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前往堪察加

1、第 1 章

　　“我从来没想过这只戒指会如此平凡”，许珧将一枚小巧的铂金戒指举到眼前，使劲打量，仍然看不出它与普通的婚戒有什么不同。阳光下，戒指闪烁着自然的金属光泽，煞是好看，略微遗憾的是，戒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品，指环的内圈倒是刻着一圈字：“Xu.Y & C”。

　　坐在对面的红裙女子吸了口烟，嗤笑道：“我也没想到琛哥会让我把戒指交给你。“未等许珧反应，她便将烟头按灭，起身穿好外套：”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祝贺你。昭昭，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呢。“

　　许珧将戒指收进钱包，抬头定神看着女子，面无波澜：“后会有期，莉姐。“

　　被称为莉姐的女子似乎有点不大满意许珧的反应，挑了挑眉，在即将转身离去之际又回过头来：“买条银链串着吧，许家历来都是这样做的，要是你还把自己当许家人的话。”

　　许珧望着莉姐远去的窈窕身影，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不想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表情，随手招来服务员，结账离开咖啡馆。

　　为了这次期待已久的会面，许珧向学校请了大半天的假，哪里料到一场本该因为愤怒与眼泪而久拖不决的约会居然就如此平静地草草结束了，脑子里仍是千头万绪的许珧只能在大街上溜达，消磨时间。这里是有名的奢侈品一条街，再加上是工作日的上午，路上的人并不多，许珧一眼就看到玻璃幕墙后巨幅广告，是某珠宝品牌新推出的“暖冬”系列，一条做工精细的银色项链像一条丝带一样盘亘在一圈宝石周围，不夺目，却自有一番做派。

　　许珧想起了钱包里的那枚戒指，不由得就走上了高高的台阶，推开了店门。

　　也许，这就是后面的故事开始吧，是也不是。

　　凌晨三点，身处快速眼动睡眠状态的许珧猛得一蹬脚，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下一秒钟，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王瓒”的名字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着。许珧心慌了一下，摸过手机来，刚按下接通键，王瓒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珧珧，我，不，阿鸢，现在在二院急诊室抢救，你，你能过来么？”

　　夜风从未关好的窗子窜进来，裹挟着窗帘，发出“刷”的一声响，划破寂静的夜，许珧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忙哑着嗓子说好。

　　挂了电话，匆匆披上大衣，拿上车钥匙，冲出家门。

　　凌晨的急诊室大厅也不复白日的热闹，只有寥寥的数位病人家属打着地铺，沉沉地睡着。许珧环顾大厅，并未看到王瓒的身影，心中不免焦急，竟随手拉过一个身边的白大褂男子问了个问题，那人站在急诊室门口，戴着黑色的小圆框眼镜，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手里还时不时摆弄着手机。

　　“医生，刚刚是不是有一对年轻男女前来就医，患者是其中的女性。”

　　那医生并未抬头，只是透过眼镜上方的缝隙看了一下许珧，目光深邃，他说道：“是梁乔鸢患者的朋友？”

　　许珧就问他了：“我是，请问我朋友得了什么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医生许是觉得许珧虽然焦急，但是讲话尚有逻辑，情绪稳定，便收好手机，正色道：

　　“患者是脑溢血，初步认定是颅内血管畸形导致的。现在需要紧急开颅手术，费用保守估计在1-2万元。刚刚送她来的那位男士似乎没有带够钱，我们已经帮她办理欠费手续。现在护士正在帮患者剃头。”

　　“珧珧。”还没等到医生说完，许珧就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王瓒。她赶忙向面前的医生表达了谢意，说了声抱歉就奔向王瓒。

　　眼前的王瓒让许珧吃惊不小，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一个人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头发支楞着，衬衫皱巴巴的，一半塞进了裤子里，一半懒懒地挂在外面，最引人注目的大概是他脚上那双粉红色的拖鞋了吧，极度诡异。

　　王瓒的一双眼睛发红，直直地盯着许珧，说话不复往日的清晰。

　　“珧珧，对不起，我，对不起，阿鸢就直直倒在卫生间门口，我，我怎么也叫不醒她。明明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突然就口吐白沫。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许珧深深望了王瓒一眼，一股电流顺着脊柱向上直窜，莫名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她压抑着，小腹翻滚着的钝痛，上前拉上王瓒的胳膊：

　　“阿鸢现在手术室么？我们去那里等吧。”

　　原本因为巨大的痛苦将脸埋进手掌里的王瓒，听到许珧克制的声音，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许珧的目光，一如往常的棕色的瞳孔，一如往常的温柔，只是散发出来的光亮叫人无法忽视。那光亮后面涌动着什么？亢奋，痛苦还是失望，王瓒看不透。

　　“阿鸢刚刚被推进十楼的手术室，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许珧一边说着，一边极度自然地将手指插进王瓒蓬乱的头发，仔细地梳理起来，又替他将衬衣纳进裤子里，全然不顾王瓒诧异的眼神。一切妥帖之后，她满意地拍拍王瓒的肩膀：

　　“好了，走吧。”

　　许珧挽住王瓒的手臂，步伐稳健地走向拐角的电梯。

　　“昭昭，昭昭。”

　　许珧心脏一跳，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开来，然而她却不敢回头。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海水涌出来了。

　　“珧珧，你怎么了？”身旁的王瓒看着一动不动的许珧，一脸疑惑。

　　许珧发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她勉强冲着王瓒笑了笑，两人一起跨进电梯。

　　按下10楼按钮后，电梯门转而又慢慢合上，许珧抬头望向门外，却是空无一人。

　　昭昭，昭昭，她在心里默念，真的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