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记流年如锦》青丝长绊

78、赴宴（二） 一如当年

　　一如当年我师父将这簪子递到我手中之时，冰冷的簪体，在冬夜中更显得凄凉，即使怎么用力握紧，也始终冰凉。

　　我只是想笑。

　　心知锦琤今日定然还是穿红色衣衫，我挑中了一件绛红色的流苏长裙。

　　湘绣想来颜色浓烈，敢用别人不敢用的红色，绿色，却也对了锦琤的胃口，历年进贡的绣品中，锦琤所用湘绣最多。

　　宫中女子多偏爱苏绣，因而这湘绣女服并不算多，今日这几件，恐怕也是锦琤命人特意做的。

　　裙身皆以红色为底，以红线为绣，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的，裙摆处有几处流苏，晃动之间，只能微微见到鞋面上的水莲花。

　　绛红色的衣裳果然显眼。

　　再加上，我与锦琤一同出现。

　　太后之前言明，此次乃是家宴，意味着，我不是以慧敏郡主的身份出现，这宫中，辈分最高的就是她无疑。

　　我不过是个借住宫中的外姓之女而已。

　　皇后与颜妃早已陪侍在太后左右，苏贵嫔也在。

　　见到我，也只是点头行礼而已。

　　太后曾说过，今夜不必拘礼，只与普通人家一样。

　　锦琤大步走到太后座前，笑道，“儿臣见过母后。”

　　宋氏脸上盈盈笑意溢出，“快起来，今日就不必拘礼了。”

　　皇后与颜妃，苏贵嫔等人纷纷过来行了礼，被太后拦住了，都说不用拘礼。

　　末了，她的眼睛落到了我身上。

　　我远远站着，微笑，见她看向我，便盈盈走上前去。

　　还未说话，宋氏先开口了，“是颜家的小女儿吧？”

　　我拜了拜，“是，未迟见过太后。”

　　宋氏笑着，拉过我的手，“比小时候清秀了许多，隐约已经是大姑娘了啊。”

　　颜妃在旁笑道：“太后倒是还记得舍妹，真是舍妹的荣幸啊。”

　　“怎么会不记得，”宋氏比划着，“她只这么一点大的时候，就进宫了，第一晚就是住在我宫中的。”

　　我笑道：“那是太后偏疼我，才留我过宿的，我回去之后，可是被姑姑一顿好骂。”

　　提到颜妃，宋氏的脸上显出悲伤的神情。

　　“说到你姑姑，我就想起了我们那时候的事，就这么一眨眼，人就不在了。”

　　宋氏拉着我，唏嘘不已。

　　我见她眼中闪动着的泪光，却觉得好笑不已。

　　皇后劝道：“母后不必伤心。太妃娘娘向来信佛，自然是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了，又何必悲苦呢？”

　　宋氏这才收起了眼泪，笑道：“是啊，你看我，竟然糊涂了。”

　　颜妃说道：“今日家宴，该是高兴了，母后怎么又自顾自地伤心起来了。”

　　秋兰也在一边打趣，“是啊，太后每次都是这样，回回要我们高兴，自己却又会难过起来，弄得我们啊，都不好意思开心了。”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太后也笑了，“就你那泼皮嘴，最会说了，什么事，都能被你说的好笑起来。”

　　我也笑了，“太后这是好福气，一家和和乐乐的有什么不好，姑姑在天之灵知道的话，也会和太后一般高兴的。”

　　太后将我拉至她身边坐下，“好孩子，还是你会说话，哀家也觉得这样的幸福才最安乐，只是不知能维持多久呢？”

　　皇后赶紧说道：“母后说什么傻话，母后自然是千岁千岁，永不会老的。”

　　颜妃与秋兰在一旁附和着。

　　宋氏还是看着我，说道：“我的身体已大不如以前，虽然还勉强支撑，却也是多活一日是一日了。”

　　这么说着，皇后已经有些着急了，皇后的两个妹妹在旁边，也低声劝着。

　　太后拍拍她们的手，说道：“你们不要难过，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虽然常说千岁千岁，但又有谁能真正活到千岁呢。”

　　我正欲说些什么，远远看见羽领着几位皇子、公主往这边走来。

　　宋氏也看见了，远远地就笑了起来。

　　羽，不，现在她是安宁宫的大总管，白羽，行礼道：“太后娘娘，几位皇子，公主已经到了。”

　　几个小孩子早就扑了上来，叫道：“皇阿奶！”

　　最小的二公主还在襁褓中，由奶娘抱着，站在一旁。

　　这二子二女之中，只有二皇子子衡生母身份最为尊贵，是颜妃，此外的几位除了大皇子子安的生母苏贵嫔在九嫔之上外，其余的几人，生母不是已死，就是排不上名号。

　　但因为锦琤的子女不多，在加上小公主的惨死，这几位皇子，公主便显得珍贵起来。

　　被一众孙子孙女包围着的宋氏，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而已，只是弄孙为乐，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啊。

　　如果早一点明白，该多好啊。

　　我远远看着，那一干妃子宫女早已忙着照顾皇子，公主去了，哪儿还注意到我。

　　子安性格颇为激进，在弟弟妹妹中间还算比较有威信，宋氏问话，常常是他在答，却显得有些焦急了些，时常会因为太着急说错了话。

　　子衡性格淡然，宋氏问话时，他要等子安回答过之后，才会回答，却会更有条理一点，每一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一般。

　　只是才几岁大的孩子，竟然就会有这般的差距。

　　想当年，我五岁进宫，若不是有这样的心眼，又怎么会安然活到今日？

　　大公主子媛比子衡只小了几个月，却也可以看出来安平的模样了，常常撇开了嘴，不愿听子安和子衡说话，没有人看着她时，她便扑在宋氏怀中，非要弄点声响出来。

　　当年的安平也曾经这样，只因为希望大家都来注意她。

　　果然是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啊，若是等二公主子茗长大，只怕又要是一番明争暗斗了。

　　如今她还小，大家自然会时时照拂她，她既无母妃扶持，又不是唯一的公主，若无什么过人之处，自然会被遗忘，到那时，自尊心如此之强的她，又会怎样呢？

　　锦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问道：“看什么？”

　　我微微一怔，知道是他，头也未曾回，“你的孩子。”

　　锦琤靠我近了一点，“很像我们小时候，是不是？”

　　我回过头，见他不像是说笑。

　　远处，子安抢了子媛的勃勃，子衡在一旁劝和，子媛却还是赌气哭了，那些围在周围的人都在劝着，哄着，子媛却还是哭。

　　“很像我们当年，你，我，锦琰，还有安平，我们一起长大的那几年。”

　　我点头，“是，很像，却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