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故人已亡

2、顾家长安

　　顾长安刚进门，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带伞。
　　他将抱在怀里的书本放在正堂前的书篓里，风吹过书页泛起，暗黄的书，漆黑的字，已是百年身。
　　顾长安他娘是个身量颇高的女子，年轻时候美名惊动一方，后来收敛张扬，嫁做人妇，相夫教子。
　　“卿卿回来了，快先换身干净衣裳，着凉不好了？”顾孟氏拧着眉瞧着自家逆光而来的儿子道。
　　顾长安对顾孟氏一笑道:“娘，我没被淋，我进门才下起来的。”
　　“那也不行，万一下有潮气咋办？再说你外面累一天，换身干净衣服也利落些，我儿子长的这般俊俏，也该找媳妇了。”顾孟氏拉着顾长安的胳膊准备强行将他拽走。
　　顾长安一脸无语，怎么换件衣服便扯到找媳妇，朝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的父亲大人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快点去，回来吃饭，你不饿，别人还饿。你娘等了你好久，饭菜都热两遍了。”顾衷昕抖抖开报纸，扬声道。
　　顾长安生无可恋，我不是想让您说这个，顾老头，你护短，可我是你儿子呀！
　　儿子？那是什么？我顾衷昕眼里，心里全是媳妇。
　　顾孟氏松开顾长安，转过身对着顾衷昕，眼眉一挑，老头子不错。
　　顾长安瞧着眼前实在是不利于己，自顾自回屋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他洗净手，拿起馒头，坐下来，吃饭。
　　顾家虽说宅子大，但人少，三个主子，一个看门的，两个丫鬟，两个小厮总共八个人。
　　顾长安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的宅子比现在还要大上数十倍，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逢年过节数不尽的亲戚，可现在只剩下这一间大宅子。
　　不过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好，安静平和。
　　顾衷昕放下碗筷，抬头瞧了一眼吃饭的顾长安，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才开口道:“学校最近咋样？”
　　顾长安用锦帕擦净嘴角，喝一口茶道:“一切还好。进来各种新思想，新气象大批涌现，学生老师气氛都很活跃，想来革之有效。”
　　“你呢？你怎么想？”顾衷昕放下手中茶，正视顾长安。
　　“我？”顾长安看着窗外的雨神色莫名。
　　“我想改变思想如果跟不上武力，都是空谈。”
　　“想想可以，从军就免了。现在很好，我不想你像你大哥那样。”顾衷昕严肃的语气告诉顾长安这是他的决定，不是询问。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有方吗？
　　大哥已经三年没有家书了，生死不知，乱世英雄，遍地孤冢，谁知道他还在不在。
　　“老头子，你说啥呢？”顾孟氏从书房出来，握住的是一把精致的手枪。
　　顾孟氏将手枪放到顾长安手机，瞪了顾衷昕一眼，对顾长安温柔道:“娘知道你和你哥哥一样，心怀广阔，可娘这辈子就你和你哥哥两个孩子，你哥，哎不提也罢。娘给你取名长安，希望你长长久久，安安宁宁，可偏偏这世道。娘知道纵使我跟你父亲不同意最后也不过是你悄悄离开，和你哥一样。我也想开了，只要你去战场前告诉我们便好，活着便好。整个国家都乱了，我们怎能偏安一隅，那也不是我顾氏的血性。”
　　顾长安握着他娘的手，泪水在眼眶中奔涌，最后也没流下来，他后退一步，双膝并拢，直直跪了下去:“不孝子，顾长安，定不负我顾氏血脉。”
　　顾衷昕坐在原位没动，顾孟氏也没动，他们受了他这一跪，更知道他们小儿子也要从军去了。
　　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已经让他们大儿子不知所踪，现在小儿子也要去。
　　可他们更清楚，纵使现在还安宁的玉田，谁知道明天会不会陷入战火，国家需要他比他们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