且,每过一天,距离婚期越近,我越紧张,总觉得大师兄他会反悔,师姐你说,我这么笨,又不好看,身体也不是很好,哪里配得上大师兄啊?我……可不可以把婚期推迟一段时间啊?”
      五师姐瞪她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问师父、问大师兄去!”
      念一欲哭无泪,为什么成亲这么恐怖啊?
      像是看她这样,终究心有不忍,五师姐安慰念一:“你也别太紧张了,别胡思乱想了,你也是很优秀的,既然大师兄选择了你,那就表明他看到了你身上的优点。婚期定得早也是好事,省去很多意外。”
      念一还能说什么,她心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矛盾的念头,理也理不清,就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婚期越来越近,终于忐忑不安地迎来了大婚这一天。

      第三章成亲
      以前偷看四师兄书房里的话本子时,看到男女成亲,念一总觉得十分有趣。待到她自己成亲这天,鼓乐声不断,光是打扮就花去了好长时间,而她这几日都睡不大好,卯时被叫起后便一直昏昏欲睡,她完全是任人摆布,到最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和大师兄拜完天地,被大师兄牵着带进了他们的喜房。
      大师兄引着盖着红盖头的她坐在喜床上,对她说:“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桌上有你喜欢吃的糕点,饿了你就吃几块,我去外面看看,一会就回来。”
      他说着欲放开念一的手,念一一个机灵反倒抓紧了他的手。
      朝蘅一愣,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重复道:“只是陪着师弟们喝几杯酒,一会就回来。”
      念一慢慢放开他的手,在喜庆的大红盖头下笑着说:“好的,我等你回来。”
      朝蘅脚踏出一步,念一又急急忙忙的说:“大师兄,那个,我忘了跟你说,等你回来,我有东西要送你。”
      朝蘅道:“嗯,等我回来,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念一喜:“大师兄对我真好!”
      朝蘅默了默,道:“总要补上你的成年礼物。”
      原来,是迟到的及笄礼物啊!大师兄他原来也是在意自己的,念一喜滋滋地想着,不安和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些,心中升起了小小的期待。
      朝蘅走出房间之后,念一就幻想着一会儿大师兄回来一会他们就会一起喝交杯酒,到时他就惊奇地发现,这酒味道非常不同,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向他隆重解答疑惑,委婉地向他表达心意,然后他也送自己礼物,嗯,新婚□□定情信物,这是多么甜蜜的事情啊!
      光是想着,念一就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幸福,她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大师兄的到来。
      但是她突然想到,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这几日她忙得晕头转向,再加上心绪也不宁静,所以她把待会要喝的酒落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并没有来得及带过来,换掉现在桌上的普通合欢酒。
      她暗暗气恼自己的大意,没办法了,这酒她是一定要让大师兄今晚喝到的,只能悄悄回自己屋里去拿了。
      幸好,她其它仙术虽烂,但归属于急行类的仙术——梦游游步她还勉强拿得出手,她快快去,快快来,一定不会有人发现。念一这样想着,全力施展出梦游幽步,避开众人,专捡偏僻的小道朝着自己的小屋而去。
      朝蘅来到喜堂被一众师弟还有入门弟子灌了许多酒。
      借着酒意,大家也哄闹着与他开了许多玩笑。
      有些小弟子说:
      “大师兄,大家还以为你眼界太高,怕是今生要形单影只地度过一生呢!”
      “是啊!是啊!哪里想到大师兄一回来就娶了小师妹!”
      “还是娶个妻子好!这修仙虽好,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精进大成啊!再说大师兄的年岁也不小了,这要在山下早就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现在成亲已经算是晚的了,大师兄你说是吧?”
      ……
      朝蘅默默喝着酒,一言不发。
      是的,他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比念一整整大了七年。他本来真的没有动过娶谁的心思,奈何……他不知道娶了念一之后该怎么办,在他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人相伴一生,此外,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有一个人要和他常常连系在一起,想到这他又灌下一口酒去,摇晃着就要回后院。
      柳成欢一边轻摇着手中的八色羽扇,一边观察着朝蘅的言行,看到朝蘅推开众人要走,他急忙跟上。
      他身边的小师弟,排行第七的初辰好奇地问道:“四师兄,你去哪?”
