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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6 莫得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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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薛洋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魏无羡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完了觉得不对。他突然想起来那傻逼已经卷铺盖滚去结婚了,牵走了他那头吵得要死的驴,留了三张夷陵老祖镇恶图,让他一张贴门一张贴墙一张贴床头,想他的时候就看看。薛洋亲热地冲魏无羡比了个中指。
2
薛洋是两年前来到这乱葬岗的,怀着一颗赤忱的鬼道之心前来追星求学。
虽然这地方鸡不生蛋鸟不拉屎连个能让他掀的摊子都没有,但是想想能和偶像近距离接触,薛洋忍了。
然而很快,偶像光环便幻灭了,他发现丫就是个傻叉。
还他妈是个断袖的傻叉。
3
薛洋觉得自己上了贼船,还是下不去的那种,每日不得不在魏无羡和他的驴的双重聒噪冲击下刻苦修炼。不过好在,魏无羡也的确是有本事,薛洋便打消了跑路的念头。
对于魏无羡,崇拜是真崇拜,嫌弃也是真嫌弃。一晃两年就这么过去了,就在薛洋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混下去的时候,魏无羡却欢天喜地牵着他的小苹果乐颠颠地走了。
4
薛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说不清这种不真实感具体是来自于“居然有人看上魏婴那狗比”的怀疑还是“而且丫的还是下面那个”的震惊。
直到他送走了魏无羡,独自回到乱葬岗,面对着一室冷清,那种不真实感才终于沉淀下来。
薛洋意识到,魏无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一想到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好朋友,薛洋终于抑制不了内心的感情,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偷偷地笑出声来。
5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在外面敲门的傻叉是谁?
6
那道敲门声不疾不徐,极具耐心,从薛洋赖在床上装死翻身扑腾两圈心里挣扎三轮最后闭着眼睛摸到门口,足足用了三炷香的时间,居然还在敲。
薛洋被这人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他决定出去好好揍他一顿。
7
然而一开门,薛洋就哑火了。
来人是个姑娘,还是一个相当标致的姑娘,眉清目秀,仙气飘飘。他第一反应便是“狗比魏婴又去哪拈花惹草”,不假思索道:“魏无羡去姑苏了。”
那姑娘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连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薛洋:“……”
薛洋以前作奸犯科的事没少做,就是没碰过女人,当然,男人也没碰过。他以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人格担保,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
薛洋面无表情地思考: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这咋整啊?
白衣姑娘继续道:“我是住在隔壁山上的,小友不认得我也正常。”
薛洋看这妹子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怎么讲话这么老成呢。他心里正嘀咕,便听那姑娘又道:“若不嫌弃,可否请小友到我那里住上一阵子?”
“???”薛洋的表情终于裂了。
8
原来这位不速之客叫抱山,就在隔壁山头隐居,按照薛洋的理解,这位仙人大概是日子过得太清闲比较无聊,捡了一堆没爹没妈的孤儿养着。而她找上自己是因为她要赴某位徒孙的婚宴,得离开一阵子,所以想请薛洋帮忙照顾一下弟子。
听完解释,薛洋内心的惊涛骇浪才平息下来。
“话要说清楚嘛。”他松了口气,道,“我……”
“拒”字还没说出来,抱山散人笑眯眯地向身后招了招手,道:“星尘,来跟大哥哥打个招呼。”
薛洋这才注意到抱山散人后面还站着个小道士,模样不过十六七岁,一对星子似的眼眸璨璨发亮。
小道士朝他微微一笑,腼腆地点了点头,道:“你好。”
薛洋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狗日的魏婴,鬼道之术没传授多少,断袖之癖倒是传染上了。
9
薛洋从不觉得自己是条肤浅的颜狗,至少遇到晓星尘之前不是。
他不禁思考起来自己为何会堕落到如此地步,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想了半天,发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晓星尘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对胃口了。
如此一来,薛洋便彻底接受了自己已然堕落为一条颜狗的现实,整天肆无忌惮地盯着晓星尘的脸神游。
10
薛洋这般招摇的行为很快便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第一个发现事情不对头的是晓星尘的七师妹。小姑娘起初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大哥哥,长得好看,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有趣,还会把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可是为什么眼睛总是黏在三师兄身上呢?
