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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G弦上的咏叹调 我也有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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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到生活用品区时,阮颐想起自己房间里的挂钩因为时间太长,脱落得七七八八。于是,两个理科生就站在货架前仔细研究塑料粘胶的和真空的哪一种更不容易脱落。
“段…执一?”背后有个细细的女声响起,正一人拿着一种挂钩的二人同时向后望去。那人定在原地,惊愕的目光从段执一身上跳到阮颐身上,然后落回段执一身上。阮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瓜子脸,细长的眼睛,她见过这个人,但绝对不是经常见到的那一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注视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些丧失礼义廉耻的事。她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回过身继续挑选。身边的人走了过去,阮颐感觉明明离得很近,却听不见二人在说些什么。她最后挑了段执一刚刚挂回货架的那个不锈钢的挂钩,随意地扔进手边的购物车里,回头看着仍在说话的两人。
段执一正侧着身子朝向那个女人,而她则朝阮颐这个方向望来,这一眼让阮颐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姓孙。对,是她。那个晚自习时,接受着全年级的注视,向段执一表白的那个文科班女生。
文科班….阮颐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消散了。嗯,她记得她们女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说过,这个女人被段执一拒绝了。
女人不知道跟段执一说了些什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阮颐看不见段执一的表情,只是看见他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大概是在否认些什么吧。阮颐看到女人似有若无瞟过来的眼神,心里原本也有些微弱的小灯泡在一下下地闪烁中灭了。
她索性把水红色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拿出手机继续听鬼吹灯。耳机里,胡八一正和胖子他们一起躲在沙漠的残垣里,等待风沙慢慢停下。阮颐突然间找回了高中升旗仪式的感觉,沉默地站定,眼睛目视前方,没有失去聚焦,却也看不清楚什么具体的物件,只是静静地站着,想象中的一幅幅的画面构成了一场大戏,她面无表情地等待谢幕。
段执一无语了。
他和阮颐的距离没有五米,而当他用了三秒钟走到她跟前没有五十公分的距离时,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她没有闭上眼睛。
这回段执一直接将阮颐的脑袋轻轻一拍,眼前人顿时回过神,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倒是段执一仿佛对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正朝着表情僵硬而尴尬的阮颐点头。阮颐没有动弹,她抿了抿嘴,连起码的微笑也略过了。在这个瞬间,她肯定自己的眼睛是聚焦的,而且那束从眼球中打出的追光替她捕捉到了所有小的细节,例如那个女人正在朝她打招呼,例如她脸上始终挂着暧昧的、不分明的笑容,例如她依然朝向段执一的她的脚尖。
女人对阮颐的毫无反应有些措手不及,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停滞、垮下,直到没什么表情的注视,然后转头离开。
所有阮颐脸上的变化,段执一都看见了。不过他并没有转过头去看那个女人,反而径直抓住车把,从里面拿出阮颐选的不锈钢粘勾,将它挂回货架,换了它旁边一个新型材料的:“我刚刚就是想告诉你,那个不锈钢的我以前也买过,特容易掉,拿这个吧。”
说完,动作潇洒地推车向结账去走。
买完了吗?不是我要来买东西吗?揣着一肚子疑问的阮颐怔了一秒,继续跟上。
“我送你回去吧。”段执一从收银员小姐的手里接过袋子,朝着正拿着手机的阮颐说道。
“不用了,你家多近啊,我家还远着呢。”
阮颐正在回复方姐的消息,大概是和女儿吵架了,消息一条条发得飞快,最后居然连打字都不足矣平复心中的怒火,语音也是一条接着一条。阮颐好笑地一条一条连着听,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正对上面前一言不发看着她的段执一。
她被这样的目光给唬住了,她看不清目光主人的心情,只得将原本就只带了一边的耳机取下,挑眉,示意面前的人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附近呢?”