      柳成欢道:“去给大师兄和小师妹道几句喜,你就别跟去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初辰应了声:“哦,好的。”
      柳成欢截住了向喜房走去的朝蘅:“大师兄,我们聊聊。”他笑得很深:“往这边来,有些话我不希望别人听到。”
      朝蘅跟着他拐进一处墙角。
      “你想说什么?”朝蘅酒喝得比较多,头还是有些晕沉,他揉了揉额间,只能希望今夜能快点过去。
      柳成欢合上手中的扇子,用其轻拍着另一只手,踱步走了走,回头看向朝蘅:“大师兄,你应该知道小八她天性敏感吧?”
      “你说这些干嘛?”
      柳成欢一笑:“有些话自然要说清楚的,小师妹她七岁被带到扶风山来,一开始痴痴傻傻,师父只跟我们说她父母双亡,她受了刺激,后来没过多久她就大病一场,醒来以后,倒是不在成天呆坐着胡言乱语了,只是却把以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身子骨也变得孱弱起来,从此过上了不断吃药的生活。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得太过清楚,但是我一直把小八看做自己的亲妹子,我就是她的娘家人,我不管大师兄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娶她,我只问你一句,你能不能带给她幸福?”
      朝蘅的眼睛暗了暗,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我已经娶了她。”
      “有!”柳成欢倏地站定:“你若不能带给她幸福,我现在就带她走。山下多的是好男儿,小师妹可以尽情挑选,找一个欣赏她深爱她的男人欢欢乐乐地度过一生。这样总好过在一个不爱她也不能令她幸福的男人身边浪费时间承受苦楚来得好。”
      朝蘅苦笑:“你说得对,她当然可以找到这样一个让她幸福快乐的男人。我的确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让她幸福,只是,她既然选择了嫁给我,我便不会放她走。”
      柳成欢咬牙:“她那不叫选择了你,若不是因为你在她年幼时曾帮助过她,带她去灵希湖,给她看了满湖的拂露花绽放时的盛景,还酿过一壶酒送给她,让她体会到为数不多的关爱,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傻心眼的喜欢上你。”
      朝蘅愣住,柳成欢不提,他倒是已经忘了这件事,那时念一大病初愈,身体还不是很好,整个人都怏怏的,没精打采的样子,偏生那时她刚来扶风山就被师父收做嫡传弟子,排行最末,一些来了许多年份却还只是入门弟子的女孩心生不满,便暗地里欺负她,说些话嘲讽她,他不过是顾念着……缘故,自认为很名正言顺地照拂了一下她,罚了那些欺负她的女弟子,怎料她一路跟着他去了灵希湖,他用了仙术让湖边的拂露花全都盛开,摘了些花酿酒,顺手也送了她一壶,却不想她却因此对他生了情。
      “大师兄怎么不说话了?你肯定也没想到这傻丫头一直暗念着你吧?她呀,自以为瞒得很好,可是又怎么逃得过师父和我的眼睛。”
      “师父也知道?”
      “有什么又瞒得过师父?比如这次,你向念一求亲,师父八成也是知道原由的,却什么也没说,他还不是希望命苦的念一能得偿所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朝蘅诚恳地说。
      柳成欢一震:“说什么谢谢?!这可不像你。只要你对念一好就行了,对了,我记得你在山下还有一个表妹,老是拉着你的袖子,表哥表哥叫得很亲热的那个,你以前还很宠她,你这次下山没有惹上她或者其他哪朵烂桃花吧?”
      朝蘅摇头:“珺儿有自己喜欢的男子,我自然也不会去招惹女子。”
      柳成欢重新摇起八色羽扇,笑如春风:“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想起一件事,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锐减:“大师兄,有件事我得提前告知你。”
      朝蘅察觉到他的郑重,声音不觉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说。”
      “二师兄时常给小八诊治着,据他说,小八这一年来的脉象越加细沉微弱,恐怕——”
      朝蘅心一沉:“恐怕如何?”
