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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大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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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头攒动,沿路小贩的叫卖声一波比一波高,精致鲜艳的灯笼布满长街,即便入夜,也依然灯火通明,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欣喜雀跃的神情。
阙明楼上一身粉色衣衫的少女站在栏杆边上,娇小的身躯被裹在巨大的披风之下,头纱掩住了她的脸,只余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静静旁观着一街的喜庆。
“为何他们都手捧纸灯一脸欢喜?”少女低声问了一句,本是空无一人的身旁凭空出现了一个黑影:“今日是人族的拜月节,那纸灯名唤灯笼,每年这个时候人族都要祭拜月神,玩灯笼吃月饼。”
“真热闹啊。凡人无需忧心太多,日日都能过得这般开心。”少女垂下眼睫,眼神落在一盏金丝锦龙灯上。这灯笼扎得栩栩如生,十分耀眼夺目。
“主上可是想要那龙灯?”
“不过一条假龙,我不稀罕。”少女沉下声,侧首望向自己的心腹,“事情都安排得如何了?”
“主上放心,壬河已安排妥当。”
“好。你先退下休息罢,我自去寻他。”
宁信生做完今日如姨娘吩咐下来的粗活时已是深夜,从后花园的第三个假山处取出小怡给他留的几个馒头,匆匆吞下果腹后,他从柴房里偷出木梯搭在屋檐边,想爬上去拿回白日被庶妹宁茵茵扔上西房屋顶的扳指。那白玉龙头扳指是娘亲留给他的遗物,仅此一件,他即便是拼了命也要找回来。
木梯已用了有几个年头,被白虫蛀空,只余一副空架子。宁信生浑然不知,只一心往上爬,眼看着就能攀到屋檐,脚下的木阶咔擦一声,他用尽全力才抓住了屋檐一角不至掉落,但渐渐透支的体力与手心满布的汗皆在宣告一个事实:他难逃一死了。
在他支撑不住就要下滑之时,一只纤纤玉手握紧了宁信生的手腕,毫不费力的往上一提,宁信生便稳稳坐在了屋顶的砖瓦上。他惊魂未定的朝救命恩人望去,一粉衣少女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眉飞入鬓,眸如星月,月光在她身上镀出一层光华,她手里拿着块咬了一口的月饼,依稀可分辨出是莲蓉蛋黄馅的。
“你…是天上的仙女吗?”宁信生惴惴不安的问。少女轻笑,又咬一口月饼:“是啊,我是上天派来救你的神仙。写命簿那老儿觉得忒对不住你,让你小小年纪如此坎坷,于是我便来了。”
宁信生半信半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头认真的想了想,又绽开笑容:“我叫墨无明。研墨的墨,可有可无的无,明日的明。你唤我无明就好。”
信生年龄尚小,懵懂好奇的盯着她看,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此名的意义。
墨无明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月饼,把身后的烧鸡和灯笼拿出来:“今日是拜月节,这些送给你。”
小小少年的脸上满是惊喜:“这个金龙灯笼好漂亮!”比那天上明月还要明亮。
墨无明抚摸着龙身的部分,没有去看宁信生一通狼吞虎咽的吃相,慢慢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除却一片将近墨黑的深蓝,她什么也没有看见。直到手下的灯笼被夺去,她才回过神凝视眼前稚嫩的少年,瞳孔深处渐渐泛红。怀中骨扇不安的嗡鸣,她垂眸,敛去所有的神色,再抬眼时又是一片澄澈的明朗。
“鸡腿给你。”宁信生吃得满嘴油污,油得发亮的小手费力的掰下一只鸡腿递到墨无明面前。她没有介意,笑着接了过来和他一起吃。宁信生吃得渐渐有七八分饱了,这才放下手里的食物,开心的盯着金龙灯笼看。
墨无明从袖中抖落一方手绢,细细为宁信生擦拭干净。看着眼前的孩子小心翼翼抱起灯笼爱不释手的模样,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骨扇。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
宁信生再睁开眼时,他依然躺在枯草铺就的床上。昨晚和墨无明一同在屋顶上赏月玩灯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如同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他依旧如蝼蚁般苟且偷生。
果然只是黄粱一梦。
巨大的落差让他静默了好一阵子,眼眶渐渐发热,泪水不听使唤的如珠串掉落。小小少年把头埋进膝盖里,连抽泣都悄无声息。
他在宁府里是连大声哭泣的权利都没有的。
许久,宁信生举起手抹了抹眼泪,就要下床穿鞋去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以往放布鞋的地方却放了一只金龙灯笼,也不知用的什么烛火,经历了漫长黑夜后它仍然明亮如昔。桌子上放了半只没吃完的烧鸡和一套新衣服,宁信生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终于确认昨晚并非一场梦而已。
墨无明是真的来过。
他又惊又喜,拿起衣服时发现底下压着娘亲留给他的扳指,一时高兴得不能自已。他抱着灯笼就想到如姨娘和庶弟庶妹的面前显摆,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宁信生犹豫再三,还是换上了粗布衣服。
一大早宁茵茵和宁戍风便照例给他找麻烦,不断口出恶言嘲笑他。两年以来宁信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嘲讽,而今墨无明的出现像一道曙光照进他的生活,他愈发不在意那两人的冷嘲热讽,只专心干活,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然而直到深夜,他也没有等到墨无明。
宁信生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将睡未睡之时他敏感的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睁开眼却被两个彪形大汉一拳打晕装进麻袋里,连夜赶到无踪山把他从万丈高崖上扔了下去。
崖底墨无明正生了火在烤兔子,壬河接住从天而降的宁信生抱到她身边,她头也未抬,只问道:“宁慕笙人呢?”
“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回到曲阜。”
“我知道了。你去把东西都准备好,明日一早我会把他送回宁府。”墨无明摩挲着手中的骨扇,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多了一分笑意,“阿河,你想看戏吗?”
壬河摸摸鼻尖,不明白她的意思:“主上喜欢就好。”
“这出嫡子复仇记拖了这么久,也该敲锣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