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青春无敌美少年

1、青青

　　他始终记得那个叫＂赵青青＂的学生。
　　九月的秋老虎甚是厉害，他刚走了三五分钟，就已满头大汗。
　　他要赶去上课。中午的闹钟不知为何失灵，他起床晚了十来分钟，此时必须加速才不至于迟到。
　　＂对不起，对不起……＂慌张的女声从身侧响起，一个学生从后边跑来撞到了他，他倒是没什么，只是那个学生的书洒了一地。
　　＂没事。＂尽管要迟到了，他依旧按捺住，帮这个学生捡了书。学生一脸感激，连连道谢，真是年轻呢。
　　汗水沾湿了头发，脸上红扑扑的，是年轻人特有的颜色，普普通通的白衬衣，天然有着活力。他一瞥，＂赵青青＂三个秀丽的字映入眼帘。
　　原来叫赵青青。
　　他一笑，又赶向上课的教室。
　　他最终还是没有迟到，不过汗水湿透了背上的衣服。站在讲台上粗略一扫，他就看到了第三排正中间的那个女生——赵青青。她似乎很惊讶，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望着他。他笑了笑，原来是自己课上的学生。
　　他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就点名了，这是他第一次站到讲台上教书，只能照着印象里自己老师的步骤走。
　　“赵青青。”他是南方人，前后鼻音分不太清。
　　到和她道歉的声音一样，带了些仓惶紧张，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点名了。
　　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底下的学生比他当年大胆多了，起哄说要问他问题才肯上课。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们去了。
　　＂老师今年多大？＂一个胖胖的男生扭扭捏捏。
　　＂二十六。＂
　　＂哇！＂底下顿时议论开了，＂好年轻啊。＂
　　＂那老师，你有女朋友吗？＂不怀好意的同学笑道。
　　＂没有，但是我已婚。＂说罢，他举了举右手，无名指上的小环外显眼。
　　“切。”同学们看上去很失望。这样闹哄哄的二十来分钟才安静下来上课。
　　课后，很多女生叽叽喳喳地围在他周围夸他帅，起哄要他带师娘来学校转转，他一一礼貌疏远地应付了十几分钟才全部搞定。
　　“老师。”他抬头一看，赵青青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笑得挺灿烂，“中午撞倒你真是不好意思。”她歉疚地笑了笑。
　　“没事，我期末报复回来。”他一本正经。
　　“不会吧!”她眉毛挑得老高，一点都不惧怕抬头纹，眼睛也圆鼓鼓的，“老师你不能公报私仇!”
　　“开个玩笑而已，”他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开会，先走了，再见。”
　　“再见。”她热情地挥了挥手。
　　他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想到赵青青的笑脸，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回到家时，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闲聊时，他顺口提了提赵青青，妻子也觉得真巧。
　　妻子是他大学同学，四年同窗，感情稳定，等他读完硕博之后，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结婚了。谈不上多么激情澎湃，只是一段平淡的感情罢了，两人相处很舒服，合适。
　　＂我怀孕了。＂妻子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哦，＂他最初有点没反应过来，几秒后觉出味了，一脸意外，＂真的＂
　　＂嗯。＂妻子柔柔笑着。
　　＂天啊!＂他惊喜得有些无措了，放下筷子又拿起，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去，或许是对赵青青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他总是会不自觉的留意她。她上课总是那么认真，端端正正坐着，每堂课都会摘笔记，倒不像是个大学生，怕是只有小学生才会这么认真吧。
　　她总是有很多问题，每次讲课之后都会和他讨论自己的想法，偶尔带着课本上来指划。他看得到课本上的字——秀气，看上去像是练过的。她指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关注她的手指，很白嫩的一小截。
　　她看起来有些跳脱，可却问了一些令他措手不及的好问题。
　　她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想到在古典文献方面造诣颇深，他有些惊喜。
　　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他却失神了。
　　愈加深入探讨，他愈发觉得赵青青是个宝。这姑娘不走寻常路，向来不爱拾人牙慧，给他都带来了很多启发。他开始亲昵地叫他“青青”，他隐隐觉得有些逾矩，可赵青青却毫不在乎。同龄的朋友大多叫她“青青”，多一个老师叫，也不怪。
　　可他知道，怪。
　　自己和学生的交往，尤其是女学生的交往，都是极有分寸，不给任何人误会的。妻子在家打趣他，＂这样年轻俊朗，有学识有风度的男老师，给我拐个漂亮年轻的女学生回来吧。＂
　　可也只是这么打趣，他倒是越发谨慎。在与学生交往时特别关注这些，他不愿辜负一位相爱八年又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
　　只是现在，＂唉。＂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决定和学校商量，换个班吧，到没有赵青青的班上去。
　　虽然不用教她了，可每次课后都会想起她。没有哪个学生像她一样不落窠臼，令他惊艳。他甚至在学生问他问题后，神游天际：想着换作赵青青，会问些什么？直到学生们一声声带着讶异的＂老师＂，才会令他回神。他甚至无意识模仿她的字体，等回过神后，又揉成纸团，丢到废纸篓。每次回家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又满心愧疚，只是翻来覆去的轻吻她的头发，不说话。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赵青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越控制不住，他就越难以面对妻子。

　　学校说小也很小，他都遇到赵青青好几次了，她每次都很热情的带着满面笑容同他打招呼。他只能干笑着，小心翼翼地回应。
　　有次他们闲聊了几句，她问：＂老师怎么不上我们的课了？＂他淡笑着说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道别后，却驻足回望风。
　　风吹动的秀发，饱满的躯体，摇曳生姿的背影。
　　再后来，妻子生了个小姑娘。他一边照顾妻子，一边照顾孩子，忙得不可开交，有时整晚都睡不了两三个小时，整天脑子里不是上课，就是小孩。本以为可以这样淡忘赵青青，可每次，都在不经意间匆匆想起她。
　　“知道吗？你原先班上那个赵青青啊。”现在任教于她班的宋老师在食堂和他闲聊。
　　“嗯。”他低声应着，无波无澜。
　　“是个有才学的，可惜呀。”宋老师唏嘘着，“前不久旧疾复发，抢救无效，居然就这么走了，唉，大好年华......”
　　宋老师还在感慨，他却食不下咽。
　　“宋老师，我先走了啊，忘记要给家里的小姑娘买尿片了。”他没有等到宋老师的回复，便告辞了，低着头，脚步凌乱。
　　“旧疾复发，抢救无效，就这么走了……”这句话如雷电轰鸣，他半响都怔怔的。
　　他心里沉甸甸的，赵青青，就这么走了？
　　青青，他只这么叫了几次。
　　南方人，前后鼻音分不大清，他偷偷叫的，是卿卿。

　　“回来了？”妻子在给小姑娘哺乳。
　　“嗯。”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