      柳成欢心疼:“恐怕她活不过两年。”
      朝蘅目光骤转:“不,两年内一定能找到方法让她延续生命。”
      “我也希望如此。”柳成欢叹息。
      “一定能找到方法的。”朝蘅喃喃自语:“云姨和外祖母都希望念一能够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我一定能替她们实现的。”
      柳成欢心念一动:“大师兄口中的云姨和外祖母莫非是小八的亲人?小八竟然还有亲人?!这么多年她们怎么不来看小八?难道就是她们让你娶小八?!”
      朝蘅表情霎时变得非常冰冷,他的眼中满是威慑:“你若把此事透露半点出去,我会毫不留情地割断你的舌头!”

      第四章下山
      念一静静坐在喜床上,双喜红盖头下的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落下。原来她就快要死了吗?大师兄是因为同情她才娶她吗?她的手中拿着一块佛手桃纹寿字玉牌,这是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戴在她脖颈上的。她曾经问过师父,这是谁送给她的,师父说他也不知道。她曾经深深地思考过,这个玉牌会不会是她的父母留给她的遗物,让她佩戴寿字玉牌,她父母一定是希望她能益寿延年,平安健康。既然他们对她这么好,那么为什么他们从来不来扶风山看她?他们不知道她的仙术不济,不像大师兄他们那样可以随意下山吗?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还是,还是……真的像师父所说,她的父母真的都已经仙逝,大师兄口中的那两个人不过只是与她有一点亲戚关系罢了,可是为什么她们会让大师兄娶她呢?她们与她父母有什么联系?她们会不会知道她父母的下落?
      念一心中百转千回,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这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念一蓦地屏住呼吸,迅速擦干脸上的泪水,把玉牌重新戴好,仔细理了理红嫁衣,端正坐好。
      朝蘅走到她面前,站了一会,终于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朝蘅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比之四年前,现在的她自然长大了许多,今日她头戴凤冠,上身着双凤描金鸳鸯大袖衫,外罩牡丹云鹤金璎珞霞披,下身是百子千孙留仙裙,衣摆裙角各饰色泽夺目的五色珍珠,清秀单纯的面庞上,娇艳的落梅点缀额间,一双澄澈的水眸似喜似忧,惹人怜惜,念一她,虽然仍带稚气,却已经初绽风华了。
      她配他,终究是苦了她。
      她这一生生来,就是极苦的。
      他也希望自己能带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朝蘅从怀中取出一物,把它放在念一手中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念一端详着手中的物什一愣,大师兄怎么会送她这个,大师兄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大师兄,你怎么会送我一把木梳?”
      朝蘅不解:“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他在山下云游的时候,偶然救了千年金丝楠木树精,得到的馈赠,他以为女子一般都会喜欢这个礼物。
      念一抚摸着光彩照人、灿若云锦的金丝楠木梳,心里赞叹这真是一把珍品,蜿蜒曲折的水纹,巍峨入云的高山,奇峰怪石,美人如玉,皆被绘入其中,大师兄给的是一个宝贝,但是显然,大师兄甚至连男子送女子木梳有什么含义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总要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降下几滴甘露,让她一次次被拉入无法自拔的深渊呢?她还是要被拉进去吗?她还有这个资格拉别人和她一起进这个深渊吗?
      念一慢慢笑起来,她看着朝蘅,眸光清澈动人:“大师兄,你可知男子送女子木梳有什么深意?”
      朝蘅摇头,专注地看着她。
      念一道:“同心梳篦结佳偶,漫漫青丝锁情痴。大师兄,你果然什么风花雪月都不懂,这样的你,决定要娶我一定与自己的心做了很大的斗争吧?”