阮颐愣住了,回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恨不得拿胶带把自己嘴给堵上。
这可怎么圆呢,从头到尾段执一都没跟她说过自己就住在这附近。总不能说自己以前尾随在他后面,看他回家过吧。
尾随?阮颐觉得这个形容词十分形象地刻画出她表面淡定实则有些猥琐的形象。
“哦哦,我是看你刚刚没开车嘛。”她讪讪地笑。过了几秒,面前的人笑了一下,没有为难她,依旧提着她的塑料口袋,放慢了脚步,像是等待她跟住他。
“在这里坐402 311 810都可以到我家,现在应该还有末班车的。”
“你经常坐车过来?”站牌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而站,黄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扯得老长。
“嗯,读书的时候经常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来散步。”阮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她之前估计的差不多。
红色的公交车停在两人面前。阮颐刷了两下卡,径直走向公交车最后一排靠右的座位。
“夏天的时候到旁边的水廊走走也挺凉快的。”他坐在她的左边,经过水廊时,他伸出手去把已经掉下来的窗帘往后边拉了拉。
阮颐确实在水廊旁见过段执一,不过并不是夏天,而是某个类似于现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南方的天气,风是刺骨的,就是没有雪。坐在空调车里看着窗外尚且干燥的天气,压根想象不到冷风钻进衣领时的凉意。她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来这边遛弯,公车经过水廊时,她远远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靠着栏杆。
只是背影,她还是能完美的捕捉到。她忍不住将头伸出窗外,直到被妈妈从背后轻轻一拍。
“段执一,你高二下为什么要转学?”她忽然想问。
男人显然没有预想到话题变化地这么快,他反应了一下说道:“学籍的问题,也有我爸妈工作迁调的原因,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他们当时说要走,我就走了。”
阮颐沉默。
好像高三时一样,和她做不出来的大题对峙着。
“如果是我转学的话,我应该会觉得很可惜的。”
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很怪异。他应该没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原本的性格给了他许多机会,用洒脱的态度去处理人生阶段上的每一个离别。
“我也有觉得很遗憾的地方。”身旁的男人声音低了一些,她却听得清楚明白。
不知道他的遗憾是什么,反正不会是有没有考到第一名,有没有拿到数学竞赛的一等奖,有没有听到喜欢的女生给自己的答案。
段执一,你的喜欢有结果吗?
阮颐突然想问。
十几个气球一起漏气一样的声音伴随着公交车开门声响起,段执一跟在阮颐身后下了车。阮颐用手指了指身后:“我到啦,你快回去吧。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最后还是没问出口。这个问题一问,仿佛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嗯,我马上回去,你先上楼吧。晚安。”段执一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了阮颐。
“晚安。”阮颐笑了笑,没有多停留,摆了摆手便转身走。
“阮颐。”
她突然被叫住,心莫名被揪起:“怎么了?”转身,他仍然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明天你去参加你们班的班级聚会吧?”
段执一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即使在回来之前,阮颐恨不得冲到他的医院给他几拳。然而此时,她看着面前的人笑得像个17岁的大男孩不免还是有些心动。
“嗯,我答应了已经。”得到答案的段执一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继续站在那里。
这次阮颐没有再等到他喊她,转身回家。刚按住门铃,手机恰时地响起来,阮颐把塑料口袋换到了左手上:“喂?”
之前她没有提袋子,没想到她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右手的指关节那里被勒得有些发紫。
“喂~”手机里的声音故意地转了几个弯,把她听得一阵鸡皮疙瘩,“约会回来啦?”
“八婆你可歇会儿吧,”阮颐打开门,大声喊了句‘我回来啦’继续和那人纠缠,“我都还没问你那照片是怎么回事呢。”
“你说哪张照片?一眼万年的那张?”
多少年以前的非主流成语了?这货吃错药了吧。阮颐翻了个白眼。
“我懒得跟你扯,你快说,照片怎么在你那儿?”