七师妹觉得此事有猫腻,鬼鬼祟祟拉着晓星尘道:“师兄师兄。”
晓星尘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阿箐?”
阿箐小声道:“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晓星尘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迷糊了:“谁?”
阿箐偷偷指了指薛洋。
晓星尘如实回答:“说不上……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呀。怎么啦?”
阿箐一颗心稍稍放下一些:“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呀?”
晓星尘道:“他说要跟我一起去洗衣服……”
阿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师兄,你以后离那个坏东西远一点!”
“别这么说。”晓星尘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
“……”好个屁啊,你是不知道他成天怎么看你的!
“喂,晓星尘,快点啊,等你半天了。”不远处薛洋又在鬼叫。
晓星尘道:“阿箐乖,我先走了,回来再说。”
阿箐简直要气死了。她这个师兄,相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挑不出半点毛病,怎么偏生是个瞎的呢?
11
说是一起来洗衣服,其实只有晓星尘在洗,薛洋只是在一边看而已。
这荒山野岭着实没什么好看,薛洋的眼神不自觉又飘到晓星尘身上,心说女娲造人实在是很偏心,怎么有的人洗个尿布都能洗出仙风道骨的感觉呢?
晓星尘觉察到他的目光,不由得停下手头的事,奇怪道:“怎么了?”
薛洋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晓星尘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薛洋眨眨眼,道:“你好看呀,我喜欢看。”
“哦。”晓星尘软软地应了一声,也没多想,揉了两把手里的布料,道,“其实那天你是想拒绝家师的吧,怎么后来又答应了?”
薛洋没想到这小孩子心思这么细腻,看着他那张冰雕玉琢似的脸,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因为我想追你。”
晓星尘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绯红,局促道:“可是咱们只认识了……两天不到啊。”
薛洋勾了勾嘴角,故意逗他:“对啊,一见钟情嘛,懂不懂?”
晓星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薛洋站了挺久,有些累了,便就近挑了棵歪脖子树站没站相地靠上去,继续道:“很难理解吗?就好比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特别顺眼,忍不住就想多看看你,看到你呢我就想笑,所以现在我陪你在这儿喂蚊子看你给你小师弟洗尿布,也觉得挺开心的。”
晓星尘目光不自觉便飘到了薛洋的手臂上,水边蚊虫多,这季节又凶得厉害,才一会儿功夫就在薛洋白净的胳膊上烙下一串红印子,他自己看着都难受,这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晓星尘抿唇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薛洋:“……”
这好人卡发得可真是无师自通啊。
12
薛洋最近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风流倜傥终于引起了晓星尘的注意,结果发现是一个瘦巴巴的女孩子,个子不高,长得挺清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总是朝自己甩眼刀子。
薛洋对她有点印象,似乎是晓星尘的七师妹。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小姑娘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薛洋对这种事一向很大度。毕竟这世上讨厌他的人那么多,总要排队慢慢来一个个解决。
凡事嘛,都讲究个先来后到。
但是偶尔加个塞也无伤大雅。
薛洋神不知鬼不觉往碗里多撒了一把花椒,推到阿箐跟前,笑吟吟道:“你的。”
小姑娘毫无防备之心地接过汤碗,又殷勤地递给晓星尘:“三师兄。”
“……”薛洋着实没料到还有这种操作,劈手夺过碗,挑起一边眉,压低声音道,“我给你的东西,你转手就送给别的男人?嗯?”
阿箐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傻逼了,皱眉道:“有病吧你,这碗是我师父买的。”
晓星尘离得近,尽管二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听到了,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13
薛洋觉得晓星尘心里有事。他家小师弟都扯着嗓子发出第四声鬼哭狼嚎了,晓星尘才终于反应过来,抱进屋去换尿布了。
薛洋坐没坐相地趴在桌子上看晓星尘哄他小师弟睡觉。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薛洋就觉得晓星尘有点不对劲,具体又说不出。现在想想,好像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从晚饭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晓星尘笑过。
晓星尘哼了半天摇篮曲,可算是把小师弟哄睡着,一回头就见某人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晓星尘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又怕吵醒师弟,走到薛洋跟前,悄声问道:“你干什么呢?”
