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觉得你最好》木子潆潆

1、老娘不追星

　　乔燃今天上白班，从医院里出来，头发上都是一股口腔科的味道，就是那种混合着暂封用的氧化锌和烧糊了的牙体组织的味道。她的坐骑是一辆很大个头的SUV，老乔原先采风时候开，自从开始环游世界了，这车就归了乔燃。很多同事以为是麻醉科老刘的车，毕竟老刘的身材很配得上这部车子，都一样的有分量且稳当。
　　下班时间路上堵车，乔燃开了收音机，听交通台报告实时路况，边听边在心里骂，干脆说全城堵车好了，每天都是这些路堵车，调流不起作用，能绕道的谁还能在这挤，但凡挤进来的，就没有绕道的路线。每天都这么在心里骂，而且一直觉得那个播音员声音听着就像吃了鸡毛卡住了嗓子眼儿，不堵车就怪了。而“简”所在地，是市中心购物街的比邻，算是堵车重灾区，纵然没有人这个点去喝酒，但想拐到停车场，也是得等半天。
　　除了值夜班，基本上这些年每天都来店里。“简”是她妈宋女士经营了很多年的酒吧，是S市不能说最大最高级，但也赫赫有名的酒吧，如同名字一样，简单，简洁，在“简”，可以喝酒、聊天、品茶、喝咖啡、唱歌、看书，但，没有陪酒的。母亲大人是个那个年代的白富美，从美帝留洋回来以后，发现S市的夜生活太简单，就想着自己开一个，那会儿地也好弄，便有了“简”。白天上班，晚上来看店，也成了她招待朋友客户的地方，因为业务内容比较单纯，有些不好伺候的主儿就得转移阵地。一来二去的，都知道这地方比较雅，加上宋家在S市的势力，能在这闹事的真不多。
　　偏巧，今晚让接过班来的小老板遇上一桩。
　　乔燃在店里吃了晚饭，在楼上办公室跟张经理核对账目，这些事从她高中毕业就开始做了，她妈时常盼着乔燃快快长大，好替她分忧，毕竟她爹是个画家，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也不愿意参与，除了授课就是采风，宋女士但凡有时间就跟着老公一起去，孩子扔在家里反正有人管。高考刚结束，同学们都是疯玩，只有乔燃当天晚上就被带到了工作岗位上，她妈说了，你18了，得学着养活自己了，来这看店管账，待遇和经理一样，不然我多一毛钱不给你。而且老爹表示赞同，这样宋女士就可以多陪自己采风了。乔燃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俩亲生的，可能自己妨碍了他俩很多事。乔燃自小就听话，即使想反抗，也是通过其他形式，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她就在“简”做起了兼职。
　　看了这几天的流水，没什么问题，张经理说之前驻唱的女歌手怀孕了要回家结婚，目前已经有几个来沟通接任的，能在“简”唱歌，都是水平不错的，已经走了好几个去发唱片了。两人正在商量选择哪个歌手比较好，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什么事这么急？”张经理眉头微皱。
　　“经理，乔总，101客人闹事，非要找老板，怎么劝都不听。”来人是一楼的负责人，管场子很有一套，他都没摆平的事恐怕遇上了难缠的主。
　　“是什么人？”乔燃眼睛微微眯着。
　　“听说是什么剧组。”
　　“张经理，应急预案大家都熟悉了吗？正好今天演练一下。”乔燃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张经理立马跟上。
　　101是“简”最大的包间，这个包间，只有Vip才能预约，既然是VIP，就知道“简”的规矩，还来闹事有点诡异。
　　乔燃推开门的一瞬间，一支高脚杯摔碎在她跟前，还好没有伤着人。肇事者是个大胡子老男人，手里捏着一瓶红酒，正气势汹汹的对着一个人，顺着视线看去，是个男青年，包间的灯光比较暗，但也能看出轮廓。乔燃迅速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男男女女十几个。乔燃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对峙的双方。余光里男青年看向了乔燃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找我，摔碎的这只酒杯，是从法国采购回来的限量版套装，恐怕很难再配到了。”乔燃笑嘻嘻的看着这群人，双手插在裤兜里。 “我要找的是老板，不是你这个毛丫头。”胡子男朝着她说到，一副微醺的样子。“叫你们老板来，听说是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你来糊弄谁，我不管你这是不是限量版的杯子，我张某配得起。”
　　“那真不巧，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不在家，只有我这个暂时管事的毛丫头，有事您开口，别跟我这小店过不去。”乔燃还是不生气。“如果是服务不周，或者酒品有问题，我一定为您解决，如果是其他事，恐怕很难让您满意了。”乔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话里带钩，尾音低了下去，转移视线，对上了那个有点窘迫的男青年。