“嗯?本来就是我的照片啊,什么叫怎么在我这儿。还不是我好心好意把你们的定情照发给段执一他爸妈的。”周衡扬的语气懒洋洋地,她在床上啃苹果舒展全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躺好。只等着将对面的阮颐给惹毛。
“你少来,段执一说,这是他爸妈那个角度拍的。”阮颐一字一顿。
阮颐在电话这头甚至可以想象手机另一头那人窃笑的样子,“好吧好吧,这确实是他爸妈拍的。不过不是他爸妈发给我的,他们先发给了我爸妈,我爸妈再转发给我的。”
阮颐倒吸了一口气:“合着我俩被你撮合的这段不靠谱的相亲还真被你爸妈他们搞成个产业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那人笑得绝倒,“我看了一下我爸妈和他爸妈的聊天记录,他们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再加上我妈对你从上到下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奖,想不承认你都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周衡扬笑得极为豪放。
阮颐扶了扶额,没想到自己连相亲对象都还没搞定,倒是间接搞定了人家爸妈,无形之中隔山打牛的功力陡增。
“我说,小颐子啊,嘿嘿,”周衡扬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有些阴险,“我想收回之前咱俩吃火锅时候跟你说的。我从高中就觉得你俩是没被挖掘的匹配度超高cp,现在看来我的眼光还是没问题的。你多努力啊,我觉得你们的机会大大的。”
“嘁,墙头草。我自己都没觉得,你哪来的自信。”阮颐哼了一声,上楼回房,把电话开到免提,一样样地收拾起刚刚买回来的东西。
“你相信我啦,我介绍了那么多对儿,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况且你的姻缘我肯定最重视不过啦,相信我,没错的!”周衡扬故意把‘错’读成卷舌音,听起来很是逗趣。
“哎?”阮颐一声惊呼,将一盒速溶咖啡从口袋里取出,她早就不喝咖啡了,小票上却写着这盒咖啡她付过钱了。大概是刚刚段执一买给自己,顺手搁在她口袋里的吧。
“怎么了?”周衡扬听到阮颐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那头疑惑地问道。
阮颐连忙说道:“没事。那什么,明天段执一他们班也在世纪城搞同学聚会。”
“你看我说什么!缘分啊!不一般啊!你们俩就是那什么,走一圈还是会回到对方的身边~”她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阮颐这才想起,高中的时候晚上和周衡扬一起回寝室时总会听这首歌。
“话说,小颐子啊,”还没等她接话,周衡扬赶紧劝道,似乎生怕自己少说一句,阮颐又会钻入自己的牛角尖里,“我觉得之前段执一没和你联系,可能有些什么别的原因,要不然你干脆就自己挑明问问他吧,说不定你问他了,或者说知道他真正的答案了,反倒是个好结局呢。要不然在你心里一直得不到答案,始终是个结,你们的关系就很难有重大突破了。而且就我对他和他爸妈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把人吊着的人….”
阮颐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地出神,原本杂乱的思绪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刹那被挡在了眼皮外面。半梦半醒间,阮颐觉得身子有点凉,将被子撩开磨磨蹭蹭地爬了进去,还好出门的时候没化妆。
这是她陷入昏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梦里的阮颐走在学校的小操场上,升旗台前已是搭好的舞台,四下却是无人。她试着张口喊周衡扬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只得一步一步向前走,靠近那个黯淡的舞台。
突然间,一束白光从舞台正上方洒下,那束光射向的地方却没有人,耳边缓缓地响起小提琴的声音,悠扬、婉转。是她喜欢的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
她左转又右转,没有人。她甚至无法判断出这样的灰蒙蒙是S中的清晨还是傍晚。
环顾了很多圈,还是被舞台中央的人吸引了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穿黑色西装的段执一坐在了那束光影下,端着琴缓慢地拉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却是第一次,即使是在梦境里,真真正正的属于两个人的异度空间。
他好像看不见她,即使她和他的距离只有五米。又或者,他沉迷于小提琴的旋律之中。他一共拉了三首,每一首阮颐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