薛洋可怜兮兮地说了一句:“你终于理我了。”
晓星尘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没有不理你呀。”
“怎么没有。”薛洋一脸委屈,“从吃饭到刚才你就没跟我说过话。”
“是吗?”晓星尘回忆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没注意。”
“那你都在注意谁?”薛洋胡搅蛮缠道,“在我眼皮子底下想别的人,我可真是好难过啊。”
“……”晓星尘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你……你对谁都是这样子吗?”
“哪样?”
晓星尘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气,认真道:“我师妹……她还小……你,你那样,就很不好……”
“???”薛洋一脸懵逼,不明白他说的那样到底是哪样。
晓星尘却似乎不太想解释,小声道:“我要休息了,你……没别的事就……”
“等一下。”薛洋一瞬间福至心灵,一把拉住少年,压低了点声音,似笑非笑道,“晓星尘,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晓星尘不自觉咽了下喉咙:“没有啊……”
“哦,这样啊。”薛洋促狭地笑了一声,道,“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晓星尘点点头,道:“……我真的要休息了。”
薛洋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笑眯眯道:“你睡你的。我再帮你看会儿小师弟,等他睡熟了就走,省得吵到你。”
“哦。”晓星尘犹豫了一下,道,“谢谢你啊。”
晓星尘大概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榻上便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薛洋轻手轻脚替晓星尘掖了掖被角才离开。
他心情很好地准备回屋睡觉,刚走到转角,就被某个气势汹汹的黑影推到了墙上。
薛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劈头盖脸一顿骂甩了过来:“王八蛋!坏东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哎哎哎。”薛洋认出对方的声音,不耐烦道,“大晚上的,瞎嚷嚷什么呢你,扰民啊。”
“我看到了!”阿箐气鼓鼓地说,“你趁我师兄睡着的时候偷亲他!臭流氓!”
“别他妈血口喷人。”薛洋一看她就烦,“真有那种好机会我怎么可能就亲一下那么简单。”
阿箐:“……”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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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归烦,黑锅终究是不能乱背的。
薛洋后来还是跟阿箐解释了一句自己只是在给晓星尘盖被子,小小年纪怎么思想如此龌龊,你师父要是知道了该会多么痛心,师兄又该会多么失望,而且就算真的亲了又怎样你又打不过我略略略。
阿箐被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惊呆了。
薛洋推搡了她一把,道:“发什么愣,赶紧睡觉去。”
阿箐警惕道:“干嘛轰我走,心虚啊?怕我跟我师兄告状去?”
薛洋嗤了一声,道:“你想什么时候、想怎么在晓星尘那儿添油加醋都行,但是现在不行。他刚睡着,你别去吵他。”
阿箐扁扁嘴,她当然不会去打扰晓星尘休息。
“还不走?是不是要我绑你?”
阿箐翻了个白眼。催催催,催命啊。
她跟在薛洋后头不吱声,边走边偷偷瞄着薛洋的侧脸,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挺人模狗样的。
阿箐犹豫了一下,道:“你真喜欢我师兄啊?”
“你老纠结这个干什么。”薛洋看了她一眼,“你喜欢晓星尘?”
“瞎说什么呀你。”阿箐一脚踹过去。
“哦,那就是喜欢我了?”
“放屁!”阿箐啐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喜欢我师兄,就别去撩拨他。”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薛洋懒洋洋道,“我有病啊不喜欢还缠着他。”
“……哦。”阿箐没想到薛洋答得这么直接,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她撇撇嘴,心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俩人真要好好地处对象,她也管不着呀。
“干嘛不说话。”薛洋笑了一声,道,“果然是喜欢我?”
阿箐头也不抬,恶声恶气地回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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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发现最近耳边清净了不少。以往见面就掐的某两人这几日破天荒的消停,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淡了不少。
晓星尘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总归算件好事,便也没多想,正巧他接到一桩委托,需要下一趟山,两人若是能和平共处,倒也能放心一点。
晓星尘打点好一切,忍不住又同薛洋多交代了几句。
薛洋心不在焉地听着,随口问道:“去几天?”