　　“听说这是S市最大的酒吧，怎么叫人这么不痛快，连个陪酒的都没有，叫人怎么尽兴？”大胡子坐回自己的座位，抬手揽着身侧的美女，这个美女非常眼熟，但乔燃想不起这人叫什名谁。“这个包间预定人没跟你说过吗？我们这地儿没有陪酒的，就是朋友知己聚会的小地方，要想找点刺激，我们无能为力，”乔燃眼睛又在这人群里划了一圈，“再说，您这里做的俊男靓女哪个拎出来都不差，何必再找陪酒的呢？自娱自乐不好吗？在这玩的就是一个开心高兴，愿意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非逼着人家喝有意思吗？”乔燃走到那个面带窘迫却帅的让乔燃小心脏咯噔一下的男青年跟前，拿起他手里的酒杯，“都酒精过敏了，再喝下去中毒了，还让我们正规场所能不能干了啊？”说完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真是可惜了我这上好的波尔多。”
　　程狄是真没什么酒量。一喝就浑身都红肿，圈里熟悉的人都知道，聚会的时候他都是喝可乐。今天才进组，晚上就被导演带来喝酒，助理帮着推辞了半天也抵不过导演的威逼，便硬着头皮喝了两杯，简直浑身都痒的难受，还想吐，真没办法，练过一次，进了医院，医生建议还是不要碰酒精的好。毕竟以他的级别，能上张导的戏还真是非常不容易的，不知道一直在三线开外的他，怎么就被选上了张导的新作演男二号，戏份还不少。以往导演都是跟男演员寒暄两下就喝女演员喝酒，没成想今天却搞得这么狼狈。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来花钱的，我是上帝，你还想不想干了？”张导把手里的酒瓶子朝乔燃扔过来，身子一歪，砸中了身后的电视柜，撒了一地。身后跟着的张经理要冲上去，被乔燃拦住了。
　　“也许在别的地儿，你这说法行得通，在我这，你得问问上帝法则的用法。”乔燃弯腰捡起了一个很大的玻璃碎片，“上帝得先会做人他才是上帝。”说着便弯腰一把逮过大胡子的衣领，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都不是刚才慢悠悠说话的那个人畜无害的样儿～一把摁在了茶几上，碎片就顶在他的右颈部。在做的人尤其是几个女的，全都嗷嗷叫。
　　“别动，颈动脉在这呢，我下手从来都很准。”大胡子还在喊着骂着。
　　这时候张经理身后进来一队人，都是一身的黑衣服。两个人过来帮忙摁着大胡子，他的样子可笑极了。大脑袋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嘴里骂着。这乱哄哄的瞬间，乔燃拿眼瞥了程狄的方向，心里暗自腹诽“在帅哥面前动粗，一点都不好看。”她知道程狄在看她。
　　本来还想溜号的几个人也被控制了。老实坐在沙发上。
　　张经理适时递上一张纸给乔燃。
　　“来我这玩的都是求着一个清静自在，高兴乐呵，我们S市小地方，没接待过什么大明星，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张导，呵呵，我说这位美女这么眼熟，原来是安小姐啊，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呢。”乔燃又变成了一开始那种笑呵呵的表情。眼睛对着安茜，虽然是笑容满面，但让对方有点毛骨悚然。但毕竟是明星见多识广，立马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今天是我们剧组第一次聚会，大家喝的有点多了，尤其是张导，希望老板还不要介意，东西砸坏了我们照价赔偿。”女明星落落大方，说的让人心里舒服。
　　“安小姐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了，这损坏的物品也不值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在这屋里翻篇了。我是个小人，这年头生意不好做，留了点影像，存在我这，希望这段视频见不得光吧。”乔燃说着安茜脸上一阵尴尬。抬手示意松开张导，大胡子被助理扶起来。“这间房只有我家的vip能定，想必一定知道我这的实情，却没有跟张导说，还希望张导不要介意。”说完这话便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用了一个很快速度回头看了一眼程狄。他正侧身跟助理讲话没有留意到乔燃。
　　回到办公室，乔燃上网搜了一下便查到近期在S市的剧组，其中有一部电影，就是张导在拍，刚才见到的安茜是女一号，男一号是个炙手可热的小鲜肉，今晚没来，女二号苏苏，也来了。鼠标停在后面一个照片上，下方显示的名字是“程狄”。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这么好看的明星竟然不红，不是演技不好就是人品不行，要么就是运气不好了。加上乔燃不关注这些娱乐圈的事，自然不知道程狄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
　　乔燃正挨着一条条看程狄的相关介绍，大致了解了一下。基本上没看过他的作品，尤其还以配角居多，男二号也有，男一号的戏一部没有。正搜着网页，内线电话响了。
　　“小乔总，101包间有位先生想跟你见一下。”
　　“哪位先生？”乔燃心头一紧。
　　“他说他姓程。”
　　“没空。”说完电话挂了。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话在乔燃这需要打折扣，她是个资深外协。虽然程狄的颜很是她的菜，但他是个演员，她不追星。
　　另一头被拒绝的程狄倒是没有惊讶。今晚这个局恐怕张导不是冲着他来的。边想着边走到马路上，张导的车先走了。他的助理在外面等着他。