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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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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戏珠镂空香炉中燃的是沉香木,香味淡淡却极能安神。有压抑的咳嗽声从帘幕中传出,为清渠王开门的小太监心中悲恸,压着声音道:“王爷,您且快进去。也就只有您来的时候,我们殿下才精神些。”
沈若白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近那咳嗽的来源。帐子繁复遮了许多层,层层叠叠将外面的光线过滤了去,沈若白抬手,将帘子挂好,这才在榻上坐下,目光对面前的人带着审视。
面前之人面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又有些许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颧骨突出的厉害,不时小声咳着,看起来虚弱得很。“景玉,你来了……”
沈若白皱眉,似有些嫌恶,声音清清冷冷:“你若是依旧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那么大计也不必谋了。”
梁晟对沈若白的态度不以为意,声音轻快了些,却仍带着孱弱:“我自是有分寸的。母仇未报,我还要留着自己这条贱命去手刃仇人。”
仍是冷冷皱着眉,沈若白又看向梁晟:“左右解药已经在你手上,演戏可别把自己搭进去。”梁晟应了声点点头。
沈若白淡声继续道:“蒋寻为二皇子卖命多年,二皇子竟也不知道凛阳城有半张兵防图在蒋寻手里。”
梁晟奇道:“这是为何?蒋寻不过是个被外放的文官,如何与兵防图有关系?”
沈若白讽声一笑,凤眸却不知望着虚空中的什么:“蒋寻是文官,他的妹夫陶之信却不是。”见梁晟果真讶异,沈若白继续道:“当年陶之信不过是严朔手下一名小卒,蒋家门户之见,并瞧不上他。后来蒋家小姐与陶之信珠胎暗结,蒋家小姐难产而死并被逐出家祠,正是蒋寻拼了性命为陶之信留得一点血脉。”说到这,沈若白停了停,继而笑道,“蒋寻要陶之信的命他都会给,又何惜半张兵防图?”
梁晟抿着苍白的唇,看不出喜怒。陶之信是固守凛阳的将领,竟也是将自己腹背随意交给别人的叛徒。失了兵防图便是失了凛阳,失了凛阳便失了半个京都。好,真好。梁晟怒极,又剧烈咳嗽起来。
沈若白将茶盏推过去,似是习以为常,又自顾自道:“二皇子有些坐不住了。”
梁晟终于笑道:“景玉,庆国公其人,可是有些脑袋不灵光?”
听到“庆国公”三字,沈若白转过头看了梁晟一眼,又不知想到什么,只淡笑道:“许是不大灵光,有这样的爹,我自是要多费些心了。”梁晟皱眉,刚想开口问清楚,沈若白又道,“不过多亏了庆国公的这几道折子,圣上未有回应,二皇子心中可是煎熬得厉害。”
沈若白的眼睛难得的清澈,让人一眼便看到底。沈若白轻叹了口气,梁晟静静听着:“闵晟,让圣上对二皇子彻底死心,便只有这一个办法。然成王败寇,若是我筹谋不当……”
梁晟这才出声打断沈若白,间或夹杂着轻咳:“早知你说这话,我便不听了。若是报不了仇,你给的这条命,我不要了也罢。”
不知沈若白听见没有,梁晟待要再出声唤他,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景玉,你的碧玺葫芦,怎么不见了……咳咳……”
“与你有关?”沈若白起身,并未要回答,便向外走去。梁晟叹了口气,又是轻咳了几声,昏昏睡了过去。
九曲回廊千回百转,有细雨斜斜落进来,无端沁出一股凉意。沈若白一袭青衣,姿态清贵,周身的风雨仿佛都与他隔离开来,宛若谪仙公子。
回廊的另一头是身着黑黄蟒袍的男子,男子身后尚随着几名宦官与仆从,远远看来,确是气势压人。那男子见沈若白走来,不觉脚步一顿,又如常走向前去。
微微走近些,男子停下,身后众人皆向沈若白行了礼,便是男子也揖了礼:“景玉可是找五皇弟说过话了?”
沈若白微微颔首,声音里有些清冷:“说过。”
二皇子面色未变,语气又和煦几分,带了几分关切:“五皇弟可好些了么?王承雪说太医为五皇弟换了药,可曾有效果?”
沈若白目光带着几分懒意,轻轻从为首的那名宦官身上扫过,语气仍是淡淡的:“不知。”
饶是二皇子告诉自己要好脾气,呼吸还是滞了一滞,随即扯出笑容:“是么?那,那景玉你自去忙……”沈若白又是颔了颔首,便从一众人身边走远了。
半晌只闻得雨声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二皇子怒极反笑,回头看向王承雪:“你说,他怎么敢,怎么敢?不过是父皇身边的一条狗!”
王承雪冷汗涔涔,适才沈若白的那一眼看似轻飘飘,对他却如同泰山压顶,差些便要腿软跪倒在地。他怎么不敢,为何不敢?王承雪吞了口口水,不敢看二皇子的眼睛。他怕自己眼中的嘲讽掩藏不住。
元景三十年,东芜来犯。东芜善用奇门遁甲之术,阵法万千千变万化。中陵亦有善阵奇士,却不得要领节节败退。时年沈若白年方七岁,坐镇中陵军大将营帐,一天一夜,东芜干脆递了降书。诸如此类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沈若白像是中陵的定海神针,他心意平了,中陵也平了。
终是冷笑一声,二皇子广袖一甩,背起手来:“传信给陈三,七日之后千秋节是最后期限。”又是气不过,“到时,我看他怎么狂。”
王承雪应了声,眉梢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