晓星尘道:“看情况,顺利的话,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薛洋哦了一声:“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嗯?”晓星尘愣了一下,“你也要去吗?”
“不然呢?”薛洋理所应当地接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你不带我去吗?”
晓星尘斟酌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
薛洋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可怜极了:“哦,你不想带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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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发觉自己上当了。
方才某人还一脸“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一颗小白菜”,这会儿出了山门倒是生龙活虎了。
奇怪的是,自己好像并不怎么生气。
薛洋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路上扔皮,瞥见晓星尘怀里的东西,忍不住道:“你总抱着你那把剑不累么,又没人跟你抢。”
晓星尘摇了摇头,道:“不累啊。”
薛洋道:“可是我累了。”说完两腿一伸,赖地上不走了。
晓星尘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薛洋轻轻啧了一声,道:“你这摸头的毛病跟谁学的?你知不知道只有我老婆能摸我的头。”
“哦。”晓星尘把手收了回来。
“……”
“要不要喝点水?”晓星尘问。
薛洋默默捡起碎得稀巴烂的小心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要。薛哥哥累惨了,要小星星亲亲才有力气起来。”
晓星尘为难地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说:“那你还是别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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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日落之前终于到了委托人所在的镇上。
此次任务的委托人似乎是个大户人家。家仆将二人带到中堂等候,薛洋四下环顾,觉得这宅子的风格莫明眼熟。
“晓星尘。”薛洋半眯起眼睛,狐疑道,“你这委托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信里没说。”晓星尘摇了摇头,道,“你先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
薛洋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姓金吧?”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道:“难为你还记得我,真教人感动。”
薛洋倒抽一口冷气。
金光瑶从屏风后绕出,笑眯眯道:“有小朋友在,不可以讲脏话哦。”
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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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金光瑶吩咐下人备出两间客房,才不紧不慢地带着人去了现场。
那是一间位于东面的卧房,门上贴了几道弱不禁风的黄符,符文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金光瑶掀去符纸,推门而入。
薛洋跟在后面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道:“这玩意儿你从哪求来的?简直是垃圾。”
金光瑶道:“我自己画的。”
薛洋沉默了一瞬,道:“对不起,我不该侮辱垃圾。”
晓星尘:“……”
金光瑶不在意地笑笑,道:“过来,看看这个。”
“干嘛。”薛洋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纳闷道,“这有什么问题?”
金光瑶道:“再仔细看看。”
“哈?”薛洋蹙起眉,又检查了一遍,依然未发现不妥,不耐烦道,“你搞我呢?”
“怎么会,我还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金光瑶微笑,认真道,“薛洋,告诉我,你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薛洋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智障,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他:“你,我,晓星尘。”
金光瑶点了点头,道:“晓道长呢?”
晓星尘道:“我也是。”
金光瑶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看来问题出在我身上。”
薛洋翻了个白眼:“你才知道自己有病?”
“我看到一个女人。”金光瑶忽然开口。
“啥?”薛洋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光瑶看向镜面,眼神平静:“我看到……镜子里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19
夜幕低垂,阴气渐重,金光瑶没再多言,叫二人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议。
晓星尘回到房中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坐在镜台前,沉思片刻,道:“你怎么看?”
薛洋替他散开发髻,道:“有人捣鬼。”
晓星尘微微一怔:“你觉得是人为?”
薛洋道:“不完全是。”
“你的意思是……”晓星尘明白过来,“有人养鬼要害金公子?”
薛洋笑眯眯道:“聪明。”
晓星尘困惑道:“会是谁呢?”
薛洋眨眨眼:“你猜?猜对了就亲亲你一下。”
晓星尘忍不住笑了笑,道:“好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薛洋却没松手,一边梳头一边戏精附体地念叨:“晓星尘道长,请问你丢的发带是这条夷陵老祖限量款呢还是这条明月清风基础款?”
晓星尘看了眼镜子里的双马尾,无奈道:“还是先把头发解开吧……”
薛洋对自己的杰作还挺满意的:“怎么,你不喜欢?”