      念一笑,把手中的木梳还给他:“大师兄,这把木梳我不能收。”如果是在那之前,她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她却是受不得了。
      朝蘅并不接,只淡淡地说:“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来的说法。你要如何处置是你的事,且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并不觉得送你木梳有何不可。”
      念一叹气,凝视着他:“大师兄,你又何必?”
      朝蘅并不回答她,转而道:“不是说,你也有礼物送我吗?”
      念一眼神一暗,继而笑着站起来,走到一侧的几案前,那案上放着一个镂雕花鸟寿耳三足玉香炉,正吐露出屡屡香烟。
      念一道:“最近我睡得不太踏实,二师兄给了我一包安息香丸,嘱咐我夜间烧在房里,大师兄不介意我换掉龙涎香吧。”
      朝蘅点头:“自然。”
      念一于是在香炉中放入安息香丸。
      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两杯酒,念一把其中一杯递给朝蘅:“大师兄,你尝过这酒便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礼物了。”
      朝蘅执起酒杯,一入口。
      错愕:“这酒……”
      念一终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大师兄,这酒味道很特别对不对?”
      朝蘅默认,这酒何止是特别,他从未喝过如此独特的口感,即使是在皇宫里怕是也找不出能酿出这样酒的酿酒师来,能将醇厚细腻、清甜苦涩融为一体,且演绎到极致,这位酿酒师怕是不凡。
      念一又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大师兄边喝边听我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经常吃药,药多苦啊,她真是超级讨厌药,可是师父说,她生病了,只有吃药才能好起来,才能像其他师兄师姐一样活蹦乱跳,她也想和其他师兄师姐一样脸上总是红扑扑的,御剑而行,仗剑天涯,于是她努力吃药,但是很久都不见有什么进展,那个时候,一些比她早入门却没能成为师父的嫡传弟子的一些女孩子,都很讨厌她,她们背地里骂她是丑八怪,说她就是一个药罐子,天资也不高,能成为师父的嫡传弟子一定是师父怜悯她,她们有的还骂,听说她父母双亡,可别是个扫把星吧。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不想去理会,在她心里空空的,就好像已经经历过一场浩劫一样,她所想的不过是好好活着。后来有一天,她们中的一个女孩,借着给她端药的缘故,向她撒了火,狠狠奚落了她一顿,煎给她的药也被那女孩生气地打落在地,小女孩心想着,正好,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免去一碗药了。没有想到这一切恰好被小女孩的师兄看见了,她的师兄素来有威慑力,那个欺负她的女孩被吓得晕倒了,然后,她的师兄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她晓得师兄是个清冷孤傲的人,可是那天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傻子一样跟在了师兄后面,跟着他来到了一片湖,那湖湖水清澈碧透,湖边还开着半开的淡蓝色的花,她从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很新奇,这时她瞧见,她的师兄用仙术催开了那些花,霎时整个湖边都弥漫起清香的气息,淡蓝色的花儿争相斗艳,好不热闹,她的师兄就在那花丛中挑来选去,最后摘下一些花瓣来,又取了湖里的水,便要走。她实在好奇,便小心翼翼上去问他,这是要干嘛,他简洁地说了两个字,酿酒。她很惊奇,这么冰冷的师兄竟然也会做这么风雅有趣的事。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跟去,可是她管不住自己,她还是跟着看到了她师兄酿酒的全过程,一点一滴,每一个步骤都像奇迹似的烙印在她心头,最后她师兄见她还在,就拿了一个酒葫芦给她,说,这一壶就送给你吧。她回去就躲在屋子里,偷偷抿了一口,清雅甘冽令她回味无穷。从此以后,她就有了一个念头,以后她也要学会酿酒,但是她很笨,她失败了很多次才慢慢酿出能入口的酒,但她丝毫不气馁,她很高兴,虽然她没有学习仙术的天赋,但是她能慢慢掌握酿酒的技巧,这是多么难得。后来,小女孩慢慢长大,越来越喜欢偷窥她的师兄,她发现了师兄很多可爱的地方,还发现他的师兄特别喜欢青竹,她的师兄可以用竹叶催奏最美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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