晓星尘:“……”喜欢就有鬼了。
20
翌日,两人再次来到那间闹鬼的屋子。
金光瑶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晓星尘同他说了有人蓄意养鬼之事,对方听后却毫不意外,只点了点头,道:“那便有劳道长施法了。”
晓星尘愣了愣,道:“金公子早就知道?”
金光瑶笑笑没说话。
薛洋嗤了一声:“老狐狸。”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他突然觉得这次“久别重逢”没那么简单,“你该不会……”
金光瑶笑眯眯道:“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算计你呢?”
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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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很快便布好了阵,准备入阵作法,却见薛洋也跟了进来,奇怪道:“怎么了?”
薛洋道:“我跟你一起去。”
晓星尘道:“你在阵外接应便好,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薛洋不同意:“那怎么行,你师父托我照顾好你,我得负责吧。”
“……”不说都忘了这茬了,而且到底是谁照顾谁啊。晓星尘有些想笑,见对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多说。
两人各自归位,魂体出窍,一同进入镜中。
晓星尘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房中,顿了顿,觉出不对来——这里的确是镜中,只不过,是与现世一模一样、如同镜像双生的世界。
晓星尘走出房间,四下望了望,果然与金府别无二致,道:“这么大的结界需要很强的法力才能建成,看来那邪祟不太好对付。”说着不自觉蹙了蹙眉,自言自语道,“这里到处是鬼打墙,该怎么找到它呢?”
薛洋道:“谁说咱们要找它了?”
晓星尘知道他是有主意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薛洋:“守株待兔。”
晓星尘:“何为株?”
薛洋:“我。”
晓星尘一愣:“什么?”
“你没听错。”薛洋笑眯眯道,“就是我。”
“那怎么行?”晓星尘顿时明白过来,想要阻止,薛洋却已一剑割破了手掌。脚下血光乍起,晓星尘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悄悄布下了阵法。
周遭明显冷下来,晓星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来了,而且不是一个,是很多。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薛洋,除了那只邪祟,你还招了什么……”
一道尖锐的鬼啸打断了他的话,晓星尘循声望去,下一刻,他便知道薛洋到底招来了什么——金府上空不知何时聚集了成千上万只恶鬼,正在疯狂撕咬着什么,它们似乎顾忌着薛洋的存在,只在空中不断盘旋,却不敢靠近。
从那一大团黑色的瘴气中,晓星尘依稀辨出一张血淋淋的脸,身体已被啃啮得所剩无几。
“别看了,怪恶心的。”薛洋拉了晓星尘一把,“回去交差了。”
晓星尘被他拽得一晃,险些摔倒。
薛洋立刻扶住他,心中一紧:“怎么了?”
晓星尘揉了揉额角,闭了会儿眼,才道:“这里阴气太重了,有些不舒服。”
薛洋蹲下身:“上来。”
晓星尘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薛洋啧了一声,威胁道:“你再不上来,我可就用抱的了。”
“……”
晓星尘争不过他,只得趴上他的后背,犹豫了一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薛洋忍不住逗他:“怎么样,有没有一点感动?”
晓星尘小声道:“嗯,谢谢你。”
薛洋:“那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晓星尘莞尔,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为什么拒绝得这么熟练啊,薛洋心想,随口说了一句:“可是再也不会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了。”
晓星尘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轻轻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薛洋,你修的是鬼道吗?”
薛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晓星尘犹豫了一下,道:“鬼道有违天道,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你……”
薛洋不以为意:“万物终有一死,归于尘土,化作养料,又生出新的生命。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你一个修仙的,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晓星尘想了想,认真道:“对天地六合而言,生老病死的确是再寻常不过的循环往复。可是对我而言,却意味着,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了。”
薛洋:“……”被自己说过的话反套路,这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22
金光瑶在外面候了没多久,便见好友从镜中出来,意外道:“这么快?”
薛洋一挑眉:“你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金光瑶看了眼伏在薛洋背上的晓星尘,“什么情况?”
“我的错。”薛洋轻手轻脚把晓星尘放到床上,“一时没控制好,招得太多了。让他睡一会儿。”
“还以为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啧。”薛洋斜了他一眼。
金光瑶但笑不语。
薛洋被盯得发毛,不耐烦地开口:“你干嘛。”
金光瑶笑吟吟地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不太像你的作风。”
薛洋道:“没办法,太小了,下不去手啊。”
金光瑶道:“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会半夜翻别人家围墙给女孩子送簪子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啊。”薛洋踹了他一脚,“簪子还我。”
金光瑶假装没听见,好心提议:“要不要帮你一把?”
薛洋立刻回绝:“不了。”
金光瑶奇道:“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薛洋假笑:“就因为是你才放心不下啊。”
23
一番休整后,两人即刻踏上归程。
一入山门,远远便见阿箐朝着他们跑来,边跑边喊:“师兄!你回来啦!”
晓星尘被扑了个满怀,摸了摸师妹的头:“嗯,回来了。”
薛洋故意招她:“喂,还有我呢?”
“你不回来也行啦!”阿箐哼了一声,拖着晓星尘的手往回走,道,“师兄,你快看是谁来了?”
“诶?”晓星尘愣了愣,道,“山上来客人了吗?”
话音未落,便听一道清冷的声音道:“星尘。”
薛洋蹙了蹙眉,听见晓星尘唤了一声“宋前辈”。
黑衣道人缓缓拾级而下,微微颔首,淡声道:“好久不见。”宋岚的目光落在薛洋身上,“这位是?”
“薛公子。”晓星尘回道,“我的朋友。”
薛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宋道长。”
宋岚简单回了一礼:“幸会。”
24
薛洋看那姓宋的不顺眼,碍于晓星尘在场又不好发作,眼见快到饭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到后院去打水。
途经某间屋子时,却听到里面传来晓星尘的声音。
薛洋不自觉停下来,听见晓星尘道:“前辈此行可是来找师父的?”
宋岚回道:“正是。”
“可惜家师近日不在山中,不知可否代劳?”
“无妨,并非要事,不过奉观主之命前来送些物什。”
“那就好。”
“阿箐同我说了你此番下山之事,可还顺利?”
“嗯,多亏了有薛洋帮我。”
蹲在外面听墙角的某人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宋岚忽道:“薛洋此人……”
晓星尘闻言看过来:“薛洋他怎么了?”
宋岚顿了顿,道:“此人所修乃歪门邪道,难免心术不正,还是莫要深交为好。”
晓星尘忍不住开口:“宋前辈,其实……”
还未说完,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来人讥诮道:“宋道长管天管地管人谈恋爱,管得够宽的啊。”
晓星尘愣了一下:“薛洋……”
薛洋径直走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我饿了,你管不管?”
晓星尘下意识便点了下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薛洋笑了一下,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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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任薛洋拉着往外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同他讲道理:“薛洋,你方才不该那样和宋前辈说话的。”
薛洋顿时拉下脸来:“他都那么说我了,你还替他说话?”
晓星尘道:“我没有呀。”
薛洋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晓星尘困惑道:“我没什么意思呀。”
“……”薛洋吸了口气,道,“算了。”
“薛洋。”晓星尘拉住薛洋的袖口,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薛洋生硬地回了一句,拨开晓星尘的手,“我出去一趟。”
26
薛洋走到门口,有意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晓星尘跟了上来。
他立刻摆出一副“现在哄我还来得及”的表情看过去。
晓星尘跑得有点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了一声:“薛、薛洋……”
薛洋故意没给他好脸色,心里却忍不住有点飘,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干嘛。”
“麻烦门口垃圾带一下。”
“???”薛洋怀疑自己听错了。
“……”听到动静悄悄尾随而来的阿箐也忍不住替她师兄捏了一把汗。
可惜晓星尘丝毫不觉危在旦夕,非常没有求生欲地继续说道:“还有,回来的时候带条鱼,要是路过豆腐西施那儿就买块豆腐,晚上炖汤喝。”
薛洋的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一瞬不瞬地盯着晓星尘。阿箐看得浑身发冷,蹲在暗处一边哆嗦一边握紧了竹竿,准备但凡有异动就冲出去。
一阵漫长而难挨的沉默后,薛洋终于说话了,凶巴巴道:“卤水还是石膏。”
晓星尘开心地笑了:“卤水的。谢谢你啊。”
“哦。”薛洋面无表情地拿上菜篮子走了。
“……”阿箐惊呆了,手里的竹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